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曹英主持反右“批臭”会
从第四天开始,年级的反右领导小组长曹英亲自指挥了对我的批斗会。反右以来,他的反右领导小组,在全系组织了几十场斗争会,这人有一种使被斗争的人在他的面前垂头丧气而获得快感的心理癖。
为了满足这种快感,他不惜使用卑鄙的手段。全年级二十几名同学都败在他手中,一个个低头认罪,乖乖地戴上右派帽子。
四班的一位女生被他斗得几乎跳嘉陵江自杀,事隔二十五年以后才知道那位女生因拒绝过他的求爱才遭此下场。他得意洋洋夸下海口说,没有在他面前不低头的右派分子,所以他深得校党委的青睐。
那天,曹英将批斗会场专门进行了布置。会场上贴着标语,所有的课桌集中到教室的最后面,反右领导小组的三人成员坐在教室的讲台上,曹英坐在中间。会场笼罩着一种紧张空气。曹英的“三角眼”里,射出凶光。
斗争会开始,他一声断喝:“把右派分子孔令平抓出来!”
我的心一震,被推到会场中间。会场上响起了口号声,我头脑里空荡荡的,耳朵里分辨不出谁究竟在说什么。斗争会开了一整天,我也整整站了一天,两腿发硬,两眼发黑,心里难受极了。
散会后曹英宣布,晚上不准我回寝室,要在他们指定的房间里继续反省,并写出检查交待。这天晚上,三名党员轮流值班,守着我写了一个通宵检查。
天快亮时,我实在支持不下去,想打个盹。头刚刚伏在桌边,就被值班人在我背上打了一拳。
第二天,我又被带回批斗会现场听大家的辱骂和口号。因为一夜未眠和精神上的压力,我的身体已经渐渐不能支持,耳朵里发出嗡嗡的声音。
曹英拿出我早晨交给他的检查材料,当着我的面撕成碎片,一边吼道:“这叫什么检查,重写!”他还骂道:“你这反革命家庭出身的黑崽子,生下来就反动,不过你放明白一点,你在鸣放中写给你母亲的信,她都做了交待,你怎么赖得掉?现在你越是替自己狡辩,你脖子上的绞索就套得越紧。”
第二天早上,我几乎交了一张白卷。
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写了!曹英拉长脸,冷笑道:“你以为你在大鸣大放中一言不发就可以掩盖你的右派本质么?现在根据大家的揭发,你已是一个典型的右派分子,老实告诉你,你的那个反革命老子注定了你是国民党的孝子贤孙。毛主席怎么说的,你那反革命家庭和社会地位,在无产阶级取得胜利后是决不会甘心退出历史舞台的,你们千方百计想恢复你们失去的天堂。你的出生就注定你对共产党和人民有刻骨的阶级仇恨,你在大鸣大放中越是一言不发,越是表明你的阶级仇恨深!”
照此逻辑,我便明白,对我进行专政是天经地义的了。既然罪恶在我生下时就印烙在我身上,我这辈子就在劫难逃了。
既然如此,还要开什么斗争批判会,还要我向同学交待什么呢?
又过了一天,曹英突然说:“今天你向全班同学交代你和马开先的关系。”这句话倒是提醒了我,这么多天来,我还从来没有见到她,她并没有参加我的斗争会。据说她在另一间教室里受到追查,我们被曹英有意地分割斗争。
“你看,这是马开先的交待。”曹英手里捏着一叠纸,狡滑而得意的向我宣示。“你必须老实交待鸣放期间你和马开先发生的奸情。就凭这一点就可以处份你,开除你的学籍,现在这些丑事,她已经交待清楚了,现在就看你的了。”
我此时终于如梦初醒,我与阿先隔绝,原来是工作组的预谋。为完成上级交给的抓百分之十的右派份子名额的任务,反右工作组这几个月来真是煞费苦心!
男女私情是中国封建残余的禁区,现代中国虽不像古代那样,男女授受不亲,但发生不正当的“男女关系”始终被认为是道德败坏。大学同学中,谁沾染上这种嫌疑,必会招致周围人的谴责,不但父母不容,就是同学之间也会受到冷眼和攻击。
因忍受不了这种攻击,涉嫌通奸的女同学在校园里投湖自尽的事时有所闻。我同开先虽有这种生理上的冲动,但始终不敢偷吃禁果。
今天,阿先怎么会这样糊涂,难道她也痛苦到了这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而“抓屎糊脸”的程度了么?(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