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才女”系列之十:白雪红梅惊鸿影 自是瑶台画中仙

【红楼才女】画卷中走出的妙女子

作者:柳笛

清代孙温绘制《红楼梦》图画(公有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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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大雪如席,把大观园妆点成一座琉璃世界,也迎来一位神仙般的人物。她着一袭金翠辉煌的凫靥裘,泠然独立于粉妆银砌的雪坡上,身后的侍女为她抱一瓶胭脂一般的红梅花枝。素净的底色,点翠摇红,因为一个曼妙的身影,化作一幅天然的水墨丹青。

画中的主角,冰肌玉骨,宛若不食人间烟火的姑射仙子。就是这样不动声色的一幕倩影,令大观园里自贾母而下的所有人为之倾倒。她是一幅活生生的《雪艳图》,更是天地间精华灵秀之气孕育的妙女子——薛宝琴

宝琴在大观园里迟迟登场,甫登场便艳冠群姝,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她身为宝钗的堂妹,却有着比宝钗更胜一筹的才貌,就连别具风流的黛玉、湘云,都在她面前略为失色。

初到贾府,她便赶上诗社雅集的活动,在芦雪庵联句中一展诗才,诗思之敏与钗、黛相当。联句之后,李纨罚落第的宝玉至妙玉的栊翠庵,折一枝红梅来赏玩,于是又引出一道诗题,用“红梅花”作韵,请远道而来的三位小姐各作一支七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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颐和园长廊绘画:薛宝琴踏雪寻梅,临摹自清朝画家潘振镛作品。(公有领域)

不多时,宝玉求来一枝二尺来高的红梅,枝干或疏或密,花色赤如渥丹,花香幽远馥郁。众人称赏过红梅,又来赏读《赋得红梅花》。宝琴分得了“花”字,只见她写道:
疏是枝条艳是花,春妆儿女竞奢华。
闲庭曲槛无余雪,流水空山有落霞。
幽梦冷随红袖笛,游仙香泛绛河槎。
前身定是瑶台种,无复相疑色相差。

枝干疏落有致,衬托得点点梅花光艳四射。宝琴用近乎白描的手法,寥寥数字勾勒出梅花的轮廓,起笔点题,就如她直接明快的性子。年轻心热的她,将一腔少女心态投射在梅花上,也把梅花视作与她一般的生气勃勃的少女。红艳的花色恰似她身上华美的衣饰,即便在萧寒的冰雪中,也流露出比拟春暖花开的热情。

诗贵含蓄、贵笔法多变,宝琴接下来话锋一转,不直写红梅,而是用“余雪”暗喻白梅,意为红梅开在庭院回廊中,再无白梅绽放,独占风情向小园。再将视野放远,红梅开在山间水畔,仿佛落霞一般绚丽夺目,为冬季的寒山剩水增色。红梅开在严冬,品格清寒,仿佛幽梦中听取笛音《梅花落》的隐隐约约;冷香袭人,仿佛天河上再现乘槎寻仙的飘飘渺渺。

品味着似仙如梦的红梅,不染一丝凡尘气息,恐怕它前世也是瑶台仙境的一株仙葩吧。或许它在人间的模样,和天上的真貌有些许差异,但宝琴却道:“无复相疑。”她慧眼识仙品,透过外在的品相,直触红梅灵魂,咏出一首意境深远、仙气四溢的神作。

或许,唯有同为人间仙品的宝琴,才能赏到红梅凌寒傲雪中超凡脱俗的那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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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黛玉重建桃花社(公有领域)

来年暮春之际,黛玉重建桃花社时,力邀众人填《柳絮词》,薛小妹即席赋成一曲《西江月》:
汉苑零星有限,隋堤点缀无穷。
三春事业付东风,明月梅花一梦。
几处落红庭院,谁家香雪帘栊?
江南江北一般同,偏是离人恨重!

这首词虽不敌潇湘、蘅芜,却别有一番悲壮声调,教人激赏。起句远追汉唐,飘浮无依的柳絮便在浮沉中穿越时空,重现千年之前的盛景。汉宫三十六苑,曲江池畔垂柳依依;隋堤两千里,通济渠两岸绿丝绵绵。皇家的春天,柳絮飘飞,不是小桥流水式的温柔,而是激荡着惊涛拍岸般的气象。

谁能想到,这般壮美雄豪的柳絮图,竟出自一位较钗黛还要年幼的少女?她又是怎样的襟怀?然而光阴流转,物换星移,前朝旧事与帝国霸业转眼成空,不过是月明一瞬,花开一梦。历史一再展示了兴衰更替的规律,却不知眼前的飞絮,身处的繁华地,何时随风而逝?宝琴借咏絮,寄予一番古今幽思,这是她的作品立意高远之处。

在下半阕,宝琴又把目光转回所处的现实世界。几处落红,谁家飞絮,她隐隐嗅出盛极渐衰的意味,所以含着些许清愁,提笔发问。而这种衰败的迹象,又何只大观园,放眼四望,大江南北皆是满城风絮,似乎都处在一种繁华难再的末世氛围中。再想到柳絮暗涵的惜别之意,若天下人有所感知,怕也要“别有幽愁暗恨生”了。

宝琴仿佛是大观园的一位局外人,冷眼看着金陵望族走向登高跌重的宿命。然而荣辱盛衰的运势,自古周而复始,非人力能左右。只有局中人迷在其中,难以了悟,空自伤感叹息。宝琴神仙一般的气质,既然看透这人事代谢规律,不必为此怅恨,她的恨重,或许是为那些不能彻悟的世人书写一段感慨吧。

借古咏物之作,非只柳絮一词。众钗制灯谜时,宝琴道自己曾作十首“怀古诗”,既怀往事,又暗隐俗物十件,并写出来请大家评赏。原来她早年随父经商,走遍大江南北,不仅游历三山五岳,而且远至西海,见识过西洋奇巧之物,结识金发洋装、善做诗词的外族女子。神州大地风光无限,开阔了她的视野和心胸,更给予她取之无尽的灵感和诗思。只见宝琴将《赤壁怀古》《交趾怀古》《钟山怀古》等十首七绝一一誊写,引得红楼女儿们争相赏阅。

众人皆以为宝琴的怀古诗,自然新巧,堪称奇妙,又纷纷猜了一会儿谜题,皆不中。大观园汇集人间少有的聪颖敏慧的才女,竟无一人能猜中一题,岂非奇闻?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宝琴阅读书籍,也阅读生活,因而其见识远远超越这些豪门闺秀所认知的世界。宝琴所谓的俗物,怕也是大观园众才女难得一见的稀罕事物吧。只是此后,曹公再不揭示谜底,《红楼梦》流传至今近两三百年,倒是后人众说纷纭,莫衷一是,宝琴的怀古诗始终是不解之谜。

而宝琴本人,也是“雾失楼台、月迷津渡”一般的神秘人物,她在大观园内生活,时隐时现,有时仅仅掠过一个名字,到后来竟再不见她的芳踪。她仿佛是翩然飞舞的神鸟,偶然栖身大观园,惊艳了所有人。在一番游历之后,她留下几段没有答案的文字,便悄然遁去,不着痕迹。

红楼梦广义》有句评价:“宝钗为能品,宝琴为神品,小乔身份,固远胜大乔也。”世人对宝琴的推重可见一斑。相信世人永不会忘记,在金陵十二钗之外,还有一位堪称完人的才女,用她映梅立雪的风姿、沉郁传神的诗词,塑造了几近天人的传说。@#

责任编辑:李婧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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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还记得金陵十二钗的判词上有句话:“可叹停机德,堪怜咏絮才。”说的正是诗才不分伯仲的钗黛。“咏絮才”一句虽然喻指黛玉,但柳絮实际...
  • 除了首联直接写月,其余几联不着意写月,意境却句句与月相关,由于她在创造情境时融入身世凄寒之感,借咏月抒发离愁别恨之思,更传达出悲怆高远之感。
  • 正式进入园子前,英莲已更名“香菱”,童年旧事都忘了大半,只一心在宝钗家中尽心服侍。唯有眉间一点胭脂记和姣好的容颜,依稀是那粉妆玉琢的可喜模样。直到丈夫薛蟠离家远行,她才有了伴随宝钗进入大观园的契机,得偿暂离苦海、走近雅贤的心愿。
  • 有宴无酒,不可谓尽兴;有酒无诗,不可谓风雅。因湘云起社而成的螃蟹宴,不仅为贾府女眷带来一番天伦之乐,而且成就了两组题诗,“菊花诗”与“螃蟹咏”。菊花诗自不必说,乃是海棠诗社精心筹划的闺阁雅事,而螃蟹咏,竟是宝、黛、钗三位主角缘事而作、缘情而发的神来之笔。
  • 这场梦黛玉作得雅致,独卧东篱,醒来时微云清辉,又似一个仙境。这疏放的意态倒教人想起湘云醉卧芍药裀的情形。一处是碧影朦朦,一处是红粉夭夭,一个清玄淡远,一个秾丽重彩。更巧的是,黛玉秋酣是诗中虚景,湘云醉眠是众钗亲眼所见,这实与虚的微妙区别正将二人内敛与奔放的性情表现出来。
  • 如果说海棠咏是一次自然无为的写意小品,那么菊花题应是精雕细琢的锦绣华章。可知宝钗不仅懂菊花,更懂人心。 湘云一句笑言,宝钗从旁暗助,将海棠诗社的活动推向兴盛的高峰。
  • 在《红楼梦》钟灵毓秀的少女中,钗黛可谓“双峰对峙,二水分流”,而湘云则是最绚丽的霞光异彩。
  • 黛玉这首诗将海棠的素白纤媚,与自身的袅娜风流展演得淋漓洒脱,似涓涓溪流顺势流淌,不着一丝雕饰痕迹。众人评此诗“风流别致”,实至名归。
  • 大观园里千红万艳,黛玉以灵气与才情最为出众,容貌也是一等一的。黛玉之美,不单单是五官体态的纤柔,更多地来自仙界的纯清、人间的诗心、身世的流离共同滋养而成。在心为志,发言为诗。黛玉题诗,借古人言志,自是要在浩瀚历史中,甄选出与自身遭遇、心声最为契合的几位,嗟人也是自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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