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复《戴珍珠耳环的少女》他洞见维米尔奥秘

丹麦国家美术馆修复部主管约恩‧瓦杜姆专访

丹麦国家美术馆修复部主管约恩‧瓦杜姆教授1994年对维米尔的名作《戴珍珠耳环的少女》进行了最近一次修复,有颇多心得与洞见。(公有领域,Samira Bouaou/大纪元合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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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纪元2017年04月14日讯】(大纪元记者Milene Fernandez报导,张小清编译)他就像悄无声息地走过了一片森林,未留下任何足迹。经过三个月的逐吋检查、清洗和修理,约恩‧瓦杜姆(Jorgen Wadum)教授将《戴珍珠耳环的少女》的辉煌呈现给了全世界。在对荷兰绘画大师维米尔的经典画作进行了最近一次修复后,22年过去,他仍然对她心有灵犀。

“不久前我在(荷兰)莫瑞泰斯皇家美术馆,鼻子几乎戳到她眼前,我觉得她还是那么璀璨。”瓦杜姆在纽约弗里克收藏馆(Frick Collection)开讲透视和绘画技法前这样说道。

戴珍珠耳环的少女》何以一直那么亮眼?

这幅被称作“北方蒙娜丽莎”的名画,出自17世纪“荷兰小画派”代表画家约翰内斯‧维米尔(Johannes Vermeer)之手,构图也和《蒙娜丽莎》同样简单。画面捕捉到了女孩凝视的目光,但对地点、她的身份,以及她为何戴着这样一只巨大的珍珠耳环,没作任何交代,平添神秘感。问世350多年来,这幅画吸引著一代代观众投射自己的想像。

“这幅画与其说是人像,不如说是‘恋爱’的画像。”在纪录片《银幕展览:戴珍珠耳环的少女》(Exhibition on Screen: Girl with a Pearl Earring)中,收藏这幅画的荷兰海牙莫瑞泰斯皇家美术馆(Mauritshuis)馆长埃米利戈登克(Emilie Gordenker)如是说。

围绕这幅画已经有不少小说问世,如齐瓦利埃(Tracy Chevaliers)的同名作品,还有电影和纪录片。只需看看全世界有多少人在学着画她,就知道她受欢迎的程度。

〔荷〕约翰内斯‧维米尔(Johannes Vermeer)的名作《戴珍珠耳环的少女》(Girl with a Pearl Earring),作于约1665―1667年。
〔荷〕约翰内斯‧维米尔(Johannes Vermeer)的名作《戴珍珠耳环的少女》(Girl with a Pearl Earring),作于约1665―1667年,(荷兰)莫瑞泰斯皇家美术馆藏。(公有领域)

瓦杜姆使用外科医生用的显微镜,全神贯注地进行精确修复,延长了她的艺术生命。“我很高兴色料和调和剂没褪色,它们待住了。”他说。

瓦杜姆观察维米尔的每个笔触。“我会半夜醒来,脑海中浮现出画的一些局部,那些笔触,一笔一笔怎样叠加在一起。”

1994年间,约恩‧瓦杜姆在海牙莫瑞泰斯皇家美术馆担任首席修复师时,在清洗《戴珍珠耳环的少女》。(Courtesy of Jorgen Wadum)
1994年间,约恩‧瓦杜姆在海牙莫瑞泰斯皇家美术馆担任首席修复师时,在清洗《戴珍珠耳环的少女》。(Courtesy of Jorgen Wadum)

对维米尔这幅画作,瓦杜姆的一些洞察可能是画家本人都没意识到的,比如,他可以看出维米尔画笔上当年有多少根毛留在了未干的颜料中。

“重整”

瓦杜姆二十几岁时,不太确定自己要做什么,那时他在一家瓷器厂画花纹,觉得很无聊。当时他和女友开车旅行,不想发生车祸,女友不幸罹难。说起他在医院待的三个月,他说:“我有足够的时间让骨折的双臂和双腿愈合,那时我就决定集中精力做些更需要智慧的事。”

时光飞逝,几年之后,他已经在从事大师画作的修复,要修好一幅画,花的时间和他身体愈合的时间差不多。

“古代大师们调颜料的方法迷住了我。这个过程不仅仅是修复损伤,也是去了解大师画作颜料的调制和老化情况,了解怎么会出现损伤,颜料为何开裂、剥落、甚至于全面脱落。即便你能想出各种花哨材料来修补、来重画,你也需要体会,在尊重艺术品完整性的同时能做什么。”他说。

美学价值的保存,艺术史,以及对绘画材料的科学理解,正是这三者的完美组合,让瓦杜姆几十年来兴趣不减。

1994年间瓦杜姆在修复《戴珍珠耳环的少女》。(Courtesy of Jorgen Wadum)
1994年修复中的《戴珍珠耳环的少女》局部。(Courtesy of Jorgen Wadum)

古画修复两大派

颇显神秘的艺术品修复领域,好似由专家执掌的一片封闭天地。不过当瓦杜姆在1994年修复《戴珍珠耳环的少女》时,他是在一个控温玻璃房里作业的,任凭公众观摩。

整个过程都是透明的。有个国际专家委员会确保一切按计划进行,同时,也不断以对话形式向公众解释——修复者们汲取过去的教训,不想在任何方面引起哗然。

古画修复界有两大派:“南欧派”认为,不必清除所有老化发黄的保护漆(varnish,又称凡尼斯),只要修饰损坏的部分就好,主张将艺术品作为考古文物来对待。而“北欧派”则倾向于清除历次修复时罩上的所有保护漆,尽可能接近艺术家当初想呈现的样貌。

换句话说,南欧派会保留老化迹象,显出岁月之痕;北欧派则将艺术品视为活生生的手艺,只要在处理过程中能够无闪失,就希望将其修复如初。

瓦杜姆解释说,尽管清除保护漆的方法从北到南都是一样的,但尺度上差异很大。“因为,留下的那层保护漆是什么呢?是原来的清漆,还是只是清漆的残留物而已?”他指出,随着时间推移,这些不可溶物质发生化学反应,变得更不可溶,会在将来影响画面品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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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4年修复中的《戴珍珠耳环的少女》局部。(Courtesy of Jorgen Wadum)

20世纪初期,出现一种颇为浪漫的理念,即古代大师的作品应该有种昏黄的调子,就像《蒙娜丽莎》那样,这种理念一直盛行到20世纪60年代。“人们觉得,古代大师的画作似乎应该挂在那些喝着干邑、抽著雪茄的博物馆馆长的办公室里。”他说。

旷久的争议、激烈的辩论,乃至希望影响舆论的争战,在几个世纪后浮出水面。瓦杜姆说,过去的博物馆馆长们一直对清除黄色保护漆感到战战兢兢,他们担心让持有“雪茄屋”浪漫理念的知识分子们哗然,也担心得罪那些不愿为修复整个博物馆画作埋单的赞助人。

1994年间《戴珍珠耳环的少女》被修复期间拍摄的局部照片。(Courtesy of Jorgen Wadum)
1994年间瓦杜姆在修复《戴珍珠耳环的少女》。(Courtesy of Jorgen Wadum)

“19世纪以来,西方文化一直以颓败为美,黄色的保护漆被认为是原作的一部分。”瓦杜姆说。

但黄色保护漆可能损坏画面,而且随着时间推移会变得酸性更强。它与颜料的老化不同步,会越来越硬,紧紧抓住颜料表层,会导致颜料某种程度的剥落。

瓦杜姆的目标是安全地清除先前多次修复中罩上的清漆,并尽可能按大师的原意来修复损坏的部分,即便这很大程度上靠臆测。要做这种“整形手术”,并不意味着要用与原来一模一样的材料。

他采用了可逆性材料,将来不需使用强溶剂就可轻易去除。“所以半世纪到一个世纪后,无论你出于什么想法要拿掉我们添加的东西,想做全新修复,你都可以放心去做,原画的颜料全无毁坏风险。”他说。

针孔与绳子之争

作为维米尔专家中的专家,瓦杜姆知道不少关于其技法的观点。他确信大师没有像其他学者说的那样使用暗箱(Camera obscura)——发明家蒂姆‧詹尼森(Tim Jenison)在电影《蒂姆讲解维米尔》(Tim’s Vermeer)中就是这样说的。

“我知道他有17幅绘画在灭点位置有个针孔。”瓦杜姆说,“这里必定是插了一根小针,上面系着一根绳。作画的时候,他可以一手拿着这根绳,确保后退线(消失线)指向灭点。当时许多艺术家都用这个方法,当他们想要保证透视准确,差不多都会这样做。”

单单这种简单的发现,就让维米尔依赖暗箱创造准确透视的说法站不住脚。

约翰内斯‧维米尔(Johannes Vermeer)画作《音乐课》(The Music Lesson)局部,作于1662—1664年间,上面的针孔清晰可见。(Courtesy of Jorgen Wadum)
约翰内斯‧维米尔(Johannes Vermeer)画作《音乐课》(The Music Lesson)局部,作于1662—1664年间,上面的针孔清晰可见。(Courtesy of Jorgen Wadum)

“有些人因为这个发现挺恨我的,”瓦杜姆说。他写了一篇书评,书的题目是“维米尔的相机:揭开名画背后的真相”(Vermeer’s Camera: Uncovering the Truth behind the Masterpieces),作者是伦敦城市大学教授菲利普‧斯泰德曼(Philip Steadman)。从斯泰德曼的网站来看,他对瓦杜姆的批评不太高兴。

“当你的书名用‘真相’说事,而说的是350年前发生的事情时,你就是在自讨麻烦;我就给他找麻烦了。”瓦杜姆笑说。

在瓦杜姆看来,维米尔绘画形象边缘模糊,并不是因为他透过暗箱的老旧镜头观察对象。他认为大师是用最简单有效的手段创造出了令人信服的透视,而不是透过镜头隐约看到颠倒的图像,再加反转、以正确方向呈现在画布上。

瓦杜姆认为,虽然维米尔或许知道暗箱这回事,但可能更多受到莱昂纳多‧达‧芬奇(Leonardo da Vinci)主张的“晕涂法”(sfumato)的影响,从而画出柔和的过渡而不是尖锐的轮廓。

“我认为维米尔是一个精力相当充沛的画家,但对于何时收笔,则迟迟难做决定。他会停下笔,过段时间再回头画。他可以很快拿出作品,也可能画得很繁琐、‘过头’,他非常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就《戴珍珠耳环的少女》来说,瓦杜姆解释,少女的双眸完美地成为画面焦点,其余部分则多少有点模糊。他认为,维米尔很清楚观众的眼睛会自然找到画面焦点,由此也知道如何引导欣赏者的视线。

“为了让你对这幅画感到更强烈的情感依恋,他模仿了失焦的效果。”他说,“事实上,当我们的目光被吸引著去直视女孩的双眸时,会投射出我们自己的内心状态。”

尽管发现了17个针孔,瓦杜姆对此很谦虚,正如他在采访结束时所说:“年纪越大,你就越意识到你知道的太少了。”

丹麦国家美术馆修复部主管约恩‧瓦杜姆教授2016年2月3日摄于纽约。(Samira Bouaou/Epoch Times)
丹麦国家美术馆修复部主管约恩‧瓦杜姆教授2016年2月3日摄于纽约。(Samira Bouaou/Epoch Times)

约恩‧瓦杜姆(Jorgen Wadum)教授现任丹麦国家美术馆(Statens Museum for Kunst)修复部主管,兼任哥本哈根美术技法研究与保护中心(Center for Art Technological Studies and Conservation,简称CATS)主任。他在1990至2004年间担任荷兰海牙莫瑞泰斯皇家美术馆(Mauritshuis Museum, The Hague)首席修复师。有多本艺术技法史和文化遗产保护方面的专著,并在全球各国开办专题讲座。

责任编辑:方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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