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漫记】忆清明

作者:宋紫凤

宋朝张择端将这一幅清明盛世画作了《清明上河图》(公有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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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暮春的三月,孔子使弟子言志,大家高谈治国之理,唯有曾点,栩栩然说道:“此暮春之时,春服既成,与冠者、童子们,一起浴于沂水,风乎舞雩,歌咏而归。”曾点的这番话,也真如彼时之节气——气清而景明,难怪夫子要喟然叹曰:“吾与点也!”

想来,这也是我每每想到我乡清明之季时,浮现于眼前的一个最佳的印象。

自然,曾点所说的其实是古时上巳节的袚除之俗。只不过,这一风俗早已随上巳节与清明节的合二为一,而成为清明时节人们必做的一件大事。春日迟迟,春水涣涣,桃葩方落,梨花如雪,妖童媛女,嬉游河曲,只这一幅清景,就足以袚除一切的欲念与尘俗。

然而,除了清和之气,我所知道的清明时节同时也是喧闹的。犹忆唐世天宝年间,每值此季,宫中竟竖秋千,宫嫔荡秋千以为宴乐。帝呼之为半仙之戏,于是都中士民也都如此称呼。荡秋千是清明之习俗,想来,那攀著秋千架的皓腕素手,那芳树间传出的婉转如柳莺的巧笑,都是清明时节一道靓丽的风景。

清焦秉贞绘《秋千闲戏图》册页。(公有领域)

而另一项比荡秋千更有人气的活动则是蹴鞠。蹴鞠,有类今世之足球,乃上古黄帝用以训练军士的一种运动。不过,到了唐宋之世,则成为清明节时的重要娱乐活动。而所谓蹴鞠,除了以足踢球,还有一种玩法,即是骑在马上,持棍打球,有类今日之马球,古称击鞠。而唐人“连翩击鞠壤”时,不唯有男子,亦有巾帼的英姿,这大概是比之秋千架上的仙嫔又别有不同的另一种绝代之丰神。

元钱选《宋太祖蹴鞠图》(公有领域)

邵雍曾说“一年之计在于春”,我想这大概是因为春季蕴涵了一年之希望。然而这整整一季的春天中,我以为清明才是她最恰到好处的时候。这不仅是因为清明之后,即是春耕的大好时节,所谓“清明前后,种瓜点豆”,还因她诸多的习俗中,无不蕴涵着希望,其中之一则是改火。

说起这一风俗,实在是太古老了些,以至于一直可以追溯到上古之世燧人氏钻木取火,而那“木”也很有讲究,譬诸春取榆柳之火,夏取枣杏之火,季夏取桑柘之火,秋取柞楢之火,冬取槐檀之火。这其中自然有很深的原因,不过后世乡人渐渐淡忘,只记得在清明这天,家家都要改火。每当乡人引颈相望,等待新火由宫中点燃,传至百僚,传到万姓,人传人,家传家时,心中也燃起说不出的欣然与期待。而这样的一幅场景,虽然唐人韩翃的“日暮汉宫传蜡烛,轻烟散入五侯家”历来为帝王所嘉赏,而我始终以为王濯的“御火传香殿,华光及侍臣。星流中使马,烛耀九衢人。”才更为传神。

而在新火未到之时,则要禁烟,虽然因为不能生火煮饭,人们只得“不食人间烟火”,但是还可以吃冷食,即所谓的“寒食”。这当然是寒食节的习俗,不过,与上巳节相仿,寒食也因为与清明节相接,所以两节合二为一,而寒食之俗也就成了清明节中的一个内容。

不过也有人认为寒食禁烟之俗与介子推有关。介子推是春秋晋文公重耳的臣子,当年随重耳逃亡时,曾在重耳快要饿死的时候,割股肉以食之,救了重耳一命。后来重耳做晋国国君,大赏功臣,唯有介子推辞禄逃名,避世入山。重耳烧山,想用这个办法强迫介子推出山,没想到介子推宁死也不负其志,当重耳找到介子推时,介子推与他的老母亲已经抱树而死,重耳望而哭拜,天也降下了大雨。

这个故事未免惨烈,也过于悲伤,而且不同的史书中记载也不尽相同,不过,介子推宁死辞禄、不慕公侯的气节却是昭然清明的。而介子推除了心怀忠义、淡泊荣利,还有其更为深远的境界,他所以不居功自傲,是因为他相信重耳成为国君是天命所在,自己只是这天象变化之下的一个角色,居功自许,何异于“贪天之功”。 ——尽心演好自己的角色,却又不贪天之功,试看这普天下熙攘往来的人们,有几人能有这样的清醒与卓识呢。

而另一件清明节时最为郑重的大事则是祭祖与扫墓。上古帝王祭祀祖先,不只是私事,亦是国家大事,盖因一朝帝王是那一朝之中心,帝王家的事自然也就是国家的事。至于群臣百姓也都各自重视对祖先的祭祀,诸如汉世名臣严延年,虽然离京千里,也要定期还乡,祭扫墓地,到了唐宋之世,每值清明,朝庭干脆规定放假七天,不论士人与平民,都要在这个时候祭扫先人之墓。而彼时清明扫墓因有禁烟之说,所以乡人往往以纸锭挂于茔树之上,或以大石压于坟头,坟前要供奉精制丰盛的祭品。自然,在那一片纸幡粲然之间,也总有三两处孤坟,千里凄凉,而远离人群的山丘之上,亦会有登高裂帛的旅人,望空而祭 ——这世间,孤独与繁华总是并存。

然而,说起清明扫墓的气氛其实是有些微妙的,这其中,并不只是悲伤,更多的是为了不忘祖宗,以彰孝道,缅怀先人,祝福祈福。所以,乡人们结束祭扫之后,并不是打道回府,还有更为盛大的郊游踏青,歌呼宴饮之类的活动。

此时之郊外四野如市,可谓我乡一年之中最为热闹的时节。而那园囿之间,芳树之下往往杯盘罗列,出游的乡人设宴开席,互相劝酬,直至列坐尽醉。而那三春陌上仍有陆续从都中出来的车马,男跨雕鞍,女乘花轿,纷纷赶赴这春天的盛宴。

不过说起清明宴饮,我以为最佳处并不在名园芳圃,而是水滨湖上,或乘彩舟画舫,款款撑驾,或乘一叶素舟,随之所适。更何况,此时还有龙舟之戏可以观瞻,于是乡人无论贫富,皆倾城而出,云集水滨,处处笙歌鼎沸,鼓吹喧天。

正所谓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转眼已是红霞映水,月挂柳梢,余兴未尽的乡人们次第入城,而内坐女眷的香车花轿都以柳枝与杂花装饰轿顶,且长长的四垂遮映下来。童仆们挑着木鱼、龙船、花篮、闹竿归家,以馈亲朋邻里。集市尚未散去,还有卖枣栗果饼的小贩,百戏杂陈的艺人,道旁林立的酒楼中犹有清圆的歌声传出。而我乡宋世张择端则将这一幅清明盛世画作了《清明上河图》。

此季又逢清明,辗转于今世的于五千年故乡渐行渐远的乡人们啊,那熙熙然如登春台的清明,君还记否?@#

责任编辑:李婧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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