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篇(15)

【故国神游】回首宋兴八十载 代有鸿儒振斯文

作者:宋紫凤
北宋年间,泰山中隐居着三位鸿儒,正是被后世尊为“宋初三先生”的胡安定、孙明复、石守道。(Pixabay CC0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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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山的西麓,一道山涧时隐时现,在参天古木的掩映下、在嶙峋怪石的环绕中,倒映着千年的女萝,浸润着三十三层的诸天,似有种不可言说的静谧。涧水淙淙,循声而上,得一古观,观中有亭,临水高踞,有三人端身正坐读书其间——这一幕时隔千载,却宛然如在目前。这三个读书人,正是被后世尊为“宋初三先生”的胡安定、孙明复、石守道。

胡安定,名瑗,世称安定先生,他入泰山苦学,一坐十年不归,而他的笃学已到了心无外物的程度,以至于每得家人来书,但见其上有平安二字,便不复展读,随手投之涧中,以免扰乱了他读书的心智——这是鸿儒大宿的境界与修行,而那条涧水即由此得名“投书涧”。

说起宋朝文运之昌盛、教学之兴旺,堪称前代之未有。太学国子监自不必说,且州郡皆有学校,而书院更是不可胜数。不过,这都是北宋中期以后的事,而当安定先生结茅泰山攻苦食淡的时候,其实连太学都还未有,州郡之学与书院亦是寥寥可数。所以,安定先生堪称是宋初的一位启蒙导师。他自走出泰山以后,就一直活跃在吴中讲学,其后受范仲淹之请赴苏州讲学,又应滕子京之邀赴湖州讲学,最后走上太学学堂,担任国子监直讲,二十余载传道授业,诲人不倦。

安定先生提倡明体达用之教。他在湖州掌教期间,设“经义”、“治事”二斋。“经义斋”,选器局远大者,授以六经,这就是所谓的明体。“治事斋”,则有类今日学校之专业课,如治兵、治民、治水、算数等等,此所谓达用之意。后来北宋建起了太学,安定先生的二斋教学法遂为太学采纳。

另一位在泰山苦学的读书人孙明复,单名一个“复”字,而“明复”则是他的字,世称泰山先生,乃是一位落第的举人,而且是四考四落,然而后来却成为一位大师。他除了讲学于太学之外,还与石守道一起于泰山之阳,起讲堂学舍,聚圣贤之书满屋,与群弟子居之,是为泰山书院,自他而下的学派则被后世称为泰山学派。时人对他的尊崇从两件事即可窥见一斑。

一件事是宰相李迪仰慕孙明复的学问与为人,欲将自己的侄女嫁给他,以增其贤名。当时孙复已经是年近半百,且无一官半职。所以,起初孙复没有同意,但是后来又接受了李迪的美意,接受的原因可不是想攀上宰相作亲戚,而是觉得这样做,才能成就李迪慕道之心、尊贤之名。无论是李迪或孙复,他们的思想在今人看来,几乎是不可思议,同时也让我们看到了那个时代,道在人们心中的地位是何等至高无上。

至于另一件事,则要从第三位读书人石守道说起。石守道,名石介,守道是他的字。又因为他尝躬耕泰山东南的徂徕山下,于是世称徂徕先生。徂徕先生是一个狂人,一个怪人。他的一生如他的字号,刚介如石,唯道是守。他与安定先生、泰山先生一样,以圣贤相期许,以重振儒家道统为已任,只是他的风格更类于殉道者,连他的文字中也昂扬着斗志。这使得他得罪了不少人。他与欧阳修是同年进士,欧阳修也是兴古文、复道统的提倡者,但对石守道的刚介尚以为太过,以至批评他自视太高、抵时太过、书法太怪。可见徂徕先生之怪,非同一般。然而,这位狂人见到孙复后,竟立刻为其“收服”,愿折节相从师事之,可以想见泰山先生的德望之高在当时真是泰斗级的人物。

宋初三先生同学于泰山,讲学于各地,又先后入太学为国子监直讲,可谓大有为于天下,而他们在传道授业的这条路上,所成就的却各有不同。

有人以“冬日之日”来譬喻安定先生,以“夏日之日”譬喻泰山先生,这样说不无道理。冬日者,可爱之谓也。而安定先生之为人为师正是如此。他重经义、轻词赋,推行明体达用之教,而他的教学却并不枯燥。在湖州掌教期间,他将三代仪物图画于讲堂四壁,学生朝夕对之,久而自然为其熏染。在太学时,他常率诸生雅乐歌诗,至夜乃散。琴瑟之音,声彻于外。由于他训导有方,四方学者云集,以至学舍容纳不下,又开辟周边的宫舍以作学舍之用。为学可以变化气质,安定先生的学生,衣服容止往往相类,走在路上,即使并不相识,一看就知道是他的弟子。

至于夏日之日,威严之意也。泰山先生如此,徂徕先生亦如此。他们所确立的与其说是一种学问,更是一种师道尊严之象征。当时朝臣孔道辅往见孙复,其间孙复或坐或起或拜,石守道始终在左右侍立扶持,执礼恭敬一丝不苟,鲁人由此乃知师弟子之礼。其实这并不只是一个礼节的问题,师者是道的象征,尊师即是重道的表现,亦是学者笃志于圣人之道的最起码的资质。而石介之守道,除了尊师,还体现在他嫉恶扬善的性格之中。他在文章中极陈古今治乱成败,针砭时事无所讳忌,后来写下《庆历圣德诗》大赞当时范仲淹、韩琦、富弼、欧阳修、余靖、王素、蔡襄等一时贤臣,因此得罪权奸而受祸,不过石介却不以为然,他常说“吾道固如是,吾勇过孟轲矣”——这就是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士大夫的精神气节。

想来,宋初承五代乱世,虽有王禹偁、吕蒙正、吕端、李沆、王旦、寇准这样的贤相与直臣,虽然为国为民尽心尽责,而于世风之扭转尚为力有限。直至宋兴八十年,安定、泰山、徂徕先生出,传圣贤之衣钵,开一代之士风,发理学之先声,才使天下人知学、尊道、重教,而大宋朝的那一场文明的盛世也将始于此时。

赞曰:
宋兴八十载,翩翩有鸿儒。
泰山斯文振,庙堂雅歌初。
身先行高义,倡教开通途。
旷代仍相感,吾辈道不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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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李婧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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