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锦瑟(51)

作者:宋唯唯

(fotolia)

    人气: 462
【字号】    
   标签: tags: , ,

那趟香港之行之后,她便不再主动去敲邻居的门了,甚至,她悄悄地在手机上删掉了他的电话号码、电子邮箱里他们的往来邮件。在电梯口、下班的走廊里,偶遇到施一桐,她也是一张冷漠脸。但施一桐本身也不是个热络的人,她好长时间不曾犯过病,不曾隔墙哭闹,于是他也不会留意她的蓄意冷落。 只是,她感受到那种与恐惧同在的羞耻。她都在干什么呀? 这样对待挽救过自己的人吗?这样对待她已经明白了的真相吗? 在鸡蛋和石头分成的两边,她是选择了石头吗?是什么让她油然地站在石头这边?恐惧!

恐惧的滋味,令她每每胆寒、心惊,浑身如浸到雪窟里一般。这么多年,她一直生活在妥协之中,早就不知道异化成什么样子了。现在回过头看看自己,这么几年,这么长长的一段路,她早已经不认识当初的自己了。只是这一回,更痛切地感觉到自己的面目全非,卑贱如泥。她怕什么呢?

施一桐待她,倒是如常。每次看见她们俩,虽然谁都不曾理他,他还是会主动招呼一声,问声好,除此之外,也并无交集。

“他挺好的一个人呀。至少他没有像你防范他那样,当初他就不会那么对待你了,尤其他对你的美色并无所图的样子。”听完朱锦的汇报,罗衣正色道。“我倒是要去看看,那张光盘,都讲了些什么。怎么就成了违禁品。”

“不知道。我感觉很复杂,只觉得自己越来越不好了……”朱锦木讷了一会儿,突然道:“只是,我已经从那个男人的阴影里走出来了,我已经不在乎那些了。只是,感觉自己被这个世界毁了,全是脏的,从身体到心灵,全是肮脏的。那不是恋爱,那是一场事故。”

“也没有那么糟糕。你和他,也曾经心心相印过。”罗衣反倒如此安慰她。“也不是只有你屈辱。你当他老婆就不屈辱么?你当她演这么一出,最原始的方式,生一个孩子拉这个男人回头。她自己就不伤筋动骨?你当那男人就木知木觉,没有欲诉无门?原本,情爱就是一件藏污纳垢之事,不是什么清风霁月,才子佳人。”

“正因为我曾经信任过,而今才会觉得那么恐惧。”朱锦恻然:“我仿佛从来没有彻底了解他,我不了解他的深情从何而来,他之后的恶毒,他运筹帷幄的如意算盘里,从头到尾都保留的那块地盘,包括他鳄鱼的眼泪,我的泪流成河,从来就没有冲垮过他那的自私。”她噤若寒蝉地絮絮叨叨。“这世上的种种不得已,不过是为私为利;曾经我也信任过,世间一个情字,里头有多少真心。后来看清楚,深情与薄情,区别只是这一念是否得逞,要是得逞了,并不会有多少珍惜。”

“好了呀! 我才不提了。你又哀怨上了!”罗衣截住话头,十指飞快地拆了基围虾。鲜红的虾仁放进姜醋碟里蘸一蘸,送进嘴巴里, “为了这些虾,我也得给你来深圳点一百个赞!”

“那你就陪着我,一直住下去吧。”朱锦柔情蜜意地道。

“其实单身满好!没有邵书晟的大拖鞋、剃须刀架、大球鞋大皮鞋,还有那些看起来单调死了的衣衫,多干净!男人脏死了!现在,我们俩像芭比娃娃,住在漂亮的小房间里。每件东西都像过家家一样。”罗衣笑道,没有那些情情爱爱的挡着,我现在分外意识到,我们是两个女孩子。

“什么逻辑呀? 疯疯癫癫的。难道以前你和我没有属性啊?”

“以前是女人,是窦娥冤,是孟姜女哭长城,总之是两个冤大头。难看死了,笨死了!”

朱锦听着,哈哈笑起来。

有一个周末的下午,她们俩在房间里,一个在厨房里做饭,另一个在阳台上铺一块垫子做瑜伽,将自己倒竖着,头顶着地,双脚搭在墙头。

有人敲门,是隔壁的邻居,他站在门边,一身灰色的棉布衣裤,背着一个背包,站在门边,将一只牛皮信封纸袋递给她。淡淡地说了一句:“我得出门去几天,这些东西,你暂时帮忙保管一下。”

她嘴里哦了一声,不打算和他敷衍,也并不往客厅里请,只接过那牛皮纸袋,感觉沉甸甸的,便低头探了一眼,只见里头放了身份证、护照、银行卡以及一大串钥匙。她登时心里一沉。脱口道 :“你这是要干嘛呀?”

“我出门办点事。”

“去哪呀?”

“你别问那么多了。总之,东西交给你了。我过几天就回来。我家门钥匙也在里头呢,银行密码写在卡背后。”

“你是打算万一被抓住了什么都不说是吗?” 朱锦一急,嗓门也高起来,眼睛里也有了泪。

“喂,你不是吧? 原来你这么不讲义气?” 施一桐夸张地道。#(待续)

责任编辑:李婧铖

如果您有新闻线索或资料给大纪元,请进入安全投稿爆料平台。
  • 有一回,因为她要去崇光百货买东西,便无意中和施一桐同路了,一起搭地铁到中环。人头攒动,她和他并肩而行。突然,听见有人清脆地叫施一桐的名字,朱锦循声音望过去,只见有一个身穿黄色上衣的大姐,笑容可掬地看向他们。她身后有一群人,有男有女,都身穿着黄色上衣,一行人在地上盘腿打坐,另一些人抱着一堆传单,笑容可掬地伸向每一个路人。
  • 因为罗衣的入住,她一门心思地照顾她,其余的人和事,自然也都搁置下来了。她们进进出出时,也会和施一桐偶然碰面,朱锦停下来,微笑着,和他客气地说两句闲话,罗衣则自顾自走开。
  • 如果她曾经身历过,手忙脚乱地站在一片开满蔷薇花的河边,如果她曾经历过被一个少年郎从湍急的河水里拉起来的情景,倾情地交付一个少女的心身灵魂给另一个人的感受,如果这些她都感受过,那么,她当然就懂得,她的女友此时正在经受的熬煎,有多么痛……
  • 变了心的男人,多么可怕呀,罗衣现在已经不敢出现在丈夫的眼前,他嫌弃她的目光,剧烈的嫌恶里,还带着某种胆怯和无奈,也许正因为这点无可名状的本能的不安,让他不舒服,于是,他面对妻子,就愈发地厌恶。他决意不理她,回避她准备的早餐晚餐,绝不和她同桌吃饭,决意让她在无数回自讨无趣的难堪中,一点点认清现实,逐渐接受他没法和她过日子的现实。而她一次次试图挽回的对谈中,他倒是能说的,滔滔不绝的理由和辩辞,全是在力证,离婚之势,势在必行。他现在完全是在等她开金口,给他原本属于他的人生自由,放他一条生路。
  • “我是来投奔你的,我没有地方去,也只有跟你能说明白。我这几天就该死了。”电话里,那个气若游丝的女声,根本听不出来是罗衣,却仿佛是地狱里传出来的一个怨鬼的呜咽。朱锦如堕云里雾里,然而,女友来投奔她,她顿时觉得满城艳阳,春风浩浩。
  • 上班的时间里,她总是习惯地发个短信给他,简短的片言只语,不外是问道,你在做什么呢?忙不忙?他呢,也会问问她忙什么,中午吃什么,引得她老实作答,不外是一粥一食、青菜例汤的工作餐,以及日常琐碎的工作,意思不大,然而,不做是不能够的。这样无油无盐的话语,你来我往的,她知道,他只是陪着她,耐心地,陪她涉过这一天一天。
  • 她到底把邻居给她的那张光盘,放入DVD盒里,那张光盘内容很多,也许不只是震撼心灵所能形容的那种感慨,因为她从来都不知道,在她的身边,和她所处在同样的时间段,在她沉溺于男女之情的时候,身边有过那么残酷的事情发生,还在继续发生。她从来都不知道,人世间有这样超凡脱俗的一种存在。
  • 朱锦恍惚地望着雷灏的脸,他的声音忽远忽近,她心里,已经躲到了多年以后,那时候一切都已经成烟成灰,眼下这一刻太痛了,真相太酷烈!她根本不知道,他到底是谁。又要生一个孩子!他和他强悍的妻子,他们的婚姻,这几年她搅在其中,大家都不曾安宁过,他们已经有一个孩子了,如今,又要生一个──他们又要一起生了一个孩子⋯⋯
  • 一天一天,石灰岩一样穿不透的日子,也捱下来了,就在她感觉自己已经接受了这样的结局的时候,雷灏给她写了一封短信,非常简洁:就这样吧,到此为止。珍重!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