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摘:山女日记(1)

作者:凑佳苗

《山女日记》(春天出版 提供)

    人气: 143
【字号】    
   标签: tags: , , , ,

——美津子姊,你以前都穿紧身衣吗?

——你去迪斯可时,都站在台上跳舞吗?

——有人愿意当你的免费司机,有随时愿意为你埋单的男人吗?

——车子不是BMW,就觉得太逊了吗?

今年刚进公司的后辈小花,在泡沫经济时代还是小婴儿,某天看了以泡沫经济时代为题材的电影DVD之后,就像连珠炮似地问了我一大堆问题。职场内还有其他和我年纪相仿、四十多岁的女性员工,但她并没有问其他人。

——我不记得了,那个时代早就结束了。

我明确地回答,但小花并没有退缩。

——美津子姊,你不要客气啦,你身上还残留着泡沫经济时代的感觉啊。

我努力克制满腔的怒火,问她我到底哪里看起来还有泡沫经济时代的感觉。

——像是发型啊、化妆啊、衣服啊,还有皮包啊、手表啊、鞋子啊……

别说了。我打断了她。

被小花这么一说,我才发现已经好几年没有买新的皮包和手表了。

虽然现在不会再穿有垫肩的套装,但因为我的身材和二十多岁时差不多,所以只要看起来不会很奇怪,现在仍然会穿以前的衣服。鞋子的鞋跟换了多次,也穿了多年。因为整理方便,一直习惯留大波浪的长发。

我从来没有想过,在别人眼中,这样的我看起来仍然有泡沫经济时代的味道。

我想起五年前相亲时的事。虽然我曾经有几次经验,却是第一次和年纪比我小的男人相亲。我说没兴趣而拒绝了,但母亲说不能让介绍人没面子,所以只好去了,没想到相亲当天就接到了对方拒绝的通知。

我第一次遭到拒绝。

介绍人的阿姨将对方传达的理由稀释了十倍后告诉母亲,对方认为彼此对金钱的价值观不同。我手上的劳力士手表似乎让对方打了退堂鼓,但当时我并没有把劳力士手表和泡沫经济联想在一起,只是很不屑地认为这种看到三十万圆左右的手表就吓跑的穷人根本免谈。

那次之后,我决定之后相亲时,不管对方年龄是几岁,都一概拒绝,没想到那竟然是最后一次。之前每个月都会有一次相亲,但在我四十岁后,竟然戛然而止了。

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不结婚也没有关系。我也不想生孩子。

这是因为有一票大学时代的单身朋友,所以能够这么想。虽然这些朋友有时候一年也不会见一次面,但吾道不孤的安心感让我对这种事很看得开。没想到这票单身朋友一个又一个减少,今年五月,终于只剩下我一个人后,“这样真的好吗?”的不安不时浮上心头。

差不多就在这个时候。

“美津子姊,你相信占卜吗?”

那天我走去小花的座位拿一份之前请她处理的资料时,发现她的腿上放了一本时尚杂志。她丝毫不觉得尴尬,我还来不及向她提出忠告,她就娇声地说:“美津子姊,真是糟透了。”

我忍不住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我这个月的幸运色是粉红色。”

“我听不懂。”

一问之下才知道,几天前,她在车站前的购物中心看到喜欢的品牌推出了新款皮包,但不知道该买粉红色还是水蓝色,犹豫了将近一个小时,最后买了水蓝色。

“莫名其妙!”

我忍不住说道,结果小花又说了一大堆占卜的理论,然后又说:

“美津子姊,你或许认为干脆两个都买回家。”

一个皮包才五千八百圆。我的确会这么认为。

“这不重要,在你完成资料之前,这本杂志暂时没收。”

我拿走了小花的杂志,回到自己的座位。以前我也曾经相信占卜,这种事并不是那些衣着飘逸,爱做梦的女人的专利。二十年前,在有室内游泳池的酒吧角落,想要玩心理测验的男人一只手都数不完;也曾经在狭小的房间内请人看手相、算塔罗牌。

只有那些有男女朋友,或是有中意的对象,退一百步来说,就是还没有放弃恋爱,生活以恋爱为中心的人,才会觉得占卜乐趣无穷。一旦觉得恋爱根本不重要,占卜也变得毫无意义,即使拚命看财运或是健康运也无济于事。

但或许是因为小花前一刻看得很投入,用力折到那一页的关系,所以杂志自动翻到了那一页,我忍不住看了巨蟹座的运势。

努力脱胎换骨……等等。幸运色是“绿色”,幸运小物是“玻璃彩珠”。

我忍不住叹气。绿色还说得过去,玻璃彩珠是怎么回事?

但是,这个世界上偶尔会发生一些很奇妙的巧合。

在看了占卜的两天后,早报的夹报广告中,有一张地方政府主办的相亲派对的宣传单。我冷眼看了一下,竟然看到了“玻璃彩珠”几个字。虽然曾经听说过最近有不少以烤肉或是钓鱼这些兴趣爱好为主的相亲派对,但从来没有听说过玻璃彩珠派对。

“藉由制作美丽的玻璃彩珠,寻找理想的另一半。”

这个活动接受男女各二十名报名,搭游览车去邻市的玻璃工艺馆,在许多美丽的玻璃工艺品包围下吃午餐,之后制作玻璃彩珠。参加费三千圆(含材料费),无论男女都不限年龄。

参加相亲派对简直就像在宣告自己嫁不出去。之前我一直有这样的想法,所以向来避不参加,但占卜上写着“努力脱胎换骨”,而且我也对玻璃工艺颇有兴趣,最重要的是,“不能继续过目前这种生活”的不安推了我一把。我在报名参加玻璃彩珠派对时暗自下定决心,如果什么都没有发生,就死也不再相信占卜。

我告诉自己,既然已经报名参加,就不能只是抱着“如果有不错的对象,可以试试看”的轻松心情,必须带着“一定要找到对象”的强烈意志,挑战这场活动。绝对不能发生在众目睽睽之下,没有人向我表白的悲惨遭遇。

我打电话给五月才刚结婚的朋友,听取她的建议。那位朋友对我的这种态度感到惊讶,也称赞了我,最后真心诚意地向我提出了建议。

美津子,你的要求太高了。身高要超过一百八十公分、国立大学毕业、运动能力优秀、不能秃头、胖子也不行、要记住每一个纪念日、不能先挂电话,除了这些以外,你还设定了很多条件吧。像是有相同的兴趣,还有运气要好这种莫名其妙的条件。你首先必须知道,符合所有这些条件的男人根本不存在,即使真的存在,也早就结婚了。当遇到符合外表还能接受这个最低条件的人,就努力在这个人身上找出一个符合你心目中理想条件的地方,然后就只注意那一点。只要符合一点就好。

我已经必须妥协到这种程度了。我感到空虚惆怅,但最后看开了,一旦结果不理想,可以怪罪占卜和那个朋友。

在活动的当天,我并没有盯着所有参加的男性看个不停。在公车总站集合时,聚集了四十名年纪以三十多岁为主的男男女女,我一开始就注意到神崎先生。

我不是对他一见钟情,而是他穿着绿色的POLO衫。

他穿了一件Ralph Lauren的POLO衫,肩上搭了一件运动衣,袖子在胸前打了一个结。现在哪有人这样穿啊!我感到很受不了,但再退一步看看自己,觉得在年轻的参加者眼中,我们可能会被分在同一类。大部分人都穿休闲服来参加,但我觉得既然是来参加所谓的派对,所以穿了ROPE的套装,戴了劳力士,脚蹬Ferragamo的鞋子,拎着LV皮包。◇#(待续)

——节录自《山女日记》/春天出版社

【作者简介】

凑佳苗

1973年生于日本广岛,目前居住在兵库县淡路岛。

2008年出版的《告白》引起轰动,并改编为电影。2012年以《望乡,海之星》获得第65回日本推理作家协会奖短篇奖。2016年以《乌托邦》荣获第29届山本周五郎奖。

另著有:《睡在豌豆上》、《母性》等多部作品。

责任编辑:李昀

点阅山女日记】系列文章。

如果您有新闻线索或资料给大纪元,请进入安全投稿爆料平台。
  • 四十年过后,在驶往圣布里厄的列车走道上,有一名男子正以一种无动于衷的眼神凝视着春日午后淡淡阳光下掠过的景色。这段从巴黎到英伦海峡窄小且平坦的土地上布满了丑陋的村落和屋舍。这片土地上的牧园及耕地几世纪以来已被开垦殆尽──连最后的咫尺畦地都未漏过,现在正从他的眼前一一涌现
  • 白昼,那遭人遗弃的美丽国度闪耀着,到了黑夜,换成航向故国的恐怖回归在发光。白昼在她面前呈现的,是她失去的天堂,夜晚所展示的,则是她逃离的地狱。
  • 因而三十五年来,我同自己、同周围的世界相处和谐,因为我读书的时候,实际上不是读,而是把美丽的词句含在嘴里,嘬糖果似地嘬著,品烈酒似地一小口一小口地呷著,直到那词句像酒精一样溶解在我的身体里,不仅渗透我的大脑和心灵,而且在我的血管中奔腾,冲击到我每根血管的末梢。
  • 面包片还搁在那父亲嘴边。大家都定住了,愣愣看着自己的热咖啡腾腾冒烟。街上传来一阵妇人的哭喊。哭声,尖叫声,马匹嘶鸣。 父亲起身开窗,狭小的厨房立即冻结成冰。他隔窗叫住一名男子,两人一问一答,街上一片喧哗嘈杂盖过他们的对话。
  • “长长短短的文字犹如战火下的那一则则电报,一张张纸条,乃至大火余烬下的一丝丝讯息,都是这两个心地良善的孩子,在邪恶残酷的战争之下,始终把持住那一念善所成就出来的奇迹之光。”── 牧风(部落客)
  • 宋代会填词的女子大约可分为三类。一、出身书香家庭的名门淑媛,家中有父兄辈可以教导诗词,如李清照、朱淑真等;二、与文人士子交往甚密的青楼女子,她们都要接受严格的诗、书、琴、棋、画、茶、酒等教导…
  • 我每天带上枪,出门去巡视这黯淡的城市。这工作我做得太久,整个人已经和这工作融为一体,就像在冰天雪地里提着水桶的手一样。
  • 苏轼的学生秦观出身扬州,由于扬州“北据淮,南距海”,所以别号“淮海居士”。秦观是个很爱歌唱的人,也常常为歌妓写歌。
  • 有一个寻常的动作,平常人可能不会注意到,牙医的两只手通常都不是悬空的,尤其是握著危险工具的那只手。我们都会寻求一个支撑点,最常用的是无名指,将手指轻抵在牙齿上或勾在嘴角,令工具不至于四处乱动。
  • 凯洛想得一种病。不要会致命的那种病,也不要会留下永久伤残的那种。话说,她并不渴望把车停在残障停车格的权利,虽然那真的很方便。凯洛从公车站赶回家的途中,努力不去想到邻居的生活习性、努力不去在乎这整座城镇其实是个通往死胡同的迷宫 ──要说这里是让人安居的所在,倒不如说是个“公共培养皿”还来得贴切些。今天晚上,凯洛就要切断自己和这个地方的联系;很快地,她就能自由漂离。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