仓鼠日记(67)

大陆读者

(图: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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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尔滨市第一看守所

———2008年11月30日———

判决下来后的十天是上诉期,过了上诉期就要被调到三所去,在那里每天都要编亚麻垫子,大家都担心眼神不济的我会天天挨打,他们讲了三所的可怕场面,干点活倒没什么,再把我打坏了太不上算了,我每日都愈加心焦。

我知道自己要离开301了,把被褥之外的东西都分给了大家,监号里没有取暖设施,全靠着被褥。兄弟们实在是太缺少物资了。有十几个人托我出去后给家里传信,我都一口答应下来,我觉得他们都没有机会见到亲人了,我就当是他们去看看他们的父母吧,但是我没有完成任务,不是因为我不守信用,而是里面的情景实在无法实说,我除了用电话安慰一下亲人们的情绪之外,我什么都不想说,因为说了也只能增加亲人的痛苦。

在跟大家依依惜别的日子里,又有两个兄弟再也见不到了。“权子”又得了重感冒,他单薄的身体本来就十分脆弱,现在更是脸色纸白、颧骨突出,蹲在地上不停的呕吐。他坐在第一排的位置,跟管教报告:“张管教,我有一点事情要说,有时间提我一次吧。”张管教立时暴跳如雷:“我他妈的刚来上班,忙都忙不过来,那还有时间照顾你,你感冒也不看个火候,我放你出来看病,不知道自己姓啥了吧!”我为“权子”捏了一把汗。

做手工活把他戴镣子的部位磨烂了,贾坤不让他继续干了,他一整天直勾勾地望着窗外,或者默默地对着墙角发呆。“权子”二十八岁,像这类出生于地位卑微家庭的孩子,漂泊不定的生活得不到任何保障,唯有一帮同甘共苦的小兄弟。

“权子”举著一双鞋吹掉上面的灰尘,用了几乎半个小时,又拿起一条手巾摘上面的毛毛,用了几乎半个小时,一切准备停当,他开始在茅坑里蹲著,用了几乎一个下午,只要不想起来死亡,好像做什么事情都无所谓。

一个赤条条的生命在监狱生活中揉搓成一种形状,已经很难分辨得出哪个是人、哪个是物。不知道从什么时刻,他开始用花花绿绿的塑胶纸叠一个个小星星,一个个五彩的梦被投入了可乐瓶里,他才有了一点人气。

在“权子”最后的时光里,两个姐姐每隔一段时间就给他存一笔钱,家盛万贯难养一个刑事犯,更别说他的姐姐都是农民。所以省高法的二审和送到北京的复核都没有任何意义,法定程式对一般老百姓只是一个过场而已。

“权子”算一个有善心的人,每次吃东西都给“贱贱”一点,其实杀人犯们的人性都不是那么差,有的很老实本分,有的很胆小慎微。“李鹏”在跟女朋友的前夫争吵的几分钟里,激动中无意识地用西瓜刀砍死了对方;上高中的纨绔子弟“小龙”因为看不起一个人抽《红山茶》烟,几脚踢死了对方。

共产党执政创造了一个太过离奇的江湖社会,“大成”之后第三天“权子”被拉,回想起当时的情节历历在目,张管教突然开门:“靠边!”我们都下意识地向后退缩到铺上,张管教:“张国权,出来!”我根本没有意识到怎么回事,“权子”就在身边从容地走了过去。

随后,铁门“嘭”的一声关上,那个瘦弱的身躯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上,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走得如此匆忙,甚至没有跟大家道别,他的父母都已经死了,亲人一个也没来,他略显苍老的脸上还保持着冰冷的表情,他并不恐惧离开这个冰冷的世界。他如同一株野草般地生长,又如野草般无声无息地枯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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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他的行为是无意识的,而其他人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管教把他不停地在各监室间调来调去,他就要面对更多的玩弄和殴打,所以每当午夜时分,他都会在睡梦中像狼一样嚎叫一声
  • 号子还在留着很重的恐慌心理,从两周前爆发了一场严重的流感,打喷嚏、擤鼻涕的症状迅速传播,几天内从几个人到全部都被感染。号里药品成为最短缺的物资
  • 我答:“在看守所里我被迫染上疖病,已经发展到很严重的程度,但是却一直得不到医治,我想他们是在等待我的死亡。”审判长不紧不慢地回答:“我们都对看守所的情况很了解,你说的情况在中国的看守所里根本就不会存在
  • 这位陪审法官问我:“你过去在国有企业工作,在企业破产时是否给了你失业保险的补偿?”我在想这是什么意思呢,问话背后的意思是让我对共产党感恩吗,当时我毫无报酬地加班加点从无怨言
  • 我觉得自己不像是在法庭上,而像在一堂思想品德课上。煽动仇恨是共产党的一贯作风,他的一番话把我和我的亲人之间分离开,我成为了包括母亲在内的人民的罪犯
  • 三个法警把我关进滞留室的小铁笼里,他们的喧闹声吵得我无法平静,他们再次对我警告:“你得中午前结束!”果真,不到十二点我就回到了监室。
  • 他很不高兴地回答:“我劝你不要做无效的抵抗,你就什么也不去想,他们该怎么判就怎么判吧。”事实证明,所有的律师都拒绝了为我做无罪辩护的请求,共产党内部一定有一个相关的规定。
  • 我又坚持活过了半个月,今天还接见了律师,我完全没想到中共政府会在最后的时刻,为我配置一个律师,在此之前我曾经向驻检提过这一要求,遭到了毫不留情的拒绝。
  • 他们说过一种自杀的方法:一头套在脖子上,一头套在脚上,一蹬腿就“过去”了。我不知道这种东西除了干这个以外,还能有什么用处,共产党不会让一个说真话的人留下
  •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刚刚这个人还是微笑的,怎么不到一分钟就勃然大怒,我问的是对司法纰漏的处理,用的还是探讨的口气,这就让他接受不了了,中国法院系统原来是这样办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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