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列之五

【中国风】唯美桃花源 洛可可式东方画卷

作者:柳笛

弗朗索瓦·布歇(François Boucher)的中国风油画《La Pêche chinoise(中国捕鱼风光)》,绘于1742年,亦博韦二期壁毯的设计图之一。(公有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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雄伟恢弘的巴洛克艺术,主宰了欧洲文明百年之久,一种轻快柔美的艺术风格——洛可可悄然兴起。欧洲的时尚趣味正发生著从至刚到至柔的逆转,曾经奢华厚重的中国风装饰,在日臻成熟的同时,又将演绎怎样的美丽传奇?

18世纪初,在欧洲政治与文化中心的法国,太阳王路易十四的逝去,带走了一个宏大叙事的艺术时代。一种轻松浮华的气氛,在路易十五执政时期蔓延开来,庄重华贵的典范让位于精致甜美的极致追求。富有而高雅的法国宫廷,恰恰拥有滋养这种艺术形态的财力与智慧。

洛可可(Rococo),一个从音节上都在传递繁复优雅意味的名词,便是取代巴洛克,主导欧洲文明风尚的艺术风格。它产生之时,正是中华文明风靡欧洲的黄金期,从贵族到平民,无不仰慕中国文化、热衷中国风设计。当艺术风格发生转变,中国风作为外来的文化时尚,似乎很容易找到适应洛可可趣味的路径,并达到前所未有的鼎盛。

弗朗索瓦·布歇(François Boucher)的中国风油画《早晨的喝咖啡时间》(Le Dejeuner )。(公有领域)

华丽迷人洛可可

洛可可一词源于法语“rocaille”,含义是“贝壳及形似贝壳的装饰物”,多呈现S或C形的漩涡曲线、极富变化的不对称构图、细密繁复的装饰等特征。如果说,庄严、富丽、辉煌属于巴洛克的特质,那么纤巧、优雅、繁缛一定是洛可可的代名词。

与巴洛克艺术相似,洛可可的繁荣也源于某位宫廷人士的大力倡导。只不过,它虽然被称作“路易十五风格”,但实际的主导者却是一位女子——庞巴杜夫人。这位美丽而极具艺术鉴赏力的贵妇,在自己的居所中,布置了精美昂贵的装饰物,和文化名流交往,扶持并优待艺术家。她不仅成为法国沙龙文化圈的佼佼者,也让新兴的洛可可艺术更具女性的阴柔之美。

为讨国王欢心,庞巴杜夫人还把目光投向美丽的中国艺术,倡导建立塞夫勒(Sèvres)瓷厂。她精心甄选中国风格的纹样与配色,亲自督促瓷器的生产,创造独特的风格。塞夫勒瓷厂绘制的图案被称作“庞巴杜纹饰”,采用的粉红色调被尊为“庞巴杜玫瑰红”,这种独具柔美特质的瓷器,很快成为欧洲书桌上的流行饰物。庞巴杜夫人,以女性纤细温柔的心思,左右着法国乃至整个欧洲的艺术走向。

以法国为中心,洛可可艺术在由贵族和市民精英构成的上流社会中迅速流行。从室内装饰领域,扩展至绘画、工艺品、园林建筑,刚硬平直的设计让位于更具天然形态的曲线美,欧洲艺术达到无以附加的华丽程度,每个角落都弥漫着奢侈愉悦的氛围。

弗朗索瓦·布歇(François Boucher)的中国风油画《化妆》(La toilette)(公有领域)。

新世纪的中国印象

持续扩大的贸易规模、公开的传教士书信,以及西方学者对中华文化的推广,新世纪的欧洲人对中国有了较巴洛克时代更为清晰的认识。中国形象不再神秘、朦胧,却依然美好而繁华。东方世界鲜花盛开,人们使用华美的器具,过着闲适平和的生活,成为欧洲人心中世外桃源一般的理想国度。

再看看越洋而来的中国艺术品,以及上面绮丽多姿的图案,简直令欧洲贵族们目眩神迷。在这个刚刚走过古典凝重的年代,东方设计的奇幻莫测与中华风韵的奢华靡丽,恰到好处地诠释了洛可可灵动活泼的创造精神,亦是追求享乐的洛可可寻找的归宿。

曾有人评论洛可可艺术:“各种风格皆可,只要不是乏味的风格。”中国风非但不乏味,并且是最绚丽、最豪华、最有趣的一种。它不仅为洛可可提供源源不断的灵感和飘逸优美的异域色彩,也因为洛可可而增添一抹逸乐幽默的意味 。

中国风在欧洲是如此盛行,似乎要把欧洲变成第二个中国,但它本质上仍是欧洲人的艺术。距离的遥远与文化的差异,让欧洲人只能从器物或者旅行者的记载中构建一个想像中的中国。他们很难或真正接触到中华文化的精髓,因而他们的中国风设计仅仅学其形而未能得其神。

因而,绸缎纺织品能采用中式传统的纹样、配色与构图,但织造技术甚至是丝线的加捻方式却是西方的技法;王室园林内的中国塔建筑,尽管有宝塔顶与曲线形的飞檐,也绝不是斗拱与梁架的内部构造。但这并不会阻止洛可可时代的中国风营造令人着迷的异国风情,继续为欧洲艺术带来新的文明成就。

鲍瓷器厂(Bow Porcelain Factory)制作的《中国女神纪某绍》(Idole de la Deesse Ki Mao sao)的仿制瓷雕,1750年左右。(公有领域)

洛可可式中国风的奠基人:华托

18世纪的中国风,最初在绘画领域展露头角。备受王室优待的画家们,亦是狂热的中国艺术品收藏家,他们最先嗅到时尚转型的气息,用手中妙笔描绘出更为清新秀美的中国风景。

在可考的画作中,洛可可式中国风最早出自法国的安东尼·华托(Jean-Antoine Watteau)之手。他是本时期最具影响力的画家,尤善营造清妙、细腻、优雅的格调,并在他为数不多的中国风作品中,奠定了中国风设计的基调和模式。 华托绘制的中国人物风姿绰约,花鸟元素已具国画韵味,因而他笔下的中国更有一种梦幻般精致浪漫的气质。

早年他牛刀小试,创作了《中国皇帝》《中国神灵》两幅装饰画,形象颇为古怪。1719年,他便为米埃特堡(Muette)的国王陈列室创作《中国和鞑靼的人物画》(Figures Chinoiseset Tartares)系列壁画,人物涉及神明、帝王、僧侣、音乐家等,开始从装饰画向人物艺术画方向转变,并全面地展示中式场景。由于该城堡于18世纪中期被毁,那些珍贵的壁画仅存一批翻制的版画。

安东尼·华托(Jean-Antoine Watteau)创作的《中国和鞑靼的人物画》系列画,后被毁损,如今剩其他画家从原图翻制的版画,图为其中一幅《中国花园》(今藏于英国牛津大学阿须摩林博物馆)。(公有领域)

其中有一幅《中国花园》,描绘贵族夫妻与孩童在花园玩乐的场景。这一家三口穿着中式的交领衣,母亲手摇扇子,姿态曼妙,父亲安闲地休憩,头戴尖尖的斗笠。画中人物的衣饰都有东方特色,所处的花园却仿佛一片田园风光,不见中国园林的意境。然而画面传达的优游自在的生活情致,投射出18世纪欧洲人的东方幻想。

华托还有一幅著名的中国风作品《中国女神纪某绍》(Idole de la Deesse Ki Mao sao),作品名称源于画作底部作者的手迹,类似于中国画的题跋。画面采用经典的“跪拜图式”,东方女神左手擎伞,右手拿着菠萝装饰的手杖,坐在树根雕饰的台子上,接受两位男子的匍匐跪拜。一男子留着长须,另一位带着尖尖的高帽。人物造型带着略显怪异的东方特征,女神则面带巴黎贵妇般的优雅,毫无巴洛克式的庄重沉稳。作者正是通过富有创造性的天赋,表现了一个奇幻而风趣的东方神界。

此画一经面世,便被其他艺术家借用。18世纪中期,英国的鲍(Bow)瓷器厂将平面图画改造成立体的彩瓷;克里斯托弗·于埃(Christophe Huet)在尚蒂伊城堡的“大猴子室”内, 创作一幅戏仿之作,只是将女神变成波斯女子,跪拜者改为两只猴子。

加布埃勒·雨客(Gabriel Huquier)仿布歇的《中国皇帝上朝》(L’audience de l’Empereur chinoise),亦博韦二期壁毯设计稿之一。(公有领域)

田园诗般的人物风俗画:布歇

在华托众多的追随者中,弗朗索瓦·布歇(François Boucher)逐渐探索出独特的风格,将洛可可风格发挥到极致。他既是法兰西学院的院长、路易十五的首席画家,还是戈贝林皇家作坊的艺术总监。多重身份让他长期为王室服务,其作品也更直接地反映了法国的宫廷艺术以及中国艺术品的风靡。

布歇早期的中国风设计作品,着意于忠实再现包涵中国元素的欧洲生活,表现出对中国热的关注。18世纪30年代以后,他创作了两幅油画。1739年的《早晨的喝咖啡时间》(Le Dejeuner),描绘一家人进餐的场景,精细地刻画壁炉两侧的器具和饰物,特别是左侧的一尊弥勒佛像;而1742年的《化妆》(La toilette),展示闺阁内俏丽雅致的装饰风格,一座花鸟屏风成为室内的最大亮点,衬托出贵族女性的审美品味。

而当他投入壁毯的设计,一个灵巧自然、风趣享乐的东方世界从此诞生。18世纪40年代,法国的博韦织毯场再次创作中国题材的挂毯。布歇的9幅大型作品正是其设计图稿,主题分别是“中国皇帝上朝”“中国皇帝宴请”“中国茶饮”“中国狩猎”“中国市集”“中国舞蹈”“中国渔情”“中国婚礼”“中国花园”等。从题目便可获知,二期壁毯不仅有和一期相似的帝王生活场景,并且增添了贵族、市民等风土人情的表现。

即使是相同的主题,二期壁毯也有着迥异于巴洛克的艺术风格。以“中国皇帝上朝”为例,布歇不再刻意营造宫廷的神圣感。中心的皇帝表情木讷,臣子怪异的发髻、东倒西歪的跪姿, 丝毫没有对皇权的敬畏 。议政的朝堂似乎被安置在喧嚷拥挤的街市,有人把脑袋探出窗外观看,有人躲在地摊后面窃窃私语。原本端凝肃穆的帝王图,在洛可可画家中,生生变成一幅轻快滑稽的风俗画。

那展示民风民俗的作品,更是反映出洛可可艺术歌舞升平的精神世界。《中国渔情》描绘了水乡捕鱼的旖旎风光,画面的左下角,老渔夫与孩童表现出“黄发垂髫、怡然自乐”的情怀,身边斜倚的东方女子更具纤柔静美的姿态。所有人都生活在休闲安适的环境中,捕鱼不是为生计而劳作,却是消遣光阴的娱乐方式。

弗朗索瓦·布歇(François Boucher)的中国风油画《中国舞蹈》(La Danse chinoise),亦博韦二期壁毯设计稿之一。(公有领域)

再如《中国舞蹈》,中式场景变成了郊外市镇,盘著发髻的乐伎和异域发型的舞者,在画面最显眼处专注地表演,坐在高台的官员却被置于一角,反成陪衬。然而,所有人沈醉在“秋月春风等闲度”的极乐氛围中,载歌载舞而不知疲倦。虽是同一厂家出品,一期的中国风壁毯,其浓郁宏大的绘画风格塑造高贵、颂扬的情调,给人以奢华神秘之感;二期作品却用轻巧的场面、淡雅的配色、宛曲的线条,力图接近东方韵味,并勾勒出欧洲贵族逍遥人间、及时行乐的游戏心态,让人倍感亲切与和乐。

或许图画是最能直观、快捷地反映时代风格的艺术形式,因而华托、布歇等画家引领了古代欧洲的风尚,成为中国风艺术史上一连串声名显赫的名字。他们不仅留下了杰出的中国风作品,其创作题材与装饰风格,更被非原创的匠人们大量模仿,从房间、花园,到家用器具、手工艺品等各个设计领域,无不充满了瑰丽华美的中式装饰。18世纪的欧洲世界,也因此而独具魅力。#

责任编辑:张宪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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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7世纪,欧洲人对中国的幻想与巴洛克精神不谋而合,使得中国风设计风靡于艺术的各个领域。绘画、工艺品、家具乃至室内装饰,无不通过壮美、宏大的外型,流露出浓郁的东方趣味,展现了有别于西方传统的艺术特质。
  • 18世纪博韦壁毯第一套之“皇帝出行”(The Prince's Journey)。(公有领域)
    一股文化风,自东方来,吹落在17世纪的欧洲,让人们了解到一个繁华得无与伦比的中国。远东的财富与物产唤醒了无穷的奇思幻想,当它绽放在艺术领域,融入追求恢宏、壮丽的“巴洛克”时代,注定写下盛大的溢彩华章。
  • 17前后世纪的西欧,处处洋溢着东方风情。奢华的府邸装饰着花鸟壁画,漆柜上摆着蓝白色系的青花瓷;金发女子穿着刺绣或印花的长袍,绅士们饶有兴致地品尝陶瓷杯碟中的茶饮。这一切,代表着一个艺术时尚的开端—— 中国风。
  • 相隔万里却遥遥相望,风情迥异又脉脉相吸。东方与西方,人类文明演绎出的两个世界,千百年来总是发生着丝丝缕缕的联系。而东方的古代中国,在历史上曾经作为万国来朝的世界中心,一直是教人神往甚至狂热的国度。
  • 位于华盛顿特区的美国国家美术馆正在举行“美国收藏——十八世纪法国绘画展”(America Collects Eighteenth-Century French Painting),这场为期三个月的特别展历经五年筹备,展示了全美各大博物馆的顶级法国绘画作品,以新古典主义和洛可可风格为代表,其中也包括由拿破仑长兄约瑟夫和蓬帕杜夫人等重要历史人物的收藏作品。
  • 一群雍容高贵的淑女和风度翩翩的绅士悠闲地在水上泛舟、一对情侣慵懒地在大树下休憩、在华丽的梦幻般的花园里贵族们在举办舞会……一种新的表达情感的绘画流派在法国产生了,这就是十八世纪路易十五时代风行的洛可可绘画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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