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首先您看到的这张照片,是一个女人,是一个中国的女人,难以用生活两字形容其悲惨状况,那不是生活,那是奋力挣扎在死亡线上的一个脆弱的生命,挣扎在一般人想像不到的底线之下很低,很深,很残酷,很恶劣的地方。无数的报导报导了底层人民的艰难,报导了女人的艰难。
尊敬的骆家辉先生,照片中的这个女人,这个裸露着胸膛的女纤夫,在光天化日之下和男纤夫们在一起,和裸露胸膛的男纤夫们一样的把那纤绳深深的勒进右肩的肉里,可见她用了怎样的力气。同时她的右手紧紧的抠着崖壁,左手攥紧从右肩伸延到身后的纤绳,右腿弓着,左腿绷着,使劲蹬在那窄窄的湿漉漉的的羊肠小道上。山道窄的只能容下一个人通过。山道的右侧往上是笔直陡峭的悬崖,山道的左侧往下也是笔直陡峭的悬崖,可见那山道的危险。她穿着短裤,光脚穿着草鞋。像是伏天,可她没戴草帽,任凭汗水浇身,任凭烈日浆烤。她毫无表情的脸上,包含了无限的内容。她犀利的眼神,能射透人间一切的罪恶和黑暗!她身后的男纤夫们,和她用同一种姿势奋力的向前,向上,攀蹬,再攀登,为一口米汤。有一口米汤喝就不会饿死,有一口米汤喝不会饿死能活下来,就不会去造反。多么好的女人,多么顺从的人民啊!
她的生活不知有着怎样的艰难,她的现实生活就像某几篇报导里报导的:男人从山上摔下,或者车祸,或者工伤致残,或者抗拒强拆被活活打死打残,得不到补偿,无钱医治,伤情很重但没死还活着,生活不能自理,只能躺在床上,痛苦的熬着,等人喂一口汤水。加上有孩子等着吃饭穿衣,交学费,加上公婆也有病。她的男人以前一定是纤夫,是这一支纤夫队伍当中的一员,不然,男纤夫们绝不会容纳一个陌生的女人和他们一起拉纤,那是因为她家里出了事,没有任何出路,没有任何生存来源,救得了急救不了穷,况且这些男纤夫们的生活同样艰难,没有其他路子,老哥儿几个为了帮助他们一家人能有一点儿进项,才如此啊。这能算一条活路吗?
尊敬的骆家辉先生,请您帮我问问:她们那里没有政府吗?她们那里是什么样的政府呢?她们那里的政府,怎么能容忍一个女人裸露着胸膛,做这等繁重的劳动?没有民政局以及所有可以给她一点儿帮助的“有关部门”吗?
尊敬的骆家辉先生,女人的体力和男人是没法比的。我上班时是修马路的工人,时常和男工抬一二百斤重的大石头,及各种重物,男工很快恢复了体力,而女工却歇不过乏来,但我一直努力坚持着挺着干到退休,直到今日,身体落下损伤病痛,难以医治。遭强拆,上访维权后,常与警察不期而遇,遭到男警察的推拉扯拽,才觉出,怎么我一点儿力气也没有,他们往哪边儿推我,我就得往哪边儿走,一点儿都抵抗不了。当初和男工们一起干活儿时,怎么就没注意男女的体力会有如此大的差别呢?如果当初我不去干那么重的活儿,还能杀了我不成?可是我干下来了,挺下来了,用我微薄的收入,独自带孩子生活,没有哪一位官员问过冷暖,反而把那血汗积累的家,变成了官商致富的资源,拆光抢净。如今,又有谁来过问我的艰难,谁又不忍心无止境的对我大打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