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汉之间不得不说的事儿

历史原来这样之两汉之间(十一)

作者﹕刘翰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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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匪刘玄

八个月前,莽新政权灭亡,各路反王莽军的领袖们也都先后去拜见更始帝,归顺玄政权。对刘玄而言,没费半分力气就可以君临天下,这等于天上掉下个金元宝,无奈,他不是真命天子,不仅无福消受,而且被砸“晕”了。

王莽败亡时,只有未央宫被火焚毁,其他的宫殿都是完好的,宫中的钟鼓、帷帐、器具,包括国家的粮仓、兵器库,都是完好的,连长安的街道都保持原样。刘玄于更始二年二月,从洛阳再次迁都至长安后,直接住进了长乐宫。

上殿时,刘玄不敢看大臣们,脑袋都快挨到椅子了,后来,有几个将军迟到,刘玄却突然精神了,没想到,一句话出口,把众人吓了一跳,他问迟到的人:“你们抢来多少东西啊?”——“诸将后至者,更始问虏掠得几何”(《后书‧刘玄列传》)。殿上的侍卫都是宫里的“资深人士”了,听了这话,面面相觑,什么情况?这是皇帝还是土匪啊?啥素质啊?

既然当初是绿林众将把刘玄推上了宝座,他当然要投桃报李。他也不管什么德行能力,把一帮草莽出身的前绿林军首领都封了高官。中国自古被称为“衣冠上国,礼仪之邦”,可刘玄的部下哪懂这些,他们穿着的乱七八糟,其中不少甚至穿女式上衣,在长安大街上旁若无人的高声叫骂。长安城里的百姓编了一段顺口溜:“灶下养,中郎将。烂羊胃,骑都尉。烂羊头,关内侯 ”(《后汉书‧刘玄列传》),意思是,阿猫阿狗竟然都当官了。

几个月的功夫,本以为汉室复兴的豪杰和天下百姓,都失望了。此刻的天下形势,确实像邓禹分析的那样,“四方分崩离析”。一时间,“梁王刘永擅命睢阳,公孙述称王巴蜀,李宪自立为淮南王,丰自号楚黎王,张步起琅邪,董宪起东海,延岑起汉中,田戎起夷陵,并置将帅,侵略郡县”(《后汉书‧光武帝纪》)。

“铜马帝”刘秀

各地成伙的盗匪就更多了,其中,在河北一带声势最大的,号为“铜马军”。刘秀派苗汉北上调来幽州骑兵,一个月之间,大败铜马军、高湖军和重连军,并把他们中来投降的将帅都封为列侯,这些人心里还是惴惴不安,总觉的刘秀对他们有戒心。于是,刘秀让这些降将回营,各自统领自己的部队,然后,他独自一人骑马去降军的兵营巡视。这份胆气和胸怀使众人无不折服,降将们互相感叹:“萧王待人如此推心置腹,我们怎么能不为他卖命啊!”此一举,使刘秀兵马骤达数十万,关西称刘秀为“铜马帝”——“众遂数十万,故关西号光武为‘铜马帝’”(《后汉书‧光武帝纪》)。

建武元年(公元25年)春,刘秀击败了尤来、大抢、五幡三支乱兵,河北、辽东等地已经都在刘秀治下了。众将开始议论,应该让刘秀登基称帝了。

其实,一年多之前,身为护军的朱佑就曾提过此事,他当时正陪刘秀吃饭,说了一句:“长安政乱,公有日角之相,此天命也”(《后汉书‧朱佑列传》),意思是更始政权政治混乱,而刘秀有帝王之相,这是天命啊。刘秀却回应道:“召刺奸收护军!”(《后汉书‧朱佑列传》)——“军法处长来把朱佑抓起来”。朱佑这才不敢再说了。

而今,天下形势又有了很大变化,于是,马武被推为代表,来找刘秀抱怨:“您应该先称帝,然后再讨论打仗的事。现在天下无主,谁是反贼啊?现在我们驰骋疆场又是为谁讨贼啊?”刘秀一惊:“这话是谁说的?这是要杀头的啊!”马武说:“大伙都这么说。”刘秀没接这话茬儿,他只让马武出去通知众人,全军返回蓟城。

刘秀为什么不肯称帝呢?提起这件事,有些现代人会说,这是韬光养晦,时机不成熟,等等,其实不然。在中国传统社会里,有些见识的人都知道,不少人敢为一镇诸侯,可是,君临万方,登天子之位,那不是有“枪杆子”就可以的,正如前文提到的,如果没有天命,即使一时耍手段、或靠武力篡夺天子之位,最后的下场都会很惨,王莽便是明证。众将此时力劝刘秀登基,确实使刘秀为难。

公孙述的梦

和刘秀面临相似处境的还有一个人,就是在巴蜀称王的公孙述。

公孙述自莽新末年起兵割据,更始二年(公元24年),他在“秘书长”李熊的参谋下,自立为蜀王,如今,“蜀地肥饶,兵力精强,远方士庶多往归之”(《后汉书‧公孙述列传》)。

“秘书长”李熊又来劝公孙述称帝了,他把蜀地的资源、地理优势详细的陈述了一遍,结束语是,公孙述“宜即大位”(《后汉书‧公孙述列传》)。公孙述有着和刘秀同样的疑惑:“皇帝都是有天命的,我能随便当吗?”——“述曰:‘帝王有命,吾何足以当之?’”(《后汉书‧公孙述列传》)。李熊说:“天命无常,大王不要犹豫了。”

这个回答说服不了公孙述,他让李熊先回去,此事须从长计议。

过了几天,公孙述做了个梦,“述梦有人语之曰:‘八厶子系,十二为期。’”(《后汉书‧公孙述列传》)。他醒来想了想,“八厶”就是“公”字,“子系”就是“孙(孙)”字,这是不是说我可以做十二年的皇帝啊?他把这个梦告诉自己的太太:“虽然地位尊贵,但是时间很短,咋处理呢?”太太回答他:“当一天皇帝也值了,何况十二年呢!”

偏巧,那几天又有人看到公孙述家的大厅里,有龙出没,夜里还放着光。公孙述认为这是“符瑞”,因此造了个玉玺,上刻“公孙帝”三字——“会有龙出其府殿中,夜有光耀,述以为符瑞,因刻其掌,文曰‘公孙帝’”(《后汉书‧公孙述列传》)。并于建武元年(公元25年)四月,自立为天子,国号“成家”,年号龙兴。

(四)兴复江山又久长

光武称帝

这个消息传出,刘秀的将军们更急了,那家伙都能称帝,我们的头儿怎么总是往回缩啊。在大军北归的路上,众将又两次劝刘秀称帝,刘秀依然不答应,最后耿纯急了:“大家抛家离乡的跟着您,是希望能成就一番功业。现在,大功即将告成,您却迟迟不肯称帝,大伙希望落空,可就不想继续干了。众人一旦散伙儿,就很难再聚合了。时间拖不起,众人的意愿也不能违背啊。”耿纯说的非常诚恳,刘秀被打动了,答道:“我会考虑这件事。”——“光武深感,曰:‘吾将思之’”(《后汉书‧光武帝纪》)。

耿纯说的都是大实话,如果继续拖延下去,大家恐怕真的要散伙了,剩下刘秀一个“光杆儿司令”,还如何“兴复江山又久长”啊。正在此时,刘秀的另一个“老同学”彊华出现了,他是刘秀在长安太学时的“室友”。彊华从关中给刘秀带来了“正版”的谶语《赤伏符》,“曰‘刘秀发兵捕不道,四夷云集龙斗野,四七之际火为主’”——(《后汉书‧光武帝纪》)。

这条谶语,有些人早有耳闻,今天终于看到“正版”的了。众将都很高兴,对刘秀说:“这回可是天命了,如今天下混乱,上天降下这个符瑞的征兆,您应该回应上天,不要让众人失望。”这次刘秀不再推辞,他让官员们设立天坛,祭祀上苍。公元二十五年六月己未日,刘秀在鄗城(今河北省柏乡县北)南郊,即天子位,年号建武,继承汉统,是为汉光武帝。后因刘秀定都洛阳,故史称东汉。

赤眉乱长安

与此同时,赤眉军也立了一个皇帝。原来从樊崇反出长安后,有人劝他,都怪更始无道,才让你流落到这个地步。赤眉有百万之众,可是,没有如果称号,始终被称为贼,为什么不立一个汉室宗亲为帝,打正旗号,谁敢不服啊?

樊崇一听,有道理啊,我们怎么没想过呢?那就快在赤眉军里找吧,最后用抓阄的方式,选中了一个十五岁的小朋友,名字也很好玩,叫刘盆子。大伙一看,这孩子抓到阄了,“乎啦”一下全跪下了,刘盆子吓坏了,眼泪含在眼里也不敢流——“见众拜,恐畏欲啼”(《后汉书‧刘盆子列传》)。

命运之神有时候很搞笑,刘盆子小朋友在赤眉军里,本来是负责放牛的,抓了阄之后,各种“待遇”一下子上升到全军最高等级,不过他还是和以前一样,每天只愿意和牧童一起玩儿。

虽然如此,赤眉军好歹有了块汉室宗亲的牌子,底气也足了,便加紧进攻关中。更始君臣在关中本来就快立不住脚了,如今加上外患,战场上也节节败退,很迅速的就献上传国玉玺投降了。起初,在刘恭(刘盆子的哥哥)的坚持下,刘玄被赤眉军封为长沙王,但是没多久,刘玄还是被赤眉将领谢禄杀死在郊外。不知他在临死前是否后悔——当初如果没害死刘伯升,他此刻也许还坐在长安的皇宫里,而不会有这样悲催的结局。当夜,刘恭瞒着赤眉众将,悄悄的运回刘玄的尸体,藏了起来。

刘玄是刘秀儿时就相识的一位远房堂哥,虽然兄长刘伯升被更始君臣所害,但是,听到刘玄的死讯,刘秀心里还是有几分难过,他命邓禹把刘玄的尸体葬在了霸陵——“光武闻而伤焉。诏大司徒邓禹葬之于霸陵”(《后汉书‧刘玄列传》)。第二年夏天,刘玄的三个儿子到洛阳投奔刘秀,都被封侯——“明年夏,求兄弟与母东诣洛阳,帝封求为襄邑侯,奉更始祀;歆为谷孰侯,鲤为寿光侯”(《后汉书‧刘玄列传》)。

赤眉军和绿林军的“起点”和“素质”都差不多,占领长安后,也是胡作非为。刘盆子住进了长乐宫,赤眉军的大小首领们也不管什么国计民生,只顾天天在大殿上争吵,比谁的功劳大,有人被惹急了,拔出宝剑砍大殿的柱子撒气,比菜市场都热闹。赤眉军士兵则四处抢劫,百姓们只好修建堡垒自卫。

更离谱的是,赤眉军原本是打着汉家旗号进的关中,没想到进了长安城后,不仅继续抢活人的财物,还去偷盗死人的东西,西汉历代皇陵,除了汉孝文帝的霸陵,其余的都被挖了。

刘秀收“赤眉”

在短短几个月之后,赤眉军就重蹈了更始帝的覆辙,在关中无法立足了,只得逃离长安东去。逃到宜阳时,被刘秀亲自率大军堵了个正著。此时的赤眉军惶惶如丧家之犬,士卒们好几天没吃饭了,哪里还有心思打仗,众将不知所措,只好让刘恭去乞降。

见到刘秀,刘恭问道:“如果刘盆子率百万之众来投降,陛下会给我们什么待遇?”刘秀回答:“可以免你们的死罪。”樊崇等人得到这个答复,毫不犹豫的献上传国玉玺投降了,因为如果再没人来“接收”他们,赤眉军上下都快饿死了。

赤眉降兵饿了几天,如今终于饱餐一顿。休息一夜之后,第二天一早,汉军在洛水边阅兵,让刘盆子君臣来观礼。刘秀发现樊崇脸上一副不服气的样子,问樊崇:“你们是不是后悔投降了?现在你们可以回营整顿兵马,我们打一仗来决定胜负,我不想强迫你们服从我。”

刘秀这么喜欢打仗吗?若干年后,当天下完全安定下来,刘秀再不提征战之事。皇太子向他问起行军打仗的事,他答道:“当年卫灵公问孔子如何列阵用兵,孔子没回答他。这些事不是你该接触的。”——“皇太子尝问攻战之事,帝曰:‘昔卫灵公问陈,孔子不对, 此非尔所及’”(《后汉书‧光武帝纪》)。正如老子所言“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器,不得已而用之,恬淡为上”(《道德经‧三十一章》)。兵争天下时,是无可奈何,除此之外,中国传统社会的正常人绝不会以斗争为乐。

刘秀此举,是为了让赤眉军心服,以免日后出现反复。赤眉众将连忙叩头:“我们今天能投降明主,犹如脱离虎口回到母亲身边,确实很高兴,绝不后悔。”——“今日得降,犹去虎口归慈母,诚欢诚喜,无所恨也”(《后汉书‧刘盆子列传》)。

刘秀闻言道:“你们做了很多坏事,罪过不小。不过你们还有三点可取之处:第一,你们攻破的城池遍及全国,但是没有抛弃糟糠之妻;第二,你们立君主用的还是汉室宗亲;第三,其他盗匪投降时,常常杀了旧主,向新主邀功,可你们毫发无伤的把刘盆子交给了我。”

于是,赤眉众将和家眷被安置在洛阳,每家得到一所住宅、两顷田地,从此有了安定的生活——“乃令各与妻子居洛阳,赐宅人一区,田二顷”(《后汉书‧刘盆子列传》)。唯有樊崇、逄安二人,几个月后又想造反,结果事泄被诛。刘盆子后来因病双眼失明,刘秀很可怜他,就把荥阳一处市场上缴的税赐给他,让他终身有靠——“后病失明,赐荥阳均输官地,以为列肆,使食其税终身”(《后汉书‧刘盆子列传》)。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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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这个真定王是个投机高手,他同意倒向刘秀阵营,但是他怕刘秀成就功业后,把他丢在脑后,于是提出一个条件,要刘秀娶自己的外甥女郭圣通为妻。
  • 相思数载,有多少情话绵绵,夫妻俩呢喃私语、如胶似漆,刘秀为爱妻画眉、插钗,柔情似水。难道刘秀掉进了温柔乡,忘了自己的处境,也消磨尽了英雄气?不,他在等待变数。
  • 刘秀偏偏对阴丽华这个小姑娘一见钟情,就这样从二十刚出头等到快三十岁,而且立下一个知名度很高的心愿:“仕宦当作执金吾,娶妻当得阴丽华”。
  • 此时王邑无论是接受了王凤的投降,还是听严尤之计取得昆阳,汉军一定军心涣散,“刘秀当为天子”的谶语,多半会变成绝对唯物主义者的笑柄。然而,冥冥之中的安排,正是要通过人的手来实现的,王邑的决定也就成了一种必然。
  • “刘秀当为天子”、“刘秀发兵捕不道”这类预言是在王莽篡汉之后才流传天下的。“巧”的是,刘歆改名为刘秀这一年,恰恰也是“正版”刘秀出生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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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天定的事,无论人觉的如何难以实现,最终都会戏剧性的呈现在历史舞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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