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才女”系列之四:千古高风说陶令 别出诗才咏菊花

【红楼才女】林黛玉菊花诗夺魁

柳笛

红楼迎春,喜元宵灯谜。图为清代孙温绘制《红楼梦》图画(公有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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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抽的是芙蓉签,起的是桃花社,葬的是石榴、凤仙各色残红。她咏罢海棠,又题秋菊。若以花喻人,林妹妹究竟是千红万艳中的哪一朵?再看她前世今生,绛珠仙草化身潇湘妃子,或许,黛玉生来与水陆草木有太多不解之缘。

也正因如此,每种花都有黛玉的影子。黛玉看花,总有风流别致的诗情,总有出人意外的上乘诗作。她的古体长诗《葬花吟》、《桃花行》自是众钗所不及,临场发挥的《咏白海棠》,也与宝钗各具千秋。在诗社的第二次活动中,黛玉的诗才更是自由挥洒,一举夺魁。

齐白石笔下的黛玉葬花。(薛文/大纪元)

菊谱的十二个题目,有实景有虚境,并非每首一样好做。譬如《访菊》、《供菊》、《画菊》、《簪菊》等,初观题目心中便得相应的动作与图画,虽然没有太多发挥想像的空间,却能够帮助诗人迅速找到创作的切入点。

李纨公评诗稿时这样评价黛玉之作:“《咏菊》第一,《问菊》第二,《菊梦》第三,题目新,诗也新,立意更新了。”

自负清高的黛玉,必不肯发平常之语,在选题上刻意回避那些浅显易作的题目,偏走险峰。选题时,她第二个出场,勾了《问菊》、《菊梦》,又选了《咏菊》。

问菊,似乎无话不可问,菊梦,无物不可入梦,而咏菊,古往今来的菊花诗,哪一首不是在歌咏感怀?前二题难在范围过于宽泛,第三题难在前人诗作浩繁,如何出新?在题材的选择上,黛玉所选涵盖数量之多、创作之难已在众社员之上,李纨赞她“题目新”,极为公允。

正如屈原之于香草,林逋之于梅花,自陶渊明醉饮南山倚东篱之后,再无人可称菊花知音。诗人结缘花草,非关一两首传世绝唱,更重要的是他们的情志、德操与花草象征的美德互为印证,化而为一。

中国画菊花石(fotolia)
菊花(fotolia)

纵观众钗的菊花诗几乎都绕不开陶渊明之典,黛玉天纵之才,依然怀着对先贤的敬意,在每首诗中说起这位隐逸高士。那么,黛玉又如何棋高一着呢?

且看她具体诗作,第一篇《咏菊》

无赖诗魔昏晓侵,绕篱欹石自沉音。
毫端蕴秀临霜写,口齿噙香对月吟。
满纸自怜题素怨,片言谁解诉秋心?
一从陶令平章后,千古高风说到今。

黛玉曾自谦她的诗“到底伤于纤巧些”,李纨却道“巧的却好,不露堆砌生硬”。这首诗被评为众诗之冠,也许正是巧在未直言咏菊的内容,而是写诗人对菊吟咏的姿态。

首句描绘一位昼夜为赋诗而心绪不宁的才女形象,也恰是黛玉创作诗文的真实写照。她细腻敏感又才思灵动,诗是她悲悯而沉重的心声。每当心有郁结,她总是不能自已,含泪写下每一句话。究竟是黛玉离不开诗,还是诗总纠缠于她?这头一句尽道黛玉与诗化不开的因缘。

既是咏菊,诗人徘徊于庭院的篱石之间,暗暗思量如何下笔。一旦得了好句,她便对着菊花写下,并就著月光反复诵读。菊花抱香于枝头,凌霜于秋色,这份孤傲清洁的品性,怎是几句诗词能说尽的?素怨笔端流,秋心合成愁,不知谁又能体味菊花在苦寒中的怀抱呢?

清朝改琦绘所绘林黛玉(公有领域)

菊花带给诗人柔肠百转的心绪,回溯千年之远,自陶渊明作诗咏菊之后,菊花便成了高士风度的象征,唐诗宋词里的情结吸引著无数后人为它吟咏,直到庭院深处的诗社中。除却“高风”,黛玉似乎再无直言对菊花的感受,但她举手投足,每一处心理活动,都是源于对菊花的爱慕,咏物之寓却自然流露。李纨所说的“诗也新,立意更新”也就当之无愧了。

第二篇《问菊》

欲讯秋情众莫知,喃喃负手叩东篱。
孤标傲世偕谁隐?一样花开为底迟?
圃露庭霜何寂寞?雁归蛩病可相思?
休言举世无谈者,解语何妨话片时。

若从黛玉风流别致的诗笔来看,《问菊》似乎更高于《咏菊》。“孤标傲视携谁隐,一样花开为底迟”可敌“偷来梨蕊三分白,借得梅花一缕魂”的文采,可谓千古绝唱。不知是否因为这首较之第一首,病弱悲思之意较浓,境界上也终是前者更为高渺旷远,故此诗让位于《咏菊》。

尽管如此,《问菊》到底是潇湘妃子远胜于旁人的上乘作品。黛玉说湘云的“圃冷斜阳忆旧游”之句背面傅粉,是说她用了借写彼物而烘托此物的作法。黛玉亦然,本要问菊,偏从其他事物问起,而世间万物皆不知“秋情”为何物,便将目光转向菊花。所谓秋情,大抵是人在其中的所思所感,菊花在群芳之后独占秋光,若是有灵,想必也有一番感悟吧。所以诗人遍问不得,前来问菊。

寿菊(摄影: 王嘉益 / 大纪元)

接下来两联,黛玉一句一问,由浅入深。第一问,菊花孤高傲世,究竟谁能和它意气相投,归隐尘世?第二问,菊花与天地间花卉一般花开花落,并无区别,为何要开得这么晚?

第三问,菊花独自在庭院中饱受风霜的磨砺,可曾感到寂寞无聊?第四问,菊花面对北雁南飞、蟋蟀悲鸣,可曾勾起悠悠思念?声声叩问下,即便是铁石心肠之人,也不禁心恸神摇,何况菊花?无怪湘云说她“真真把菊花问得无言可对”。

此四句,已问得不可再问,该如何收束?黛玉笔锋一转,抚慰菊花,也聊以自宽,这世上知音难求,无论是有着孤傲气质的菊花或人。如果诗人能得到菊花的只言片语也算是觅得知音,心满意足了。

黛玉问得新奇,也解得婉致,因而这首诗被李纨评委菊谱第二。

第三篇《菊梦》

篱畔秋酣一觉清,和云伴月不分明。
登仙非慕庄生蝶,忆旧还寻陶令盟。
睡去依依随雁断,惊回故故恼蛩鸣。
醒时幽怨同谁诉?衰草寒烟无限情。

这场梦黛玉作得雅致,独卧东篱,醒来时微云清辉,又似一个仙境。这疏放的意态倒教人想起湘云醉卧芍药裀的情形。一处是碧影朦朦,一处是红粉夭夭,一个清玄淡远,一个秾丽重彩。更巧的是,黛玉秋酣是诗中虚景,湘云醉眠是众钗亲眼所见,这实与虚的微妙区别正将二人内敛与奔放的性情表现出来。

颐和园长廊彩绘《渊明爱菊》(公有领域)

陶渊明采菊东篱下,篱与菊从此成了咫尺相望的雅邻。既是为菊而梦,自然要选在篱畔。历史上著名的梦很多,有庄生梦蝶而物我两忘,也有黄粱一梦而彻悟大道,黛玉梦菊却是寻觅陶公,希冀与他结成好友。若非举目知音稀少,黛玉又何至于在飘渺之境寻找一个天人相隔的友人呢?

是故,雁断蛩鸣,似秋声呜咽,黛玉梦里梦外总逃不开感伤的调子。悠悠梦醒时,心中的幽怨又能同谁诉说?她也只得独自在衰草寒烟的深院中自怜。周敦颐曾感慨“菊之爱,陶后鲜有闻”,而黛玉写菊,起于追忆古人,止于梦寻古人,足慰陶公之灵矣!

心有所感,故歌咏之;咏之不足,故发问之;问而不得,故入梦之。《咏菊》、《问菊》、《菊梦》一唱三叹,何尝不是专属于黛玉的菊谱?@*

责任编辑:谢秀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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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如果说海棠咏是一次自然无为的写意小品,那么菊花题应是精雕细琢的锦绣华章。可知宝钗不仅懂菊花,更懂人心。 湘云一句笑言,宝钗从旁暗助,将海棠诗社的活动推向兴盛的高峰。
  • 在《红楼梦》钟灵毓秀的少女中,钗黛可谓“双峰对峙,二水分流”,而湘云则是最绚丽的霞光异彩。
  • 黛玉这首诗将海棠的素白纤媚,与自身的袅娜风流展演得淋漓洒脱,似涓涓溪流顺势流淌,不着一丝雕饰痕迹。众人评此诗“风流别致”,实至名归。
  • 大观园里千红万艳,黛玉以灵气与才情最为出众,容貌也是一等一的。黛玉之美,不单单是五官体态的纤柔,更多地来自仙界的纯清、人间的诗心、身世的流离共同滋养而成。在心为志,发言为诗。黛玉题诗,借古人言志,自是要在浩瀚历史中,甄选出与自身遭遇、心声最为契合的几位,嗟人也是自嗟。
  • 《红楼梦》不说教,不正谈,恰恰是灯红酒绿肥,荣榭燕子归。那些豪门琐事,旮旯心肠,以曲笔情事娓娓叙来,竟如华幕掩台,雾里看花,非得精光四射的眼,得了道法,历了劫波,暗了名情才赫然照见这部大著的底纹...
  • 林黛玉的一生是还泪的一生,是为宝玉哭尽眼泪,借此还债报恩的一生。
  • (shown)过去无论多少人研究《红楼梦》,其实都没有搞懂,原因在于他们都只把它当做已经过去的事情去研究,都陷在了已经过去的时代背景中,研究的只是表面故事,因此永远也搞不明白。
  • 《红楼梦》是我国古代四大名著之一,属章回体长篇小说,成书于1784年(清乾隆帝四十九年)。梦觉主人序本正式题为《红楼梦》,它的原名《石头记》、《风月宝鉴》、《金陵十二钗》等。提到《红楼梦》,很多人不禁会想起这样一句话:“开辟鸿蒙,谁为情种?都只为风月情浓。趁著这奈何天。伤怀日,寂寥时,试遣愚衷!”《红楼梦曲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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