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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这种严肃的政治批判会搅进这么一出莫名其妙的绯闻?我来不及细细的推敲了,只是下意识地向曹英吼道:“把那材料拿给我看。”我盯着他手里的那叠纸,他奸笑一声,把那叠纸收了回去。
“把她叫来同我对质!”我冲他吼道,然而,这完全是徒劳的。
正是借用了这一手,会场兴奋起来,批判会立刻出现了高潮,先前一直缄默,并用恻隐眼光看我的几位同学,此时露出来的是鄙视和惊诧。
会场上一片骂声、吼声:“伪君子!”、“下流!”、“装什么假正经!”
那天晚上,我依然躺在那间关闭我的小房里,面前还是那张桌子,桌上还是放着一叠纸,曹英正坐在我的对面。
“何必装疯卖傻,自讨苦吃!”他以胜利者对失败者的挖苦语气说。“在强大的工农民众面前,哪一个资产阶级右派不向人民缴械投降?别说你一个学生,像章伯钧、罗隆基那样的全国都有影响的大人物,还要写不完的检查,你算什么?你必须下决心彻底认罪,彻底交待,今晚必须写出深刻的检查……”
我不知道如何写完了我最后的一次“检查”。我至今已完全不记得上面写了些什么,那几乎是在曹英一问和我的一答中写下的。
“抓屎糊脸吧!”只能如此了。我写完只觉得六魂出窍,恶心想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伏在那桌上呼呼大睡,梦中突然又被一阵震耳的口号声惊醒。
曹英已经走了,屋里静悄悄的,就我一人,我向玻窗望去,黄黄的灯下面,照着一个蓬头垢面的鬼!我心似刀割般难受,脑子里又开始膨胀起来,耳朵里还响着那可怕的回音:“反革命的儿子必是反革命。”
我想,自己是不是神经失常了?我想起那些疯子在垃圾堆里寻觅腐烂食物,找到后大把往嘴里塞的情景。我一阵心惊肉跳,立即摸了一下自己的头和脸,待证明我还能判定这些最重要的身体部位时,我才舒了一口气。
从此以后,我便想唱歌,或大声地发些连我自己都莫名其妙的呐喊。晚上老想出去“散步”,在后校园的环校马路上,觉得凉爽的江风真够刺激,可以使我忘记那些我无法再忍受的苦恼和悲哀。我听得清楚身后跟踪我的脚步声,我便唱歌,虽然我自己都不知道唱了些什么。
我想,我已临近疯狂了,我得躲开这可怕的后果。
现在回想起来,那个年代中不知有多少与我相似遭遇的人被逼疯、自杀、我算尝试到了那悲剧的滋味。就在这精神快错乱的时候,我忽然从当时盛行的师生写血书向党交心中受到启发,我也写了一封交给党委宋殿宾的“血书”。
斗争会上口口声声说我是国民党的孑遗,因而刻骨仇恨共产党,既如此,为了解开这根套在我身上的绳子,为了证明我的“清白”,我请求中共派我到“对敌斗争”第一线,接受中共的考验。我想,有了这封“血书”在中共手里,国民党孝子贤孙的罪名就不会再纠缠我了。
不料,这恰恰成了套我一生的绞索,这是后话。
只记得陈思、刘大奎、郭英华像看守犯人一般紧紧地跟着我,连上厕所都要守候在厕所门外。但是,他们再没有阻止我大哭大笑和唱歌了。也许他们怕真地把我逼成无法救治的疯子,或寻找自杀,“死了”可不好交代。也许还出自童稚之交的那份良心发现和同情可怜吧!
我以“全校的右派极品”受到了“保留学籍,劳动考查”的最高处分,这是全校顶级右派分子中的第一类。除了按“敌我矛盾”被抓的蒲世光、被劳教的林毓森之外,我便成了性质最严重的“右派分子”。
全校一共七十六名这样的极品,其中还包括四位年事已五十岁左右的老教师,处分既已确定,七十六人集中交总务处统一管理。
我终于从被人四面包围和监视的第二学生宿舍里搬了出来,搬进早先我同阿光一起复习功课,那幢旧教学楼旁边的楼房中,开始了我们正式接受监督劳动的改造生活。
临近春节了。那年的春节怎么过的,我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只记得陈思、刘大奎、郭英华像看守犯人一般紧紧地跟着我,连上厕所都要守候在厕所门外。但是,他们再没有阻止我大哭大笑和唱歌了。也许他们怕真把我逼成无法救治的疯子,或寻找自杀。(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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