挪威木匠手记

透过木工的朴拙之眼,深入北欧匠人精神世界(2)

作者: 欧勒‧托史登森
    人气: 195
【字号】    
   标签: tags: , ,

续前文

2

我坐在家中客厅,音响播著“牛心船长”(Captain Beefheart,译注:美国知名乐团)的歌,外头是湿冷的十一月夜晚。我昨夜在外头待到很晚,因此当牛心船长唱道:“我整天四处跑,月亮留在我的眼底。”感觉超搭的。这种音乐很适合洗漱时听,我便开始听着,却被电话铃声给打断了。我不认得那个号码。

“喂?”

“嗨,我叫约翰.彼德森,我是跟海莲娜.卡尔森要到你的电话。”

“啊,是托索夫(Torshov)的海莲娜和那几个大男生哪。所以是有关房子的事吗?”

两年前我帮海莲娜一家改装阁楼,那是个快乐的家庭,我工作干得不错。海莲娜有位老公和两个儿子,有如一九九○年代红极一时的法国喜剧《海莲娜和一群大男生》。我就是那样称呼他们的,他们大概也觉得很好笑,不过这时我想到约翰.彼德森对此自然一无所知。

“是的,我们住在托索夫,也有间阁楼打算改装.我们在找擅长改装的承包商。外面有很多粗手粗脚的人。”他语气含蓄地说。

“我们想找手艺好的人,所以海莲娜告诉我们,他们很满意你的施工,推荐你……”

约翰跟我说了一些海莲娜一家如何利用阁楼的情形,他们也希望自己的阁楼能做类似的改装。他们所住的合作公寓委员会(housing cooperative,译注:一种共同管理式大楼,住户只购买其住家所占的大楼百分比,因此拥有的是公司股份的间接使用权)好不容易同意,把一部分阁楼改装成生活空间,透过合作公寓委员会系统取得这类同意十分困难,因为很多人不愿改变,认为没有必要。不过他们现在终于买下阁楼,准备改装了。

“我能问你几个关于这间阁楼的问题吗?阁楼是否直接与你们目前所住的公寓相连?”

“是的,客厅有道梯子通上阁楼,也就是说,我们已经打掉一面墙了,所以我们家是开放式的,客厅和厨房连在一起。”

“你们绘好制图,拿到建筑许可了吗?你们有按照结构工程师的报告去做吗?”

我们继续聊著,彼德森告诉我,设计图已经完成了,工程师已针对改装提供说明及详尽的制图,他们也已申请建筑许可了,应该很快便会核发下来。我跟他解释,我若承包这份工作,将亲自施作所有木工。我发出去的小包,都是与我合作多年的伙伴。承包商之间有个重要的区别—有自己工班,以及外包出去。作为一名工匠、聘雇中介或大盘工匠,之间有很大的差异。

结果我发现,这份工程已发出去招标了,我将与另外两家公司竞标。这样的招标数很不错;若有五家的话,我就不会投标了,因为得标率过低。

对彼德森而言,他得从这份名单中挑出一名承包商,是不是最好的不重要了,因为我不是唯一这么想的人,而这跟我是不是高手也没有关系。优秀的承包工了解如何评估得标率,并借此评估客户。把报价单限缩在三份以内的客户,比那些招太多标的人,有更高的机会获得高品质的施工,因为招标数过多,会吓跑那些技术最好的工匠。

招标的办法之一,是先查看十家公司,客户可以检视这些公司的推荐人名单、财务状况及他们想看的事项,然后要求看顺眼的公司,花点时间计算投标的价格。提供推荐人名单并不会花太多时间,但准备报价单则会旷日费时。

如果我是根据上述资料受邀竞标的三间公司之一,我会挺高兴的,因为得标机会颇大。

我为海莲娜一家施作的工程,就是一份现成的好推荐;刚巧他们也仅邀请少数公司投标。

谈话过程中,我得知约翰在挪威国家铁路局上班,按他的说法是担任行政职,而妻子凯莉则在地方政府文化部门上班。约翰暗示说,他或妻子都没有改装阁楼的经验,意思是他们对改装工程的实务知之甚微,也清楚表明他们将倚赖得标者的专业。

彼德森夫妇有两名男孩,他们需要更大的空间。原本他们已经开始寻找另一个住处了,但改装机会出现后,便赶紧把握住。他们很喜欢自己居住的公寓大楼和托索夫区,所以决定改装阁楼。

到目前为止,他们的交涉对象一直是住房合作企业与建筑师,他们透过建筑师,与工程师及规划部门联系。改建的理论部分,与他们日常工作中遇到的问题较为类似,因此他们比较能够理解,不像现在需要的实作部分—建物本身,那样让人摸不着头绪。截至目前为止,彼德森处理改建的行政公文已经一年多了,显然有些不耐烦。那表示我得小心处理,别再给他添乱,在他的担子上加砖头(以我的职业,应该是加木板)。

文书作业的优点是可以更改;只要不付诸行动,纸上谈兵的意义并不大,白纸黑字只能当成某种现实。我不能把东西做出来看看能不能用,再拆掉重盖。如果户客愿意付钱的话,我当然可以那么干,但可能性很低。

对我来说,我会把理论转化成完工后的景象。我会计算螺丝钉、钉子、建材长度,还会计算工时。我在心中创造一部影片,想像自己施工的过程,而制图与说明便是我的脚本。客户最感兴趣的是结果,最在乎工匠宣告完工时,他们所看到的成品,不过就某种程度而言,客户最好还是要能理解书面上的说明。

等工程结束后,设计图和说明便会被遗忘,再也不重要了,仅是阁楼今昔之间的连结罢了。

我是那忙着施作完工的人,而客户、建筑师和工程师大体上则视之为理所当然。这种立场上的分歧,往往造成彼此的距离,建筑师与工程师站在一边,另一边是我这名工匠。

我想大部分工匠都处于相同的处境—我们在施工现场看不到建筑师,却很希望能与他或她直接对话,找出对客户最有利的施工方式。

建筑师多半鲜少莅临现场,而工程师在评估前,往往也不会跑到工地。有时,我会把他们骗出办公室—至少感觉上是用骗的。把他们拐到现场后,我们因应突发状况而得出的解决办法,通常比他们不到场时更佳、更省钱,建造品质也变得更好,使得阁楼改装后,住起来更舒适。

在我执业的二十五年来,营建业中,学院派及工匠之间的合作程度,只能说是每下愈况,变得愈来愈学院了。同时间,工匠们挟其专业,积极地影响建造过程的传统,亦日渐式微。以前那是施工过程中极其自然的一部分,可是当各种苦口婆心的建议不被理睬后,就渐渐不再有人去深思与反省了。

若不曾学会更合作无间的工作方式,你便不会懂得自己错失了什么。我想,许多建筑师和工程师都希望营建业的文化有所改变,大家能携手合作;目前的状态,我认为太过强化自我了。所有的单位各行其是,我们太习惯这种各司其政的工作方式了,觉得很理所当然。

这些基本原则并非依据业界标准而设,换句话说,每位工匠在与所有其他人交涉,包括客户、建筑师和工程师周旋时,都要够机灵才行。所谓“一体两面”,从不同角度切入同一个问题,真的很适用于这一行。@(待续)

──节录自《挪威木匠手记》/大块文化

(点阅【挪威木匠手记】系列文章。)

责任编辑:李梅

如果您有新闻线索或资料给大纪元,请进入安全投稿爆料平台。
  • 幸运的是,人类文明终究很快克服生产力不足,也因此延长了寿命。不同世代,或越来越多世代的人共处同一时空,相亲相爱,不但是普遍的现象,更成为社会核心价值,成为幸福家庭的指标。长寿则成为生活品质、社会文明的指标。
  • 握手时我一边打量他。即使今天稍早他穿着牛仔裤和T袖费力走上连通桥的模样,都称得上是我好友丽兹口中的“男神”了。现在他穿上小礼服,我不禁想起女生之间的经验法则:晚礼服能替男人增加百分之三十三的吸引力。
  • 《彼得潘》(爱米粒出版提供)
    但彼得就像其他男孩一样不太在意外表;此时他正欣喜若狂地跳来跳去,完全无视于她的存在。唉!他忘了自己之所以能这么开心,全都要归功于温蒂才对。他还以为是自己把影子黏回去的呢。
  • 她的羊角辫在肩膀上像两条泥鳅,活奔乱跳。喜饶多吉说,根秋青措诞生在戈麦高地,两岁时到德格县城来治病,住在喜饶多吉家,病愈之后,她拒绝再回戈麦高地,于是,喜饶多吉一家就收养了她。现在,她的身上已经找不到任何有关草原的痕迹。
  • 早期的水手拥有一定的航海及造船技术,因而能够找到启程及归返的海路。我们只能臆测这些技术的内容,至于他们踏上旅程的原因,所知则更为稀少。
  • 毕竟超过了半个世纪,当然不一样啊!道路和运河都整备得很完善,街道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简直可说是焕然一新。这里的很多房子曾经付之一炬,很多居民也葬身火窟,经过之后的重建,才有目前的Y町。
  • 圣若翰对炒蛋很有一套。爱德华问他炒蛋的秘诀,圣若翰说他从来不一次炒,而是分几个步骤。爱德华也跟宝拉说了这个诀窍,现在也坚持要教我。
  • 参加相亲派对简直就像在宣告自己嫁不出去。之前我一直有这样的想法,所以向来避不参加,但占卜上写着“努力脱胎换骨”,而且我也对玻璃工艺颇有兴趣,最重要的是,“不能继续过目前这种生活”的不安推了我一把。
  • 四十年过后,在驶往圣布里厄的列车走道上,有一名男子正以一种无动于衷的眼神凝视着春日午后淡淡阳光下掠过的景色。这段从巴黎到英伦海峡窄小且平坦的土地上布满了丑陋的村落和屋舍。这片土地上的牧园及耕地几世纪以来已被开垦殆尽──连最后的咫尺畦地都未漏过,现在正从他的眼前一一涌现
  • 因而三十五年来,我同自己、同周围的世界相处和谐,因为我读书的时候,实际上不是读,而是把美丽的词句含在嘴里,嘬糖果似地嘬著,品烈酒似地一小口一小口地呷著,直到那词句像酒精一样溶解在我的身体里,不仅渗透我的大脑和心灵,而且在我的血管中奔腾,冲击到我每根血管的末梢。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