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珠台

作者: 余秀芷

怀旧玩具:玻璃弹珠。(Pixabay CC0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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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不见尽头的宜兰冬山夜市,坐在轮椅与家人悠闲地逛著时,不禁想起童年的夜市情景及陪了我们好长一段时间的弹珠台

家有五个兄弟姐妹,实在无法想像,母亲在父亲常常出差的情形之下,如何与她五个儿女度过这“伪单亲”的日子?小孩子吵闹起来,大人可真的难以招架,尤其是五个小孩一起吵。但母亲总说:“你们小时候其实挺乖的,印象中没有大声吵闹的状况。”也许从小看着父亲辛苦出差赚钱,母亲努力持家,让我们很早就知道要帮忙带弟妹,不可以吵架,虽然偶尔还是会起争执。

童玩‧夜市‧家家酒

年幼时,母亲经常得想许多方法,来引导正值游戏学习成长时期的我们,却因经济并不宽裕,无法买进太多玩具,只能在生活中找寻可供利用的道具。

家中四个女孩最爱玩扮家家酒,有时模仿妈妈煮饭、洗衣、带宝宝;有时则轮流当面店老板,装忙碌地招呼客人、切小菜。当然也会羡慕同学家有精致的木制小厨具,但心里明白母亲无力为我们添购这昂贵的玩具。于是我们开始着手剪贴,利用纸箱与积木,打造出想像中的专业厨房,或者是小摊贩。

母亲见我们玩得开心,从不曾将这些摆放在阳台上的厨具给移除。有几次,更是在做饭的时候,拎了一包挑除、准备丢弃的菜叶交给我们说:“来,给你们加菜。”看到这包菜叶,我们全都兴奋得尖叫起来!这些菜叶让小小的瓦楞纸、积木拼凑的厨房,更像那么一回事了。

最期待的是周末,在住家马路对面人行道,从傍晚开始就陆续有小货车停放、卸货,车上的人将X型铁架张开,放上木板,迅速将货品陈列在上头。当摊贩点上灯火时,夜市绵延不见尽头的点点灯光,格外令人感到兴奋。在对街的我们盯着窗外看,央求母亲带我们去逛一逛。母亲偶尔会带我们去逛夜市,同时也被夜市里的人群好奇观看──那年代推行“两个孩子恰恰好”,已经很少家庭拥有三个以上的孩子,所以常被投以好奇的眼神,但爸妈说那是因为我们“长得太可爱了”。

童年。(图 : 余秀芷)
停泊栈》期刊插图。(《停泊栈》提供)

清贫的年代,不贫的快乐

夜市中最吸引我们的,是那围挤著许多孩子并不时传来惊叫声的弹珠台、捞金鱼等游戏摊。弹珠台玩一回要10元,五个孩子就是50元,对于生活必须精打细算的母亲,只准我们在旁边看;偶尔五个孩子一起玩一回合,可这永远不过瘾、分配不公平的弹珠台,总是让我们败兴而归。虽然大家不会当场吵闹、耍赖,但一个个嘟起的嘴,看在母亲眼里,其实充满着心疼。

有天傍晚放学回到家,听到阳台敲打的声响,好奇地凑过去探个究竟。母亲背对着我们,屈身蹲在地上,拿着铁锤在一个用铅笔画满记号的木板上,钉上许多根铁钉。不明白母亲到底要做什么,母亲也只是神秘地笑说:“晚一点你们就知道了。”那铁钉敲进木板里的声响,在卡通影片进行到一半时停止了。母亲从阳台走进客厅,拉开柜子抽屉,取出了一包漂亮的弹珠,以及以前裁缝用的木尺,转身对我们说:“你们过来。”五个孩子跟着母亲一起到阳台,去看看母亲究竟忙着什么。

“哇!是弹珠台耶!”母亲将弹珠摆在最下层,调整弹珠台的倾斜度,让我们排队试玩。谁将弹珠中的黑色龙眼籽,打进指定的排位当中,就可以获得冰箱里母亲自制的绿豆冰棒。不曾忘记,我们被母亲亲手制作的弹珠台给收服,疯狂尖叫,比看到夜市的弹珠台还开心。

在那个不甚宽裕的年代,母亲带五个小孩过着节俭的生活,却不吝啬给予孩子们欢乐。我们不再流连夜市中的游戏区,觉得用实体菜叶的扮家家酒很酷;用废弃木板钉制的弹珠台超级独特;更明白快乐并不是花大钱买玩具,而是与手足一起玩耍的时刻,以及那台母亲带着希望孩子快乐的心意,用双手亲自钉制的弹珠台。@#

作者

余秀芷

汉声广播电台主持人、专栏作家、演讲者。

18 年前因病瘫痪,透过书写抒发心情和传递理念。

走出内心的阴暗后,才发现有障碍的环境才是身障者真正的困境。

期待坐着轮椅也能回到原本的世界。

──转自万海航运慈善基金会《停泊栈》期刊66期

责任编辑:杨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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