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小红(1)

作者:陈念萱

《小红》(远足文化出版 提供)

    人气: 303
【字号】    
   标签: tags: , , ,

好不容易把王修远打发下山。大约也过了月余,道长竟能忍住,什么也没教人家。

多半是小红出于好心,随随便便传授了一些自己的心得,从修心健身到医案的整理,粗略地概括介绍,顺便讲解了节气对人体的影响。

道长似乎故意忙碌了起来,经常大半天不见人影,也不交待上哪儿去了。做为晚辈,谁也不好盘问。这接待王家小老板的工作,还真是交给小红做主了。

等王修远实在耗不下去,自己收拾好走了,老人才恢复平时作息。

此时也开始板起脸,要求小红按照进度,每天有固定时间练习基本功法,并详细记录身心变化,以及微细的气脉碰撞,在脉动里观察穴位的精确位置,逐渐进入肉眼看脏腑的禅定状态。

道长表示,等小红的基底扎实后,才开始真正传道授业。小红胸无大志,只要跟着老人,做什么都好,根本不在乎。

正当小红犹豫着如何应付老人的正式要求,没等她开口,老人不由分说:

“佛、道、医,选一样,虽然最终你都得学。”

佛与道规矩太多,小红脱口而出:

“我选医,佛、道太难了,不学。”

说着这话,心里泛出似有若无的忧伤,不知为何,让小红十分地困惑。对于信仰的恐惧,竟似无遮掩,自己也莫名奇妙。

“好传承都是单传,我既收了你,就不会再教别人,你记着,担负了传承的责任,便不可挑挑拣拣,喜欢的一头栽进去,不喜欢便晾一边,这传承,你只能增加,却一丝一毫都不得减少,历代祖师爷的心血与经验,必须全记住,一样也不能少。将来,找到自己的传人,依序传下去。”

啊?那要是找不到传人呢?

“等!”

不是吧!再找个备胎的,我不靠谱啊!

小红忽然千斤重担地无法呼吸:

“您老人家再找一个吧!啊?万不能把这么好的传承断在我手上啊!我看那个王修远就巴望着做您的徒弟,您要不收下他吧?”

孙道长一甩手:

“闭嘴!回头去书房把案上的医案看完,没看完不许出来吃饭。”

屋里竹藤书桌上,早已备好几大摞线装书,新旧夹杂,似乎并没有按照年份摆放。

小红翻看了几下,却发现是内外科分类与区域性病例。字体也各自不同,却大都十分齐整娟秀,不似匆忙记录的潦草随笔。

原来古代医生们多半是家庭医师制。除非遇上重大事故,像样的家族都用代代相传的医生世家,医生们非常清楚地方上各家族病史,也就能防范于未然,若非遇上天灾人祸与流行病,几乎全是养生之道。

小红翻到养生用的酿造,眼睛发亮得加快了速度,正津津有味,猛地被拍了一下,听得道长陌生语气的大喝:

“我刚才说什么来着?转头便忘,你学艺再这么偏食,我可要没收了当赏罚,管束你阅读的次序,你是希望自己来,还是样样都被约束著?”

天文、地理、药草甚至土壤、民风,样样都要学。

“师父!您老人家太看得起我了,随便一样,这辈子都读不完啊!”

孙道长转头微笑,没让小红看见:

“过两天,我让腊梅师兄给你开开窍,读起来就不费劲了。算你丫头运气好,这季节,他该来了。”

腊梅师兄?

道长说,万事万物皆相通,没道理偏废,否则诊断容易产生偏见与误差,方剂学再好也没用,差之毫厘便能出人命,一样也不能马虎。

听得小红打颤:

“我能不能只学不医啊?”

道长一笑:“你认为没有临床经验的知识算知识吗?你可知道书上写的脉象跟实际上摸到的手感,如何相契?南北风土喂养下的人,同样生著肝病,能用相同的药方子吗?你可想跟着我去瞧瞧?”

想到能游历四方,小红立马乖乖地闭嘴偷笑。

春、冬之际,季节交接期间变化大,忽晴忽雨,甚至太阳才闪烁,转眼便大雪纷飞,堆得一片白茫茫,只剩下点点繁星的腊梅,抖擞著艳黄。

道长让小红趁著天寒地冻采收腊梅,雪融后便不好了,香气尽失不堪用。

素心腊梅,恰恰是小红平时着装的唯一色调,小黄人在雪地里采腊梅,这画面,孙道长落笔长宣纸,晾在自己房里,等干透再拿去装裱。

“你打算糖渍还是盐沁?”

糖渍坏色,盐沁难调理,还真是两难。

那几本酿造专书被没收了,道长让小红自己尝试错误,着实把脑子都搅翻了。

“色不在,便失了魂,没有魂的花草,力道大减,弃之可惜用之气乏。”道长说。

尝试错误,也是一种快速记忆的过程,毕竟在自己脑子里打过转,怎么也忘不了。拿到道长特赦的酿造专书,简直如饥似渴,工序画面特别清晰。无论糖渍或盐沁,却原来都是经验累积的交替进行,互补不足,最难的是用过之后的“留香去盐糖味”,才不会坏了口感。

随便一道细节的闪失,很可能前功尽弃,从头来过。◇#(待续)

——节录自《小红》/远足文化出版公司

【作者简介】

陈念萱

1958出生于台湾嘉义空军眷村,现任媒体专栏作家。

著有《恒河边》等三十余本书(含翻译)。

责任编辑:李昀

点阅【小说:小红】系列文章。

如果您有新闻线索或资料给大纪元,请进入安全投稿爆料平台。
  • 参加相亲派对简直就像在宣告自己嫁不出去。之前我一直有这样的想法,所以向来避不参加,但占卜上写着“努力脱胎换骨”,而且我也对玻璃工艺颇有兴趣,最重要的是,“不能继续过目前这种生活”的不安推了我一把。
  • 四十年过后,在驶往圣布里厄的列车走道上,有一名男子正以一种无动于衷的眼神凝视着春日午后淡淡阳光下掠过的景色。这段从巴黎到英伦海峡窄小且平坦的土地上布满了丑陋的村落和屋舍。这片土地上的牧园及耕地几世纪以来已被开垦殆尽──连最后的咫尺畦地都未漏过,现在正从他的眼前一一涌现
  • 白昼,那遭人遗弃的美丽国度闪耀着,到了黑夜,换成航向故国的恐怖回归在发光。白昼在她面前呈现的,是她失去的天堂,夜晚所展示的,则是她逃离的地狱。
  • 因而三十五年来,我同自己、同周围的世界相处和谐,因为我读书的时候,实际上不是读,而是把美丽的词句含在嘴里,嘬糖果似地嘬著,品烈酒似地一小口一小口地呷著,直到那词句像酒精一样溶解在我的身体里,不仅渗透我的大脑和心灵,而且在我的血管中奔腾,冲击到我每根血管的末梢。
  • 面包片还搁在那父亲嘴边。大家都定住了,愣愣看着自己的热咖啡腾腾冒烟。街上传来一阵妇人的哭喊。哭声,尖叫声,马匹嘶鸣。 父亲起身开窗,狭小的厨房立即冻结成冰。他隔窗叫住一名男子,两人一问一答,街上一片喧哗嘈杂盖过他们的对话。
  • “长长短短的文字犹如战火下的那一则则电报,一张张纸条,乃至大火余烬下的一丝丝讯息,都是这两个心地良善的孩子,在邪恶残酷的战争之下,始终把持住那一念善所成就出来的奇迹之光。”── 牧风(部落客)
  • 我每天带上枪,出门去巡视这黯淡的城市。这工作我做得太久,整个人已经和这工作融为一体,就像在冰天雪地里提着水桶的手一样。
  • 苏轼的学生秦观出身扬州,由于扬州“北据淮,南距海”,所以别号“淮海居士”。秦观是个很爱歌唱的人,也常常为歌妓写歌。
  • 有一个寻常的动作,平常人可能不会注意到,牙医的两只手通常都不是悬空的,尤其是握著危险工具的那只手。我们都会寻求一个支撑点,最常用的是无名指,将手指轻抵在牙齿上或勾在嘴角,令工具不至于四处乱动。
  • 调整好自己的身心状态之后,她开始在心底浮现苏青说过的那个完整圆满的“全人图”──一个大圆里写了一个正正的“人”字,把整个大圆分成了均等的三个区块,每个区块上各自代表了“自己、他人、情境”。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