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春茶采收季节,郑添福刚从茶山回来没几天,今晚又要再度出发上茶山,抽了空档在台北瑞安街的老吉子茶场接待我们的到访。原本设定短暂的访谈,却因相谈甚欢,相约数日后茶山再见,他将亲自带领我们体验让茶叶由苦转甘、菁味转花香的秘诀。那次的拜访,郑添福要告诉我们,制好茶的关键,在于掌握“植物是有感情的!”
“你浪菁的时候,很轻地对待他(茶叶),他从头到尾都会笑。浪菁的那种律动,是出自内心的爱,而不是我一斤能赚多少钱。”他心有所感地表示。
头一次的拜访,我们了解到在郑添福眼里,手工浪菁是制茶文化中最重要的部分,也是逐渐消失的传统工序,随着机器设备的盛行,茶汤醇厚与清香的滋味反倒消失了,“做茶的部分,人文、文化的传承‘空掉’了,所谓的人文也就是‘浪菁’这部分,原来是以手工为主、机器为辅,但是,现在好好的阳光不知怎么使用,用了热风机,使得整个茶叶的滋味有很大的转向。”
“现在喝茶只有水的感觉,没有茶的滋味,茶的醇、厚、清香都消失了,这是很严重的问题。”郑添福说。
郑添福是坪林人,那是台湾包种茶的故乡,打从娘胎里就跟着母亲去采茶,从小就在父亲耳濡目染下学做茶,父亲影响他的不仅是做茶技术,更重要的是制茶师的品格和德性。“爸爸的德性庇荫我能够在这个行业中生存,而且爸爸做茶的‘精’和‘德’,坚持做最好品质的茶,就是这精神让我能在做茶的行业中生存。”
好茶关键.看天做茶 看地找香
我们从南投竹山驱车前往海拔1,600公尺左右的茶园,在山脚下和郑添福联系时,刚好是他结束一整晚的制茶工序,电话那头的他,顾不得连续多日不眠不休制茶的疲劳,催促我们说:“赶快上来吧,采茶季节快要接近尾声了。”
日光萎凋也有学问,“鲜叶采集下来后,铺在帆布上进行日光萎凋,叶子是很轻的放下去,不是用丢的,叶子就像小孩一样要备极呵护。”而且把鲜叶摊开的过程中,还必须留意不将鲜叶挤得太密,“鲜叶挤得很密,走水不顺,臭青味就会附着在上面。这就是影响茶汤的重要因素。”
善待茶菁.香气韵律沁入心扉
郑添福鼓励我们试试看手工浪菁,初尝试的我们有点拘谨,深怕把这泡茶给搞坏了,又一边体会着像对待婴儿的方式、轻浪着手上的茶叶,郑添福在一旁说着:“做这个动作不是只是行为模式,做出来的茶汤是否那么甜美、香气是否那么优雅,就看主人的态度,是否有善待茶菁,力量越轻、越柔,茶汤越滑、越厚。”
现代人在这个步骤都很简略,动作很用力或次数很少。郑添福说,半酦酵茶的技术程度高,其中又以条形的文山包种茶,做工最细腻最繁复,所以会做包种茶后再做其他茶类,就会感觉轻而易举,“因为你会处理茶菁,只要你对茶菁的态度够善良,就能掌握其他的茶类。”
看人找茶.人心好才有好茶
在郑添福眼里,做茶本身就是一种修行,“如果你不够静,茶汤出来就不够美。”“做茶是做自己,你如何把自己喜欢的推给别人,而不是把不喜欢的推给别人。”
两千年前陆羽《茶经》中已经将制茶工艺记录得相当清楚,例如“看天做茶”,就是指光采茶的天气必须很讲究,如下雨天不采茶、露水未干不采、阴天不采、有云有雾不采。现代人自诩科技进步,破坏了这样的规律,做出来的茶汤韵味却是越来越空洞。
“看天做茶,看地找香,看人找茶。”郑添福认为,做一泡能够真正代表台湾的好茶,将会吸引来自四面八方爱茶人士前来“找茶”,也不需要担心进口茶的竞争。要达到这样的境界,有赖人心道德的回升,“人心不好,做出来的茶也不好”,更有赖制茶人用真正爱茶的心来对待茶菁和这块土地。
在郑添福眼中,如何在机械化、商业化时代中找回人与自然的关系,恢复做茶的人文特质与制茶文化的传承,是茶汤韵味、醇度、厚度的关键,也是制茶人穷其一生追求的境界。
--转载自《新纪元周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