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史】寇准的天命与个性(2) 战时宰相

作者:沉静

辽军想直捣汴京,但前有宋天子和宰相坐镇,还有斗志昂扬的澶州军民,后有截断回辽退路的杨六郎(延昭)等边防军,增援的辽军被折惟昌的折家军打败,元气大伤。图为(传)宋 张择端《清明易简图》。(公有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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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挽救江山社稷于倾覆中的贤相,是功高盖世、命运大起大落的忠臣,是耿介孤高、特立独行的另类传奇,是那个朝代和后世都绕不开的话题人物。其在评书、戏曲、影视中老练机智的幽默形象,与史实和诗词中的他有不少差异,他就是中国百姓熟悉的陌生人——寇准

(接前文)

劝帝亲征

宋真宗像(公有领域)

至道三年(997年),宋太宗驾崩,太子赵恒继位,即宋真宗(968年—1022)。契丹辽国趁宋主新立频频骚扰边境,战事告急。即便杨延昭(杨六郎)、杨嗣等将领率军积极抵抗入侵,但辽国骑兵进退速度极快,战术灵活,往往绕开阻挡在别处突袭打缺口,给北宋边防带来的压力越来越大。老臣毕士安向真宗推荐寇准为相,赞寇准“兼资忠义,善断大事”,真宗忧其“好刚使气”,难以驾驭。毕士安说:“准忘身殉国,秉道疾邪,故不为流俗所喜……而今北敌跳梁未服,正适合用寇准。” 真宗想借毕士安之德望来稳住寇准,于是景德元年(1004年)八月,同时任命毕士安与43岁的寇准为同平章事,即宰相。

同年深秋(闰九月),萧太后和儿子辽圣宗率20万铁骑气势汹汹挥戈南下,前锋直抵黄河岸边的澶州(又称澶渊,河南濮阳县)城下,威胁河对岸的宋都汴京(开封)。朝野震惊,真宗问计于群臣,南渡避祸的想法占据上风。参知政事王钦若主张迁都金陵,枢密副使陈尧叟提议迁都成都。寇准力排众议,坚决主战,他声色俱厉地怒斥:“出此下策者,罪可诛也!怎能弃太庙、社稷不顾而去南方,到那时人心崩溃,敌兵趁虚深入,天下还能再保吗?坚守城池拖垮敌军,以逸待劳最终也能获胜。”他拦住要回宫的真宗,诚劝皇上御驾亲征,上合天意,下顺民心,激励六师,才是唯一出路。毕士安也表示支持。

正安排亲征具体事宜之际,却出现了太白昼见(在白天看到金星)的天象,司天监占卜的结果是“女主昌”或“宰相亡”。辽国在萧太后时期走向兴盛,萧太后萧绰(953~1009)可是个厉害能干的女主,当年33岁的她戎装上阵打败“雍熙北伐”的宋军,如今52岁的她又亲擂战鼓南下中原。从小在安逸中长大的真宗本来就没底气,司天监的解释更给他很消极的影响。

病倒的毕士安愿“以命塞天谴”来换国运。惊慌忧惧的真宗在寇准的一再敦促下启程,走走停停,又犹豫着要南巡。寇准坚定明确地说:“陛下只能进尺,不能退寸,河北守军正日日夜夜盼著皇上来呢!进则士气倍增,退则万众瓦解。”寇准找来殿前都指挥使、老将高琼增加说服力,高琼表示,随驾军士的父母妻儿都在京师,必不肯把家扔了往南跑,“愿皇上赶紧大驾光临澶州,臣等效死,敌不难破。”

澶州分为南北两城,中间夹着条有浮桥的黄河。天寒地冻,黄河结了厚冰,骑兵拍马就过去了。畏风险的真宗又不想到北城阵前去了,在一旁附和的大臣也表示稳妥为宜。在抗辽救国的关键时刻,寇准坚持把皇上一步步推“到位”,天子亲临督战即便是象征性的,也意义非凡,不可代替。“机不可失,请陛下立刻动身。”高琼马上指挥卫士推来皇帝坐的车辇,真宗于是过了河。

澶渊退敌

当皇帝的御盖在澶州北城楼出现,黄龙大旗迎风招展、猎猎作响之时,数十万大宋军民“皆呼万岁,声闻数十里,气势百倍”。辽兵们面面相觑,被这突如其来的海啸般的声势吓傻了,乱了阵脚。

到达终点的真宗被欢呼雀跃的官兵平民所感染,亲征效果正如寇准所预期,冥冥中宋辽战争有了新的转机,真宗把军权委托给寇准。辽军又发起一轮猛攻,战时宰相指挥若定,号令明肃。刹那间,箭如雨下,乱石横飞,迎头痛击直扑城下的数千敌骑,宋军士气如虹,斩获大半。

真宗回南城行宫休息,寇准一面紧锣密鼓地备战,一面还在北城楼上与老友喝酒下棋、哼曲儿,真宗感叹:“寇准如此,我还有什么好担忧的!”

从深秋到隆冬,辽军南下打了两个多月的仗,后续粮草供应不上,已是人困马乏,战斗力锐减。三面包围澶州城,攻了十多天还是拿不下来,死伤惨重。让萧太后“哭之恸,辍朝五日”的是主将萧挞凛(另译为萧挞览)的死。这位东伐高丽、西平西夏、生擒宋将杨继业(杨六郎之父,杨老绝食殉国)的辽国最剽悍的猛将,最终死于宋军床子弩的射杀,辽军士气大挫。

早期的床子连弩(公有领域)

床子弩又称床弩,是装在似床架上的大型弩箭武器。从战国发展到宋朝已是登峰造极,使用绞车拉动弓弦,需多人共同操作,通过几张弓的合力将巨大的弩箭射出,(据宋人记载)最远射程达1500米。萧挞凛便是被400多米外的宋军以三弓床弩发射的两米巨箭所杀。

此为宋《武经总要》中的三弓斗子弩的插图。三弓斗子弩是强劲的三弓床弩(又称“八牛弩”)的一种,箭用木杆铁羽,凡一发可中数十人,世谓之斗子箭。床弩在宋朝时发展到顶峰,宋军中有多种床弩:双弓床弩、大合蝉弩、三弓的手射弩、三弓斗子弩等。(公有领域)

雷霆万钧,直捣汴京,速战速决,哪有那么容易?!一旦耗上拉锯战就岌岌可危。前有宋天子和宰相坐镇,还有斗志昂扬的澶州军民,后有截断回辽退路的杨六郎(延昭)等边防军,增援的辽军被折惟昌的折家军打败,又遭遇威力特强的床子弩射杀,损兵折将,元气大伤,每况愈下,面临腹背夹攻、全军覆没的危险。萧太后与随她南下攻宋的丞相韩德让(耶律隆运)权衡商量,决定谋求议和,(通过降辽旧将王继忠与宋廷暗通关节)要挟宋朝割关南之地(即瀛莫二州)作为退兵条件,从谈判桌上捞取在战场上得不到的好处,以便体面撤军。

澶渊之盟

休战言和也是宋真宗的心愿,太宗两次伐辽惨败的阴影挥之不去,再加上天象占卜的预言,畏难厌战的他希望见好就收,早日卸下重负,从神经紧绷的状态中解脱出来。

寇准不答应,向真宗苦谏,这正是趁势收复燕云十六州故土的大好时机。边防大将杨延昭也上呈奏章,建议扼守各路要道,对敌围而歼之,然后再乘胜北上,收复燕云十六州,(“扼其要路,众可歼焉,即幽、易数州可袭而取”)但未被采纳。真宗急于求和,寇准表示,讲和也可以,不过契丹要割地称臣,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不然,几十年后会生变的。

真宗可没那个雄心气魄,更没那么大的格局。他只想做个安稳守成的国君,宁可退让妥协,也不肯惹祸添乱。真宗对寇准的坚持有点恼火,大臣们纷纷支持皇上,甚至联合起来诬陷寇准拥兵自重,图谋不轨,对抗朝廷。寇准不得已,只好放弃自己的意见。

于是派曹利用赴辽营签约,真宗嘱咐曹:“只要不割地,必不得已,虽百万亦可!”寇准闻言,警诫曹利用道:“如果超过三十万,就提人头来见。”经过再三讨价还价,于1005年1月,签订了宋每年向辽纳白银十万两、绢二十万匹的澶渊之盟。

曹利用谈判归来,正在吃饭的真宗派宦官到门口打听岁币的数量。曹利用伸了三个指头贴在脸颊上,打了个哑谜。真宗以为是三百万,不由一惊,也太多了吧?转念一想,叹道,“只要能成,花钱了事,三百万就三百万吧!”召见曹利用后,得知总共才三十万,真宗大喜过望,给曹利用升官重赏。三十万,正是寇准给的底线,曹利用在宰相施压下竭力达成的。

宋辽疆域图(Kallgan/维基百科)

明明打了胜仗却要给辽岁币——“助军旅之资”,虽然占财政收入的九牛一毛,富裕的大宋不差钱,但岁币是古代政府每年向上级政府交纳的税捐。华夷失序,丢了华夏天子的正统地位和尊严。萧太后才是赢家,利用真宗露怯的求和心态转危为安,在谈判中不仅得到每年三十万的稳定收入,还替即将接棒掌权的儿子解决了内忧外患,面子里子都有了。

澶渊之盟后,宋辽百年无大的战事,百姓生活安定,促进了经贸繁荣、文化交流和民族融合。辽国从皇室到民间都以接受中华文化熏陶为荣,汉化程度之高,令曾多次出使辽国的宋相富弼(1004—1083)感叹:“劲兵骁将长于中国,中国所有,彼尽得之。”

北宋在百年和平中成为经济文化高度发达的文明富庶之国。但重文轻武的国策和惯于安享太平的氛围,使人麻痹,忘战松懈。澶渊之盟也开启以金钱换和平的滥觞,宋仁宗庆历年间(1045年)又不得不把给辽的岁币增加到绢三十万匹、银二十万两。后来大宋还要每年将几十万金银送给西夏、金国……

燕云梦断

盟约那句“以白沟河为界,各守旧疆”,标志着让寇准、杨延昭念念不忘的燕云十六州被宋廷正式放弃。

五代十国时期,石敬瑭在契丹帮助下一举平灭后唐,建立后晋,当上了皇帝。石敬瑭向辽太宗行父子之礼,自称儿皇帝。天福三年(938年),将燕云十六州割让给辽国。为了夺回燕云,从后周到北宋初期,一共有四次北伐都没有成功。(直到1368年明太祖朱元璋令大将军徐达北伐,才算收复燕云。)

燕云十六州(Jason22/维基百科)

燕云十六州也叫幽云十六州,指今天的北京、天津和河北、山西北部,包括燕山山脉和太行山脉北麓。其险峻地形自古就是以步兵为主的中原王朝抵御北方游牧民族骑兵的天然屏障,长城要隘山海关、喜峰口、古北口、雁门关都在这一带,居高临下,易守难攻。其战略意义直接关系到中原王朝的生死存亡,是兵家必争之地,丢掉燕云,失去了祖宗世代修筑的长城防线巨龙般的守护,中原门户尽失,无险可守,整个华北平原都暴露在游牧民族的铁蹄之下。宋朝面对的是长驱直入的大规模野战骑兵团,先是辽、西夏的侵扰,后是金国、蒙古的灭顶重创……

燕云十六州还是一块天然的良马产地,中国最好的马场是冀北之野、甘凉河套的高寒山谷旷地,有美草甘泉,才能成群养出为骑兵出塞长途追击之用的良马。冷兵器时代,骑兵非常重要。而北宋河西走廊的产马地1003年被西夏夺取。战马不足的宋军不得已采取重装步兵(“以步制骑”)和远程弩射的防御战术。

杨延昭和寇准是非常有远见的,抓住时机收复燕云,就会使局面彻底逆转,不给后世留下巨大的隐患。可惜,贤相良将抽的是上上签,皇帝和众臣偏要好坏参半的中签……

大忠之人

“能左右天子,如山不动,却戎狄,保宗社,天下谓之大忠。”这是范仲淹对寇准的评价。国难当头、临危受命的战时宰相,力挽狂澜,安邦利民,不辱使命,功彪史册。要是没有“好刚使气”的寇准力排众议,怒斥避战逃跑路线,也许早就是下下签的亡国结局。那个胸有成竹、谈笑风生的宰相与澶渊之役奏捷的乐章是如此契合,还有最后那声不超过“三十万”的威吓,凡此种种,寇准的个性成就了他的天赋使命,也酝酿了跌宕起伏的人生风雨……@#

参考资料:
《宋史·寇准传》《宋史》、《续资治通鉴长编》、《辽史》等。

责任编辑:李婧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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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他是挽救江山社稷于倾覆中的贤相,是功高盖世、命运大起大落的忠臣,是耿介孤高、特立独行的另类传奇,是那个朝代和后世都绕不开的话题人物。其在评书、戏曲、影视中老练机智的幽默形象,与史实和诗词中的他有不少差异,他就是中国百姓熟悉的陌生人——寇准。
  • 寇准俸禄虽多,却不肯建造宅第。隐士魏野,为此特意赠送给他二首诗,其中有句道:“有官居鼎鼐,无地起楼台。”称赞寇准虽位居显要,却不肯建造宅第。
  • 今夜今宵尽,明年明日催。 寒随一夜去,春逐五更来。 气色空中改,容颜暗里摧。
  • 寇准是宋真宗时的宰相。他幼年时不喜欢读书,整天不是游手好闲,就是惹事生非,他的母亲对他的行为非常愤怒,有一次竟拿秤锤掷他,使他的脚血流不止,此事让他幡然醒悟,决心用功读书,故而走上学而优则仕的路。他的母亲死后,他摸到脚上的伤痕时,想到母亲爱之深、责之切的心情,就提醒自己要做个有用的人,不能辜负母亲的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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