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破柙记 (80)

作者:柳岸

老虎。(雅惠翻摄/大纪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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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兕出于柙,龟玉毁于椟中。是谁之过欤? ……”《论语.季氏》

“怎么?”云英对他突然把焦点放在自己身上感到惊讶。

“我的意思是说……”李麟不得不仔细说明自己的想法:“不管这些外国人组织在当局眼里是友好的还是敌对的,在防范老百姓接近这个方面都是没有例外的!”

“是呀,我不正是这样说的吗?”她弄不清他的用意。

“但是你没想到,正是你,该有准备!”李麟说。

“我?……我准备什么?”云英更不明白了。

“根据咱们国家传统,凡是外事活动或是高级首长来访,当局都要有一番公安措施。到时候他们不算计你?”

李麟从关心切身利害入手,引导对方进入自己的计划。

“唔?”云英突然明白了:“是的,我大概又要进监狱了!”她想起了“黄河饭庄”那一幕。

“所以……”李麟欲擒故纵:“你是不是想法躲躲?”

“躲?怎么躲?”她十分不甘心地苦笑着说。

“到外地旅游、旅游,串串亲戚……”

“可真把我当成是有钱有势的高干子女了!”她笑着。

“怎么,有困难?”

“我父亲勉强算上个‘高干’,可是受了我和我妈的连累,被迫退休,已经变成谁也看不起的落拓官僚了。而我到现在连个正式工作也找不到。我名下虽有一笔钱,可并不是我的,我不能用于私人用途。”

“您说的这些话我都不懂!”李麟说:“怎么自己名下的钱还不能动,留着做什么?守着金饭碗饿死!”

“您不了解。我名下的一笔钱,那是‘六四’时‘绝食团’被押送之前,负责人考虑到大家今后的出路,把海外支援学生运动的捐款拿出来做了分配。我们‘河南团’得到四千美元。后来由于我入狱,同学战友零乱四散,这笔钱就没有用,仍存在我名下。我再困难也不能动,因为它不是我个人的钱!”

李麟对云英从话到行为都感到佩服,难得一个人如此洁身自律。他激动地说:“要是全中国当官的都能像您这样,我们这些人就是枪毙了也甘心!”这使他猛然想起了李奎生,一个小小的村长,仅在一只挎包里的钱就是四万多。

“您这是挖苦我?”云英对他的赞扬感到不自在。

不过李麟仍然是关心的口吻:“如果仅仅是钱⎯⎯这类小事的话,这倒用不着如此犯愁!”他暗示可帮助。

“不!”云英坚守自己的“清规”:“再说,当局刻意坚持的事,你躲也躲不掉。我恨的是对这种没完没了的迫害,我们只能消极忍受!”

这可正中李麟的下怀,他需要的正是云英的这个态度:“是呀!”他添油加醋地说:“老百姓就像笼中的鸡鸭,圈中的猪羊,除了等待宰割之外别无出路!”。

云英看他气愤的样子倒“噗哧”一声笑出来:“男子汉大丈夫,似乎不该为这点寻常事愁眉苦脸吧!”她又似一副顽皮相。

这样一来反成了是对方嘲笑自己优柔怯懦了,李麟觉得委屈,大口辩解道:“我是想……与其由着他们撮弄来,撮弄去,倒还不如索性大闹一番,来个鱼死网破!”他毫无顾忌地“煽动”起来。

云英不做声地端详了他半晌才点着头说:“说良心话,你这番话最对我的脾气!”

“荣幸,荣幸!”李麟也挖苦起来:“能和大学生想到一起,证明我确实长了学问。”

总算是想到一起来了,云英十分兴奋:“别光说不练,来,想想看!有什么办法?”

“办法是人想的。”李麟说:“我看就在这次‘国际人权组织’上做点文章!”

“说!”她兴致盎然。

“……我想……这个‘组织’固然如您所说,是不会从心眼里为中国老百姓去说好话。可他们既然顶了个‘人权’的名字,再面对事实去当‘睁眼瞎’,似乎他们也会担心今后再也混不下去。何况……里面也说不定有那么一两个为了自己的名誉而不得不仗义执言的人。在这种情形下,只要我们有办法让他们面对事实……”

“颇富策略性!”她赞扬著:“让他们面对事实并不难,只要打破当局的封锁,到处都是事实。我手里就有两件:一是‘顺河街事件’的照片;另一件是黄永祥写的血书和他的断指实物。”

“我手里有几张去年在庆州郊区拍的回族大示威的照片,上面也有当局出动武警镇压的现场实况!”

“太好了!这样就把‘人权’做为一个整体现象向全世界提出而不仅仅是一个层面了。”云英高兴地说:“看来你也是个有心人,能够注意到这种情况,而不只是个旁观者!”她对对方刮目相看起来。

“不过是碰巧而已,距离你们‘以天下为己任’的抱负差的远哪!”他把夸赞转回对方。

“好了,好了……我们别‘关门吹喇叭⎯⎯自吹自高’了,还是想想怎么利用这次机会吧!”云英又转回主题。

“……实物不好传递……”李麟设想着说:“能不能把照片和血书复印了,递到这个‘观察团’手里?”。

“可是该怎么才能接近他们呢?”她提出难题。

“这……”李麟沉思了一会儿:“关键在于知道来访的时间和地点。”

“时间倒好说!”她有把握地说。

“你能打听的到?”

“不用打听,只要什么时候我再被请回监狱,那就是说他们就要到了!”

“妙!”李麟拍著大腿:“这倒成了他们给我们送的信号了!”

“可是……”她说:“我的那些照片?”

“我们来替你完成!”他豪迈地说。

“可,这外语?”她耽心。

“我想这不会是个大问题。有些事不用语言也能做得到!相反,如果有一个懂外语的人在场反而会成为当局防范的对象。”他似很有把握。

“主意不差,”她说:“不过……地点呢?他们要访问哪些地方?当局的保密制度滴水不漏,我们怎样才能找到空隙?”云英又为难了。

“也未必没有办法!”李麟仍然信心不减:“我们再好好想想,再商量!”

最好的商量对象当然是舅舅!

 

四十三  迎接“国际人权组织”

太阳刚刚抬起头,祁冠三就醒了,这是积年的习惯。在二道坝⎯⎯蓬门村居住的时候,他总要清早露水未干的时候收拾侍弄园子。浇水、拔草、松土、培土,有些草药就等这一刻剪收疗效才显著。就像老农,鸡叫两遍下地,即使没有农活也要舒舒筋骨。

搬回大槐树巷后祁冠三积习不改,没有园子可弄就在花房里度过。

四扇二尺见方的玻璃斜窗,倚北向南迎著阳光。背后是三尺高的红砖砌墙,上面覆以茅草蓬顶。室内掘地二尺,造成温湿环境。两排长木板搭起的‘花床’,放置的多是盆栽的药科植物,田七、甘菊、车前草之类。后排南墙两角东面是一盆金银花,繁枝茂叶像金龙探爪一般伸向窗面,显见是为了争夺那有限的阳光。西面则是一株石榴,还小,不足以显示它那挺拔的气势。

“花房”是李麟设计并与张文陆、月蕙合力奋建的结果,规模很小但却细致。

祁冠三逐盆浇水,收拾残枝败叶。大约八点多钟的时候他走出“花房”来到院子里,为预备过冬对几株牡丹、葡萄培土。

隔邻教堂院子里人声逐渐嘈杂起来,约有二十名工人拥进,一部分进入教堂内,一部分在院里拔草、修路。

七十多岁的潘牧师扶著一个孙辈的男孩蹒跚走来。他不断地指点着路面及倾倒的墓园石碑,比划着手势,说着些什么,但男孩却不见反应。

祁冠三隔着铁栏喊道:“您早,牧师!”

“老三!你倒还是老习惯。”其实祁冠三并不行三,这是少年玩伴时的称呼。

“清早,露水还没下去,您穿的太少吧?”祁冠三是一种关切也是一种寒暄。

“本是要睡懒觉的,这不!”他指指工人们:“睡不安稳了,得起来照顾、照顾。”说着坐在一只石礅上,有些气喘。

“您面色显得红润,”祁冠三观察著:“大约有些肺经不调,痰多吗?”

“这倒也真是,你说准了!”说着牧师吐了一口痰:“老了,血压也高。”

“平常喝点菊花茶,”祁冠三以中医的身份劝告:“人参,补药之类……少吃!”

“是,是……”牧师倒也虚心:“有您关心着我还许能多活两年。不过,话说回来了,自从你搬回来却一回也没到我这里来过。为什么,改造好了?怕我这‘有神论’再拉你下水?”他打趣起来。

“哪里、哪里!我是待罪之身,怕亵渎神明呀!”祁冠三也以玩笑回敬。

“小时候多好,我们玩在一起谁也不怕谁,也没什么可怕。现在大家不是担心自己就是怕给对方添麻烦。……人变得世故了!四十年一别,面貌全非。”牧师说着不禁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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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魏春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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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云英不做声地端详了他半晌才点着头说:“说良心话,你这番话最对我的脾气!”
  • 魏云英所能叙述的当然只是这防空洞历史中她所经历的部分,是“现代版”。倘若追述它的全貌就得上溯到四十五年前,在这一点上文陆比她要清楚的多。
  • 渴,十分干渴,喉头就似一把火!他努力想说出一个“水”字却十分费力。舌头碰撞嘴唇的结果,连自己也听不清。
  • 计划初步成功,文陆向云英做了个鬼脸。
  • 这是为什么?充满人性理想的人却总要受到非人性的对待!
  • “黄永祥!”云英双手颤抖,不自主地喊出他的名字,脚步也不觉踉跄起来。
  • 莫非自己一生就该注定与动荡、颠沛为伍,直到老死荒野、尸骨无人收?
  • 祁冠三的心“咯噔”一下,百密一疏,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贪图方便让李麟来帮助搬家。没有想到魏仲民是有可能认出李麟的。
  • 如果说祁冠三最终之所以接受这项“聊胜于无”的“落实政策”,其中一多半原因就是为了这个防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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