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和我们有多近?访历史学家陈熙远

作者:中央研究院《研之有物》

陈熙远带领明清档案工作室,透过明清史料寻找不同课题的答案。 身后是清圣祖康熙皇帝的诏书,比电视剧中的诏书大很多。 (摄影:张语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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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历史和我们有多近? 陈熙远

  为什么要研究历史

萧亚轩“最熟悉的陌生人”这首歌,唱出了恋人角色的变化,但其实“历史”与“现代人”的关系也是如此。过去并不像我们想得那么陌生,有许多历史事件影响了现今的事物,但也不见得是我们想得那么熟悉,历史学家透过新的史料、问新的问题,会有新的研究发现。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之中,陈熙远副研究员以研究明清史著称,本文以 Q&A 专访了解历史如何具体展现于我们的日常生活。

问   天生喜欢历史吗?

答     从小当别人问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们其实不知不觉就在讲自己的历史。

很难定义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历史,我们日常生活中都不断面对历史积淀下来的东西,只是不知不觉。有一点很重要,不管喜不喜欢历史,都要面对历史。我们通常是用“过去”来呈现“现在”,我的名字、星座、血型,都是我的文化、构成我的一部分。初次见面时,也是透过别人既有的“历史资讯”来了解对方,例如读过什么书、念过什么学校。

历史就是现在和过去的对话,有时候我们关心现在一个事件,会延伸过去看是什么东西触发出来。就像我做了一个抉择,这抉择都有一些后果,这后果都是历史发展的一个过程。

问   是明清历史剧的粉丝吗?

答   现在有许多中日韩的电视节目是以历史宫廷为背景的古装剧、穿越剧,常引为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论话题。不过,因为我做研究的关系,不敢看明清历史剧,怕自己又有职业病了。我听说日本的大河剧成功结合了故事与历史考证,我想,如果历史剧可以有详实的历史考证,结合紧凑有趣的故事内容,想必会更吸引人。

当然不用完全跟古人讲话一样,可以调整为现在的样子,但从发饰衣着、硬体设施到谈吐对话,其实都有历史情境,一个文创产业若跟历史考证更密切结合,就会更有历史的趣味。例如现在诏书都沿用以前舞台剧的小卷轴手法,但其实诏书真品大到要两名成人各持一端才能展开,若是历史剧改用原尺寸的诏书,就会更有说服力。

   历史情境不同,情境引发人与人之间的互动也就不同。好的历史剧或历史研究,要让读者进入那个世界,看到过去怎么沟通。

历史是人,人对一些事情的反应,随着时代会有所不同。明清时一个人收到一封信会感动得大半天,他甚至会花一两天去琢磨要怎么回这封信,但现在我们收到一个 LINE ,即使说了甜言蜜语都没有那么亲切的感觉,甚至已读不回。如果现在还有皇帝驾崩,透过脸书、传个 LINE 简讯,马上就可以让大家知道了,但过去却必须要透过诏书从中央向各地传布出去,自然会产生时间差,可能在北京的崇祯皇帝已经上吊自杀,而远在江南的人民以为朝廷还在奋力对抗闯王李自成。

问   看了历史剧,就能当历史学家?

答   历史学在某些情况是低门槛的学科,每个人都能宣称“我看了历史剧,我就是历史学家”。但在某些情况又是高门槛的学科,因为需要一定程度的自律来做研究,如果要做好的历史研究,还需要语文的训练。

研究任何一段中国史,都需要了解另一种语文,例如清代不只有满文,满族和蒙族长年通婚,若了解蒙文就能更清楚满洲多元民族统治的关系。清朝与朝鲜、清朝与越南之间的互动,又需要更多种语文,到了晚清时又出现法文。另外,研究历史也需要相应学科的训练,例如研究政治史,需要对政治学或社会学有所了解。

历史是综合性的周延探讨,有越多关联性连系起来,就可以得到更多东西,就像 Steve Jobs 曾说 ” You can’t connect the dots looking forward ; you can only connect them looking backwards. ” 例如探讨雍正皇帝为什么当上了皇帝,尽管可能是康熙皇帝临终前一言以定大局,但若能考虑各种不同的层面,也许雍正皇帝平时已有布局。

   每个问题都可能导引到这个事件的成功,如何周延考虑不同的方方面面,这是历史学很重要的训练。很欢迎大家都当历史学家。

问   到哈佛读历史,前途会更好吗?

答   会到美国哈佛大学就读历史与东亚语文联合学程博士,主要是希望可以转益多师、得到不同的训练与刺激,在一个不同的语言环境与文化氛围下学习,思考与表达上都需要重新组装。那时候我主要关心的是中西文化交流与思想互动的课题,所以特别想在西方的学术殿堂里,体会他们如何探讨相关的问题。之后来到中研院是个很自然的选择,因为这里提供很多自由、相对多的资源,可以选择想做的课题,除了沉潜在学术研究中,也能打开门来和受到不同训练的人沟通。

     遇到挫折时,要想“这个工作是不是最适合我的”,如果适合的话会找到自己的出路。

念文史的学生若要以文史的专业谋生,主要恐怕只有两个路可走: 一个是研究, 一个是教学。历史学从来没有成为一个显学,现在因为大环境的关系,冷门的科系越来越难有适当的职缺,即使毕业后发现找不到适合的工作,还是可以用其他时间做历史研究。

我在中研院史语所的同事,有些原来是研究生物、化学、或已经具有牙科或心理医生的执照,本可以在相关的专业里谋生,但后来却转行来研究历史,我相信他们是受到历史的召唤,于是义无反顾地投身史学这个行当里。因此当我们遇到工作的瓶颈或挫折,甚至对前途茫然时,或许应该回到人生航程的起点,问自己:“我是否对这个工作的选择有无可救药的热情,并且愿意不顾一切地实现它?”

陈熙远鼓励学生们:“虽然历史学家的社会地位并不是那么高, 但在这个专业领域中,我们找到很重要的满足。” 摄影:张语辰
陈熙远鼓励学生们:“虽然历史学家的社会地位并不是那么高, 但在这个专业领域中,我们找到很重要的满足。” 摄影:张语辰

问   帝王和平民的历史,哪个比较值得研究?

答      历史研究的题目,不是为了哗众取宠、大家对什么有兴趣就做。

每个人都是从历史上的基点走过来,现在和我们看起来不相干的历史事情,可能会有绵延不绝或千丝万缕的关系。帝王将相、才子佳人,是过去历史研究的核心、历史舞台的主角,但随着时代变迁,我们开始关心芸芸众生、在历史舞台跑龙套的人。现在的历史学家会重新问一些问题,把现在和过去的关连性建立起来,了解过去的人怎么过生活、在大时代中扮演什么角色、信仰什么东西、如何表达不同价值观,进而影响现在的人怎么过生活。

   问不同的问题,就能在历史中找到不同的答案。

傅斯年说:“上穷碧落下黄泉,动手动脚找东西”,这不只是文字上的东西,也包含器物上的东西,都可以成为我们追溯过去的线索。历史不是写在那边我们读就好,也不是对发生的既定事实做评估,而是以现在的问题去历史中找答案。例如我想研究以前元宵节或端午节时,妇女们能否出来活动、她们扮演的角色是什么,就要找不同的史料加以了解。虽然找到的答案不见得对当下有现成的回馈,但历史对现代人而言就是一个资源,在于我们如何运用。@#

  延伸阅读
〈皇帝的最后一道命令——清代遗诏制作、皇权继承与历史书写〉,《台大历史学报》33 (2004):161-213。
〈中国夜未眠——明清时期的元宵、夜禁与狂欢〉,《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所集刊》75.2 (2004.6):283-329。

──转自中央研究院《研之有物》(本文限网站刊登)

责任编辑:李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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