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te logo: www.epochtimes.com

【荷兰‧阿姆斯特丹】

读信的蓝衣女子——寄一封思念给你

作者:谢哲青 撰文、摄影

维梅尔〈读信的蓝衣女子〉。(摄影:谢哲青 圆神出版社提供)

人气: 127
【字号】    
   标签: tags:

“一个旅人在荒野里驰骋很长一段时间之后,他会渴望一座城市。”—— 伊塔诺.卡尔维诺《看不见的城市》

好久不见,你好吗?

阿姆斯特丹的冬天,这一年,特别的冷。已经下了好几场雪,初雪时就来势猛烈,一层又一层,白雪将整座城市包覆在沉沉的宁谧中。博物馆、美术馆里,夏日嘈杂的游客消失了,经过一季的沉淀,冬日的博物馆有种霜洗水色尽的清朗,此时的美术馆最适合思索、发呆,或是做白日梦。

维梅尔笔下的蓝衣女子,也这么静静地伫立在清朗的天光下,静静地读信。你在读这封信时,是什么样的心情呢?维梅尔(Jan Vermeer)是我最喜欢的画家。他总是画着日常生活中看似平淡的小事,读信的人、写信的人、正在对话的人、秤著砝码的人、倒水的人……没有人知道画中模特儿是谁,大部分的画作也没有明确背景故事。你可以想像在十七世纪时,这是多么违悖常识的事情吗?当时的画家,一窝蜂地替富商、名流作画,除了这些业主们的肖像画,作画的题材不是神话,就是消失在中世纪历史迷雾中的传奇,一切以“市场需求”为原则。颜料十分昂贵,如果没有人聘请,画家是不可能单纯为了兴趣而画画的。

维梅尔所生活的年代,正值艺术史上以华贵为美的巴洛克时代。“巴洛克”(Baroque)这个字,源自于葡萄牙文里的“Barroco”,原本指的是外观怪异、形状不规则的珍珠,是用来形容当时新兴艺术形式的凌乱粗俗,后来则演变成十七世纪艺术主流的代名词。

巴洛克艺术,是世界对“绚丽”“奇特”“繁复”与“奢华”的重新理解。利用曲线产生的律动感与装饰性,巴洛克艺术引领我们进入一个情感至上的世界。音乐是“巴洛克”最具体的范例,韦瓦第、韩德尔、蒙台威尔第,都是巴洛克音乐的代表人物,聆听他们的作品,脑海中自然会浮现衣香鬓影的华丽舞会,或者是金碧辉煌的大教堂。

而绘画领域,艺术浪子卡拉瓦乔、充满生动魄力的鲁本斯、将风土人情融为一体的委拉斯奎兹、光影大师林布兰,都是巴洛克绘画大师。维梅尔夹在这些人当中,就好像来自异世界一般,对主流文化漠不关心。他的画作永远是那么宁静,人物动作凝结在某个瞬间,好像在说:尽管外面的世界风风雨雨、蜚短流长,都与我无关。

虽然只是简单的举手投足,维梅尔的静物描写表现了平凡生活至高无上的神圣。我觉得,这就是维梅尔伟大的地方。“所谓的伟大,就是成就自己的独特性。”这是英国历史学家卡莱尔的观点,我想,维梅尔不流俗的画作,很适合用这句话来说明。

当然,维梅尔如此不媚俗、专注呈现自己所关注的世界,当然能够靠卖画所赚的钱也很有限。他的主业其实是经营客栈,同时也经纪艺术中介。这两项工作今天看来好像没什么相干,实际上并不冲突。当时的拍卖会都是在酒馆或旅店里进行的,像是林布兰,在他穷愁潦倒的时候,曾在一间名为“帝冠”(The Imperial Crown)的客栈举行家产拍卖会。

不过,维梅尔这份“主业”似乎也不是经营得非常卓越,他毕竟是个画家。维梅尔喜欢画画,擅长的也是绘画,只是他画得很慢、产量很少,题材又冷僻,在当时根本没有什么人注意到他。直到三百年后,人们开始研究他画作中的技巧,这位神秘的画家才被艺术史誉为荷兰巴洛克时期的代表人物。

维梅尔这幅〈读信的蓝衣女子〉,收藏在阿姆斯特丹国家美术馆里。画面中,一名蓝衣女子窗前展信,我们看不出来她脸上的表情是喜是悲,整个场景弥漫着微妙的光线,透露出某种居家、亲密的氛围。或许是维梅尔的作品将空间诠释得太过私密,每次我欣赏维梅尔,总带着些许的不好意思与歉意,就像是进了房间前却忘了敲门,无意中闯入他人不愿显露的心事一般。

这种私密、亲密的气氛,一如我正在写信给你,想像你读著信时,是开心?是满足?是惊喜?还是安心?你的种种,我的种种,在我们之间,透过信纸传递。与他人一点也不相干,是专属于你我的对话。也许也不能算是对话,在旅途中不断移动的我,没有固定的收件地址,只能单方面的寄信,给你,每一天。

写信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习惯,我相当依赖文字。想像著,回忆著,跟遥远的你对话,和你分享旅途中的点点滴滴,就像是在海上漂流的人,每天写一封信,装进瓶子里,向大海中抛掷而去。也许大部分的信都会消失,只有很小很小的机会,信会被人捡起。但是,捡到的人可能看不懂,也可能当垃圾丢弃。也许,只有亿万分之一的机会,会有这样一个人,读懂了信的内容,遥远地回应。

你出现了,你就在那儿,读著信,不管我飘荡到多么遥远的地方,有你在,一如沙漠风暴中,指引著旅人继续前行的星星。

很多年前,曾经有一个女子,在我归来的时候,毫无预警地消失在我的生命之中。留给我的,是一叠未拆封的信。那是我每天写下的心事,一天一封,从世界各地寄出。有那么一季的时间,她只收信、不拆信,离开时,将这些信件原封不动地退还给我。我手里收拾著,却看见世界在我面前崩坏。信封上的每一张邮票、邮戳,都提醒着我,在我写信给她时,种种的盼望与思念,一分分、一寸寸,都随着回忆蚀成伤痕。

那天之后,我再也无法写出任何句子。原本是那么依赖书写的我,仿佛被剥夺了天赋,连存在的本质都被否定,行尸走肉的我,找不到让日子继续下去的动力。书写是我唯一能与世界沟通的寄托,而原来,我所倾诉的一切,对另一个人完全不具意义。

两个月后,我清点了存款,买了机票,一个国家又一个国家,继续向前走。在这趟旅程中,我慢慢地,一点一点,把破碎的灵魂拼凑回来。但是,也从那一天起,我的内心多了一片巨大的荒芜,唯有不断地移动与追寻,才有可能,填补我内心那分虚空。

多年后,遇见了你。

我觉得,把自己丢进荒野里,是很容易的事,只要专心前进就好了。生命中最刺激的冒险,其实是在日复一日、枯燥残酷的现实中,还能继续保有相同的冲劲。平淡的日常,才是生命最大的挑战。

梅维尔超越了时代的限制,勇敢、孤独地挑战这个艰难的主题,在平淡中蕴藉出优雅的诗意,在平凡中蓄涵著和谐的温柔,将沉重的生活现实,化为轻盈灵动的色彩。让我和你分享奥维德在《变形记》中描写的一段故事:

海神波赛顿倾心梅杜莎的貌美,在雅典娜的神殿中与她缠绵,雅典娜愤而诅咒梅杜莎,将她变成可怕的蛇发女妖,每个被她目光扫过的事物都会变成石头。柏修斯将梅杜莎可怖的头颅砍下后,交给波赛顿,将她藏在大海最深处。波赛顿将梅杜莎的头颅面部朝下,轻轻放入海底,放在布满细小水草与枝桠的海床上。梅杜莎危险的目光,将脆弱的水草幻化成璀璨动人的珊瑚。海中的仙子为了拿珊瑚做为装饰,纷纷带着海草、枝枒而来。

维梅尔的画笔,就像是梅杜莎幻化珊瑚的目光一样,将生活中命定的沉重,化为最动人的光彩。

何其有幸,在你的相伴下,我们能一起挑战这场人生中最困难的冒险。

--转载 圆神出版社《欧游情书:因为太美,一定要说给你听的风景》
@*

责任编辑:谢秀捷

评论
2015-04-07 11:40 PM
Copyright© 2000 - 2016   大纪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