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臣传”系列之四:李林甫

【奸臣传】养成天下之乱的李林甫

作者:柳笛

李林甫在唐玄宗身边矫饰忠诚,实则迷惑君心、扰乱朝政,最终酿成大唐之悲。(Fotol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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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观承平世,开元鼎盛时,自唐太宗携领忠臣猛将开创赫赫基业,至唐玄宗一朝励精图治,中华历史迎来空前的巍巍盛世。然而在玄宗末年,一场“安史之乱”令大唐国力迅速衰弱,成为盛极而衰的转折点。

战乱结束的五十多年后,唐宪宗问政于宰相崔群:“玄宗之政,先理而后乱,何也?”答曰:“用人得失,所系非轻。人皆以天宝十四年安禄山反为乱之始,臣独以为开元二十四年罢张九龄相,专任李林甫,此理、乱之分也。”那位被罢相的张九龄甚至早早预言:“宰相系国安危,陛下相林甫,臣恐异日为庙社之忧。”

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奸邪小人,竟能够翻云覆雨,令大唐盛世爆发倾覆的危机?

蝇营狗苟求官路

李林甫出身李唐宗室,却是无德无才之辈,起初不过宫中一介禁卫官。然而他一心求官,通过亲族关系结交侍中源乾曜之子,并说服他向其父为自己求取司门郎中。源乾曜素来鄙薄李林甫为人,讥讽道:“郎官应得才望,哥奴(李林甫小字)岂郎中材邪?”

因而,李林甫仅得到东宫谕德及国子司业的官位。然而他向往的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相位,便继续寻找新的“靠山”。至开元14年(公元726年),他依附御史中丞宇文融,与其同列弹劾宰相张说,令其罢相。后来,宇文融等人担心张说东山再起,屡屡上疏诬奏。不料弄巧成拙,玄宗反认为他们私结党羽,将其贬为刺史。而李林甫因未参与第二次的弹劾,免于责罚,很快升迁至吏部侍郎。

吏部肩负官员的考核与升降之大任,是达官贵族争相结交请托的对象。玄宗之兄宁王就曾私下交给李林甫一份十人名单,请他优先提拔。李林甫满口应承,并提出,希望再选一人贬黜,以示“公允”。在放榜时,李林甫当众宣布,那人有作弊之嫌,留待下次甄选。这样,李林甫既攀附了权贵,又做到表面的公平,免受时人议论,足见其心机之深。

自古以来,后宫与前朝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热衷于钻营的李林甫同样重视后妃与宦官的力量。武惠妃宠冠后宫,其子寿王颇受玄宗喜爱,太子则日渐遭受冷遇。李林甫便请人传话给惠妃,愿助寿王“为万岁计”。因玄宗近侍高力士原为武三思家臣,他便与武三思之女、侍中裴光庭之妻有私,辗转与高力士结交。

开元21年(公元733年),裴妻请高力士为李林甫谋求相位。然玄宗已纳萧嵩之言,起用韩休。高力士无法进言,提前透露消息。李林甫将此事转告韩休,得其好感。故韩休拜相后,大力举荐他有相才。加之武惠妃从旁阴助,玄宗难辨忠奸,封李林甫为四品黄门侍郎。从此,李林甫得以出入宫禁,负责传递诏命、掌管机密之要职。因“玄宗眷遇益深”,他便于第二年迁至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正式成为唐朝宰相,踏上取宠揽权、误君误国的奸臣之路。

张九龄半身像,取自清顾沅辑,道光十年刻本《古圣贤像传略》。(公有领域)
张九龄半身像,取自清顾沅辑,道光十年刻本《古圣贤像传略》。(公有领域)

逐二相诤谏路绝

初任宰相,李林甫尚未掌握大权,与他同列的,还有兼具文学与治国之才的张九龄和裴耀卿。与两位忠耿护国的宰相共事,李林甫几乎是无用武之地的。然而他却凭借柔佞、狡诈的权术,继续结交宫妃、宦官,对玄宗的一举一动、好恶性情了如指掌。故每次朝堂奏对,他总能大悦圣心,以此成功排挤二相,独得玄宗青睐。

《资治通鉴》载,开元24年(公元736年)秋,洛阳宫中呈现怪象,玄宗召集宰相议事,欲急返长安。裴、张以民为重,谏曰:“今农收未毕,请俟仲冬。”退出时,李林甫假装有脚伤,故意落在二相之后。待玄宗询问,他才悄悄进言,道东西二都不过是皇帝的东西宫殿,想去哪里何必选择时间?如果担心农事,只需减免所经州县的赋税。这番话切中玄宗心意,玄宗决定立刻返回长安。

不久,玄宗听说边将牛仙客治军有素,欲擢拔为尚书或加实封。张九龄认为,尚书历来由宰相或德高望重者担任,牛仙客官卑功微,不足以拜相受赏。李林甫却趁机进言:“仙客,宰相才也,何有于尚书!九龄书生,不达大体。”讨得玄宗欢心。次日,张九龄依然固执己见,惹玄宗大怒:“事皆由卿邪?”李林甫不顾牛仙客是否真有才学,一味顺着玄宗意图支持封官。他还私语玄宗:“天子用人,何有不可!”

武惠妃潜怀夺嫡私欲,时常伺机离间玄宗与太子、鄂王、光王间的父子亲情。一次她泣告曰:“太子阴结党羽,将害妾母子,亦指斥至尊(指玄宗)。”玄宗闻之大怒,心生废立之意,召宰相商议。张九龄再次发出反对的声音:“陛下奈何以喜怒间忍欲废之?臣不敢奉诏。”玄宗不悦,仍然举棋不定。李林甫则缄默不言,退朝后才私下挑拨:“家事何须谋及于人。”

张九龄等忠臣名相,每遇玄宗决策有误,事无钜细必定大力谏诤;而李林甫则巧窥上意,借此媚上固宠,打击政敌。故玄宗与张九龄等人日渐疏远,渐渐听不到逆耳忠言。

就在同年,李林甫因个人恩怨,中伤侍郎严挺之涉嫌贪污,而张九龄上疏为其求情。不料,玄宗因前事积累的不满,怀疑张、裴、严等人私为党羽,遂下旨贬黜严挺之,更将张、裴二人罢去相位。

此后,李林甫独揽相权。为了进一步闭塞玄宗视听,他召集诸谏官,以“立仗马”为喻发出警告:那些做仪仗的骏马,只要沉默就可享用精美食物,一旦发声就被淘汰。因此他扬言:“明主在上,群臣将顺不暇,亦何所论?”见宰相都逃不出李林甫的算计,众官员为了“容身保位”,更是无复直言,谏诤之路自此断绝。

唐玄宗像,明人绘。(公有领域)
唐玄宗像,明人绘。(公有领域)

善养君欲主德衰

早期的玄宗,励精图治,勤政爱民,遂能力挽狂澜,解救武周篡政带来的皇室危机。同时他善用人才,纳谏约己,在一众贤臣的辅佐下,续写大唐王朝的辉煌历史。《资治通鉴》评述玄宗早期所任用的宰相:“姚崇尚通,宋珪尚法,张嘉贞尚吏,张说尚文,李元纮、杜暹尚俭,韩休、张九龄尚直,各其所长也。”可谓君明臣贤,人才济济。

而当年事渐高,在位日久,玄宗开始陶醉于一手开创的帝业,变得倦于政事、耽于享乐。太平盛世潜伏着衰颓迹象,也给了李林甫可乘之机,让他能够在玄宗身边矫饰忠诚,实则迷惑君心、扰乱朝政,酿成大唐之悲。

《新唐书》说李林甫“善刺上意”“善养君欲”,总是千方百计地迎合玄宗的喜好,怂恿他纵情声色、肆意奢侈,寄情于声色犬马,在不知不觉间乐而忘忧、忘政。

玄宗好饮酒,宴饮喜排场,李林甫便恭维皇帝豪放能饮,具有盛世天子的风范,借此放纵玄宗私欲。一次,玄宗在洛阳举办规模盛大的宴会,诏令方圆三百里的刺史、县令带领歌舞乐队助兴。其中河南郡守为了讨好玄宗,竟带来数百名伎人乐工,无形中耗费大量钱财。当朝臣对此有微词时,李林甫却为玄宗“开脱”,认为皇帝为国操劳,偶尔消遣作乐,乃是人之常情,无可厚非。玄宗听了更是受用,更加沉湎于奢靡铺张的帝王生活。

当宫中用度不足时,李林甫为了维持玄宗在享乐上的花销,自作主张增加郡县的赋税,不惜以伤农政策来短期充实国库。玄宗非但没有察其奸佞,反而称赞李林甫辅政有道。他高兴地说:“朕不出长安近十年,天下无事。践欲高居无为,希以政事委林甫,何如?”李林甫用瞒天过海的手段,麻痹玄宗,以致出现《新唐书》所言“自是帝深居燕适,沈蛊衽席,主德衰矣”的乱政之象。

李林甫的蓄意经营,不仅深得玄宗宠信,更让他长居相位十九年,权倾朝野。玄宗懒于上朝时,百官咸集于李林甫之府邸,以致于“台省为空”;虽有宰相陈希烈当值,却无一人拜谒,朝中大事尽决于李林甫一人矣。

口蜜腹剑谮忠良

玄宗毕竟是盛唐君王,为国选贤任能的责任心并未完全泯灭。有时,他也会考虑起用某些人才,但因李林甫的离间,一次次与贤臣擦肩而过。李林甫心知自己不学无术,故对朝中有才望者,总是佯作友善奉承,背地里却阴谋陷害,以固己位。世人皆谓其“口有蜜,腹有剑”。

一次,玄宗于勤政楼上,偶然见到兵部侍郎卢绚,垂鞭按辔的仪态“风标清粹”。他大为赞赏,有心重用,却被李林甫提前得知。他召来卢绚之子:“尊府素望,上欲任以交、广,若惮行,且当请老。”卢绚果然担心自己会被外调至偏远南国,便听从他的建议上疏玄宗,说自己年老不堪重任。结果,他被免去侍郎之职,贬为刺史,不明不白地被李林甫断送了仕途。

还有那位遭贬黜的严挺之,一日玄宗询问:“严挺之何在?此人亦堪进用。”李林甫故伎重施,召见严挺之的弟弟,假作关怀之意,说皇帝将重用其兄,可以设法“奏称风疾,求还京师就医”,让他进京与皇帝见一面。严弟感激万分,从其计。李林甫拿着骗来的奏疏上报玄宗:“挺之年高,近患风,且须授闲官就医。”于是,玄宗叹息良久,召他赴洛阳养病,不再召见。

在朝,李林甫打压潜在的竞争对手;在野,他更是不遗余力地阻隔人才进仕之路。天宝六年(公元747年),玄宗欲求天下之士,下诏有一技之长者皆可入京参加官员选拔。李林甫恶行昭著,担心那些人在策问考核时将有不利于自己的言论,便假意谏言,说那些乡野之徒,不懂得朝廷的规矩和禁忌,“徒以狂言乱圣听”,因而请求由尚书省长官全权最终的甄选。在李林甫的暗中布置下,竟无一人及第,他却大言不惭地恭贺玄宗“野无遗贤”,天下英才尽入朝堂。

贞观以来,太宗对边将武官的设置有着明确规定,任用忠厚臣子,“不久任、不遥领、不兼统”,其中优秀者可入朝作宰。这不仅实现士人“出将入相”的理想,更有利于边陲的稳定。而李林甫为了杜绝他人拜相之径,表面极力劝说玄宗,因番将质朴而骁勇,不似文臣贪生怯弱,应重用他们守边。其实,他是利用番将不通文字、难以入朝的特点,巩固自己的权势,不惜将国家置于危险的境地。

玄宗却欣然采纳,从此地方节度使尽用外族武将,导致后来出现藩镇割据、尾大不掉的局面。其中安禄山一人身兼三地节度使,居十四年不徙,终于养成大患。

为奸终遭奸臣

史书中,李林甫之奸行尚有很多,如陷害新太子身边的姻亲,迫使他废掉一妻一妾;网罗吉温、罗希奭等酷吏,屡起大狱;因梦遇一个貌似尚书裴宽的男子威胁自己的安全,醒后便罗织罪名,将他赶出朝廷。他还在府中专设一座形如弯月的厅堂,号为“偃月堂”。每欲构陷朝臣时,李林甫必在堂中苦思阴谋诡计,“若喜而出,即其家碎矣”。

这样一个老奸巨猾、心狠手辣的大奸臣,上可令明君昏聩,下可令朝野噤声,那么他的内心,果真如他表现得那么强大吗?

李林甫之子李岫,见父亲权势熏天,常怀满盈之惧。一日,他随李林甫游园,看到牵引重车的役夫,忽然下跪哭泣道:“大人居位久,枳棘满前,一旦祸至,欲比若人可得乎?”李林甫闷闷不乐:“势已然,可奈何?”宦海无边,他亦知自己结怨无数,已经无法回头。

为了免遭仇家行刺,李林甫在生活中几乎到了草木皆兵的谨慎程度。每当出行,他周围必有百余骑兵随身护卫,命令侍卫在数百步外肃清街道,公卿大臣都要回避。在家中,他更是如临大敌,其居所皆是重门复壁,并且以石砌地、墙中置板,设置了重重机关。他尚嫌不足,一夜之内多次更换卧室,连家人都不知道他每晚的宿处。

令李林甫始料未及的是,他一生勾心斗角,谗害名相贤臣无数,晚年却被另一位“后起之奸”杨国忠所打败。杨国忠起初依附于他,仗着身为杨贵妃的亲族逐渐取代他在玄宗心中的位置。李林甫因此忧郁成疾,一病不起。临终前,他知大势已去,只好对前来探望的杨国忠托付后事:“林甫死矣,公必为相,以后事累公!”

然而在李林甫病逝,未及下葬时,杨国忠便诬奏他谋反。曾经叱咤朝堂的一代奸相,只落得免官削爵,以庶人礼下葬的结局,其子孙皆被流放贬官。杨国忠取而代之,成为又一大奸相。就在他作威作福的三年后,渔阳鼙鼓动地来,一场安史之乱终结了大唐盛世,李、杨二人更成为败坏玄宗朝的两大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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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张宪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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