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d Cell

小说:红色细胞

作者:马克·韩绍(Mark Henshaw)

位于美国维吉尼亚州兰利的中央情报局总部鸟瞰图局部。(公有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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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外勤任务失败后,中情局外派委内瑞拉的新人探员凯拉·史垂克回到总部,被调至研究单位“红色细胞”小组,与向来不按常理出牌,但却屡建奇功的强纳森·柏克成为搭档。

洪水今年又夺去十二人性命,全是住在首都周边山丘贫民窟里的无名卡拉卡斯人。

一周前,土石流侵袭贫民窟,把死者冲入水泥防洪渠道,这渠道将卡拉卡斯一分为二,堪堪能将瓜伊雷河的河水容纳在其水道内。现在河道内涨满十二月的脏水,以及原本充塞山丘和市中心之间街道上的一切,已到即将溢出的地步。边上驶过的汽车,总是又将泥水溅入,为汩汩急流添加一种奇怪的声响,像是上帝的手撕纸时发出的声响。

月光下,几乎看不见弗朗西斯科‧法哈多高速公路底下的棕水。阴影将河道壁上的涂鸦幻化为怪兽,默默守着这滚滚洪流,等著笑看哪个笨蛋会蠢到跑来这水边玩。

凯拉‧史垂克沿着河的北面艰难地走着,她避开泥岸并保持适当距离,让自己不至于一失足便掉进去。渠道壁太陡峭,且水流如此湍急,掉进去的人可没机会再爬上来。唯一的问题只剩下:这倒楣鬼在流往加勒比海途中会因污染还是溺水而气绝。

她答应自己,不管怎么死,她都不会是那种死法。

此时此地,敌人可以毫无困难地从背后伏击她。她已经放弃辨识可能的埋伏点,因为实在太多,而且这条河是完美的工具,可以一举狙杀一名中情局干员并弃尸其中,如果玻情局──玻利瓦尔情报局──想这么做的话。

他们之前并未贸然行事,但卡拉卡斯的高谋杀率可以简简单单将她的失踪推托过去。跟罪犯一样腐化的警察会摇摇手指,就打发掉被派去报失踪人口的使馆官员。他们会说:一个女人深夜独自走在昏暗街区?美国人实在应该小心点。

她颜色驳杂、束成辫子的金发已被傍晚的毛毛雨淋湿,她将双手插进夹克口袋,藉以保持干燥。这场雨让大部分当地人离开街道,令她感到无所遁形。身材高䠷兼一头金发的她,就算低调地穿着牛仔裤和棕色皮夹克,还是无法融入这城市街道的一般群众中。

情况原本可能更糟。新训中心“农场”的同梯里,很多人都抽到非洲和中东,对美国人来说,两者各有凶险之处,在那种地方,她若想要隐形,唯有穿穆斯林女性的传统长袍阿巴雅一途。卡拉卡斯提供文明的生活,而与此地政府相比,本地人对美国人较友善。这点令这座首都成为虽具敌意却不致命的环境,让她至少可以在白天发挥所长。

但夜探首都的街道又是另一回事。

她的站长坚持这只是个简单的会面。但山姆‧芮格登是个笨蛋,而且不只凯拉这么认为。芮格登让线人(一名玻情局资深干员)选择会面地点和时间。该线人声称自己对这座城市的了解胜过任何美国人(也许是事实,却非重点所在),而芮格登认同那男人的这番逻辑。

凯拉出“农场”还不到六个月,但就连她都知道把选择权拱手让给线人是多么显而易见的愚蠢。在这行,愚蠢就是危险的同义词,而且很快就会导致丧命。

“这人给了我们有用的情报。”芮格登说。

这点实在有待商榷。这名线人的情报还比不上他的雪茄和加勒比海兰姆酒。凯拉试着以理说服芮格登,就她这样的菜鸟来说,这是相当大胆的举动。

中情局的各站站长个个如同小国王,有权将任何资浅干员逐出他的王国。有些喜怒无常的站长会因任何情绪上的理由这么做,不过,芮格登的傲慢自大胜过其喜怒无常,而傲慢自大是更大的恶。至少喜怒无常的人还看得到自己的错误。

几位资深干员声援她,当凯拉坐在外面等待,她听见芮格登关起的门后不止一次爆出叫嚣与冲突。但站长只是不耐地挥挥手,便否定种种令人忧心之处。

“这个线人,”他说:“仍然站在我们这边,仍然为我们工作。他的忠诚能确保你的安全。”

凯拉确定自己这辈子从没听过比这更蠢的事。

于是,她毫无武装地来到街头,因为玻情局干员不会听你解释为何携带一把葛洛克手枪。谨慎,是她唯一的防卫。但高速公路的隆隆车声和湍流的轰鸣攻击她的耳朵,闪烁的街灯破坏她的夜视能力。每条通往会面地点的路径,对侦查来说都是场梦魇。

凯拉咒骂自己的懦弱,咒骂自己拒绝违抗芮格登的命令。

凯拉咒骂自己的懦弱,咒骂自己拒绝违抗芮格登的命令。

走了一小时,人行步桥终于出现在眼前。与其说那是桥,倒更像是鹰架,地板是金属栅格,从外观看来只修筑到一半。桥长二十公尺,宽约两公尺,全由深色金属构成,可能因为多年疏于维护,加上洪水动辄淹没栏杆和步道底下的管线槽隙,桥身都已锈蚀。凯拉暗自希望这步桥有用藤索加固。

距离步桥还有十公尺远,凯拉终于透过树的间隙,看见步桥中央的线人剪影,但其它细节仍模糊难辨。桥上的灯没亮,不知是灯泡坏了没换,还是劣质线路发挥不了作用。她看见燃烧的烟头上移,靠向线人的嘴,短暂地亮起;接着那小小一点光亮在他丢弃烟蒂时落入水面。

一盏街灯标示出桥边的人行道尽头。凯拉走到那位置,停下脚步,置身于圆锥形灯光前方,照明范围落在身后。这样线人只能看见她的剪影,但看不清她的脸。

她扫视前方,胸口一紧。街灯照亮前方树木的轮廓,但光线无法照得太远。水面及高速公路上悄无声息。

不对劲——她不知如何解释,总之就是不对劲。

线人看见她并转过身。无疑地,此时她已完全吸引他的注意。他举起另一支烟,用打火机点亮香烟时,凯拉终于看见他的脸。他将打火机放回口袋,同时皱起眉头。他看见她黑暗中的身形。她在正确的时间出现在正确地点,但凯拉确定对方以为会面的对象是个男人,而非女人。

接着,他做了绝不该做的事。

他招手要她过去。

凯拉握紧拳头,宣泄紧张情绪。她板著扑克脸,朝对方微斜著头,心里迅速分析拆解眼前的状况。那只花了她不到一秒钟的时间。

你并不认识我,她心想。两人从未谋面。她不是他的接头人。一个神经质而忧心自身安危的线人,应该要对任何现身会面地点的陌生人抱持怀疑。她可能只是个碰巧在场的观光客,而不管一个观光客在这时间待在如此昏暗的地方有多不寻常,或者更可能的,她是委内瑞拉国安局的人,所以恰当的反应是假装忽略她,就像忽略任何在街头偶遇的人。

原本她该对他做出事先安排的暗号,一方面证实自己的身份,同时也表明自己未受监视。然后他该用个人暗号回应。这名线人违反了这简单的规则。

是因为紧张吗?这是他之所以这么做唯一合逻辑的理由。这男人是经验老到的玻情局干员、训练有素的专家。但他忘了自己所受的训练。

你为什么紧张?有两种可能。他怀疑有人监视,若是如此,他应该知道要给个暗号。或者,他确定有人监视。若是如此,他根本就不该赴会。这两种可能都足以假设他真的是个叛谍,若真被逮到,将有身陷囹圄或遭受处决的危险。

当然,如果没有这样的危险,那他的紧张就有截然不同的理由。

你来了,朋友。没做暗号。紧张。

玻情局的人在此。但他还是要她走上桥。

他不怕被抓。他是怕她不会被抓。害怕自己冒了风险的一场行动会以失败收场。

此时凯拉全看得一清二楚,仿佛事情已经真正发生。

委国总统掌控了法院。将被逮的中情局情报员以实际或莫须有的罪名定罪,这可说是毫无悬念。这位未来的暴君,会利用她来对美国索求道歉与退让。他会公开美国情报员遭羁押的事实,并确保此事喧腾一时,少则数周,多则数月。羞辱她、羞辱情报局、羞辱美国。

他会说她的被逮捕证明了美国想颠覆他,甚至暗杀他,借此提升自己在盟友和国外的形象。他会将大使馆中的每个美国人列为“不受欢迎人物”,将他们踢出委内瑞拉以玆报复。当那一切都结束后,他想必会将她和同事一并驱逐出境。

他留着她,只是当作一个尘封老旧的展示用战利品,用来激怒仇敌,不,是激怒“那个”仇敌,而不是用来供盟友瞻仰。

一如北韩将普韦布洛号研究舰扣押在元山港,玻情局会将凯拉‧史垂克扣押在洛斯特克斯监狱。

线人手挥到一半突然僵住。他意识到自己犯的错了。

最近的安全藏身处在六条街外。

凯拉发足狂奔。◇(节录完)

——节录自《红色细胞》/联经出版公司

【作者简介】

马克·韩绍(Mark Henshaw)

毕业于美国杨百翰大学,拥有国际暨区域研究及商业管理双硕士学位。1999年进入美国中情局,起初担任跨国科学、武器与科技分析师。2001年,成为中情局“资讯情报作业中心”创始成员。2006年,转调至以非传统方式分析议题,提供另类观点的“红色细胞”智库工作三年。

任职中情局十四年间,曾获十八次杰出表现奖,并于2007年因“为美国未来情报挑战提供创新解决方式”而获颁国家情报总局(Director of National Intelligence)伽利略奖。

《红色细胞》是他转行小说创作的首部作品。甫推出便广受好评,并被《出版家周刊》(Publishers Weekly)誉为“可媲美汤姆·克兰西的杰作”。

责任编辑:李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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