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梅乌鸡的失心疯和他的复兴号

文:无敌老顽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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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梅乌鸡”不是一道菜,而是一个人,或许只能称之为一个生物学上的人。他其实是我的一个同事,南方人,四十岁左右,个子不高、微有驼背。他人不坏,工作也很卖力,尽管穿着有些邋遢。

他原名贾爱国,英文名好像叫卢瑟什么的,因为和英文单词Loser(汉语翻译为失败者或怂货、孬种)发音很相似。为了避嫌,我们当面喊他老贾,私底下都叫他“乌鸡”。

话梅乌鸡”的绰号源自他的口头禅。“话梅”好像是一家中国首屈一指的通讯产品制造企业,据他说,该企业的产品质量远超美国的苹果和韩国的山杏,还有独家专利的乌鸡技术,并号称自己足足领先世界几十年。他的普通话说得很烂,所以该企业具体名称是什么不得而知,只听他每天几十遍“话梅”“乌鸡”地叫得起劲。不过,话梅听起来的确比苹果、山杏好吃,还要贵一些;乌鸡听说也很补。

乌鸡在厂里并没啥地位,他也没有老婆、光棍一根,虽然他说自己跟很多女人都有染。厂里一些别有用心的人总是以此来寻他开心:“乌鸡,你说你跟女人睡过。那你给我们详细说说,细节越多越真实,说明你是真男人。”这些人拿着水杯、抢好位置等他表演。乌鸡也并不怯场,大侃某年某月某日和什么女人在何时何地如何如何,不时还做出很多丑陋、僵硬的肢体动作。可每次的描述都大同小异,看得次数多了,大家也厌烦了。

我到这家工厂之前,乌鸡就已经在这里工作很久了。他出生在中国,没念过几天书,就开始四处打工赚钱,不到二十岁便来到加拿大。据说他老家在农村,曾经有好多间房置地,后来因为要供他出国,家里把房子和地都早早卖了。这也是他一直对加拿大耿耿于怀的原因:“妈的,要不是当年瞎了眼,为来这个鬼地方把房子卖了,现在单凭拆迁就可以拿到上千万的赔偿金。谁还要在这里吃苦受罪?!”每每谈及此事,他总是目眺远方、义愤填膺。

他平日里最大的快乐,就是对加拿大和美国的各种吐槽,从语言到文化,从生活到制度,无所不包。每当这时,他就像被地狱里的冤鬼附体,声嘶力竭、面庞涨红、青筋暴起、眼睛外张、脖子捵长,这些都深深印在我的脑海里。对“美帝主义”疯狂的咒骂,仿佛让他获得了无限的慰籍和满足。不过最让人不能理解的是,他每天说归说,却毫无离开这个“美帝国”、回到他天天赞颂的祖国的意思。

尽管年纪轻轻便“投奔”于此,也居住了近二十年,但他的英语比他的国语还烂,除了与日常工作相关的简单会话,他连打个电话办卡、申请网络等这类小事也难以搞定,更不用说去接触和了解外国文化了。“我们中国文字博大精深,谁还要学英语那些下三滥的玩意儿!”他对此并不以为意,每天一有空就是用手机斗地主、打麻将,重复而无聊。我也曾好心劝他,有时间多读些书。可他却翻着白眼不屑地怼我道:“读书有啥用?你读了那么多书,还不是和我一样做苦力?”我便只能报以苦笑,摇头走开。

与此截然相反的是,虽然他连中国四大名著都说不出来,说话还时常夹杂一些语法和逻辑的低级错误,却对所有与中国相关的现代文化、科技、制度有着近乎痴狂的迷恋和信笃。久而久之,大家对他的高谈阔论都听厌了,但他仍然激情不改、唾沫横飞。但是每次公司有新人入职,都免不了要和他争论一番。面对各种质疑,乌鸡马上就像患上了脑中风一样支支吾吾。

闲暇无事,我喜欢舞文弄墨,写几幅差强人意的作品,欣赏名家的墨迹。他照例对此不屑一顾:“这有什么好看的。这个像怪石压着的蛤蟆,那个像树上挂着的死蛇。这些字都是些不听话的,哪有那些机器打印的印刷体规矩好看。”他的这种审美一直延伸到了近期,厂里组织大家观看了一场据说由北寒之地著名艺术家执导的冰展。在我和同事看来,那些雕塑的人物形态整齐划一、行为僵硬、目光呆滞,宛如丧尸、木偶。然而这些却令乌鸡兴奋不已,连连拍手叫好、大呼过瘾。

时间就在乌鸡日复一日的与人争辩与挫败中飞逝,直到“话梅”和“乌鸡”的出现,犹如一针鸡血彻底激活了他的生命。这如同孙悟空的金箍棒,不管对手用什么兵器、使出什么招数,都可以招架一番。别人说美国真正高端的科技时,他会说:“他们有‘乌鸡’吗?有‘话梅’这样厉害的公司吗?”;别人谈美国自由人性的企业文化时,他会说:“他们的文化有‘话梅’厉害吗?能搞出‘乌鸡’这样领先世界几十年的高科技吗?”……总而言之,无论是对方的自由民主还是法制人权的观点,乌鸡都以此砸之。

很多同事在乌鸡的极力怂恿下也买了“话梅”的手机。不过,没几天他们就纷纷抱怨说没有原来的苹果和山杏好用,最起码不像某人说得那样厉害。听到这些话,乌鸡就像被人问候了祖宗十八代一样,他跳将起来,捵长脖子、脸庞涨红、歇斯底里地大声回应:“谁说的?怎么可能?不可能!肯定是你不会用,没用好。要不就是国外的网络不支持,还说人家手机不好。”当遇到较真的同事与他比较几款手机的焦距、像素等参数时,他总是拼命地摇头摆手说:“不要跟我说这些。反正我只知道话梅的手机就是好用。”有一次争论得急了,他直接大声吼道:“怎么可能不好用?我用话梅手机可以在我的房间里直接拍到对面五楼的美女洗澡,其它手机行吗?”

此后,大家也都懒得跟他争辩了。不过,乌鸡的卖力宣传却产生了截然相反的效果。一次老婆想吃话梅让我去买,可当我走到摊前低头一看,那话梅马上变成了一个个小肉球,露出一张张歇斯底里的脸,齐声狂喊着“话梅”“乌鸡”“乌鸡”“话梅”……吓得我打消了购买的念头,生怕那些话梅里会渗出令人恶心的头油来,最终只得买了美国产的苹果和韩国产的山杏回家交差。

由于有了话梅手机的加持,乌鸡得以通过里面中国的各大媒体应用了解国内的一切动态。国内的点滴变化都会令他兴奋不已、壮怀激烈。而这些中国的媒体却酿成了我的一场灾难。当时他让我也学他那样下载了很多个中国新闻软件,但我很快就发现,这些中国新闻媒体里报导的内容几乎完全相同、统一口径。我为此懊恼不已,甚至花了几百元加币去查看手机是否被黑客黑掉了。后来我索性直接把手机扔到垃圾桶里,免得脑子也被黑客及软件所控制或吃掉了。

国内表面的昌盛给予了乌鸡更多的自信,也给了他灵活的思维和善辩的口才,即便那些媒体里偶尔有些散落的没有及时规避的负面新闻,大家谈论起来时,到他嘴里也能马上粪里开花、逢凶化吉。比如说有个地方的桥塌了,他就会满不在乎地说:“国内每年有几万座桥在建,塌一、两座很正常啊!”看到有贪官落马,他就会漫不经心地说:“腐败哪个国家没有?就像细菌到处都是。”那副奋力“保驾”的情形,让人觉得那桥好像是他建的、那贪官就是他亲爹。

有时候,我和同事们倒真希望有在世华佗,可以一斧砍开他的头壳,把能够起死回生的灵丹妙药灌进去;或者像西医那样将腐烂和坏死的部分切除也好。但日子久了,我们连对他最后的怜悯也散失殆尽了。这情形就像是你看到一个在悬崖边上摇摇欲坠的醉汉,你好心警示他危险,他不但鄙笑置之,还跟你吐舌挤眼地挑衅,让人不禁有一脚将其踹下去的冲动。这一脚很快就来了,只不过踹人的不是我。

不知道是话梅手机用的太多,还是因为对其吹捧得太过。一天午饭过后,乌鸡突然感到腹痛难忍。我们几个忙手忙脚地打算把他送到这边的大医院去。他却坚持只看中医,最终拗不过他,我只得开车送他去了一个附近的中药铺。一个老中医说,他只是阳明湿热,并无大碍,给他开了几副汤药,就让他回家休养。他兴奋异常地说:“看!还是我们中医厉害吧!哪像西医大病小病的都要开刀,吓死个人。”可是几天后,他就一直高烧不退,我们都劝他吃些西药退烧或者去大医院系统检查一下。他却摆出一副无所畏惧的架势:“不用了。我自己感觉挺好的。一天喝那么多烫的中药汤,怎么会不热?”

我嘱咐一个没成家的小伙子留下来照顾他。半夜果然接到电话说他高烧昏迷不醒。我们七手八脚地把他送到一家大的综合医院。医生诊断是阑尾炎穿孔引发了腹膜炎,需要急诊手术。医生一再埋怨我们没有将病人及早送医,延误了治疗,如果再晚一点就会有生命危险。不过最终手术非常成功,化险为夷。只是乌鸡不得不在那充满了他讨厌的消毒水味道的西医院里住上一个月。在出院诊断上,第一行写着“阑尾炎穿孔合并腹膜炎术后”,第二行则写着“失心疯”。我怀疑他的这个病是一直都有的。

失心疯这个病我是听说过的。上大学的时候,老师曾给我们介绍过这样一个病例。一个年轻单身女子坐火车时遇到了一个令自己心动的中年男人。交谈甚欢之后,便随那个男子一同下了车,住进了他的家。两个月后,女子神情沮丧地独自回到了自己家中,对期间的经历只字不提。家人经多方了解后发现,该男子是一无业渣男,以骗财、骗色为生,花言巧语蒙骗了不少未经世事的少女,还曾犯有重婚罪,并育有无数私生子。

但这些均遭到了该年轻女子的全盘否认。据她描述,该男子是一个未曾婚配超级富豪,与她一见倾心,对她钟爱有加。她坚持认为,那些被爆与之有染的少女都是希望借此讹诈他的女骗子,而至于那些私生子,则是他捐助的孤儿和失学儿童。她完全不相信他会是个骗子,更确切地说,她是不愿意相信。她每天总是趴在窗前,期望着自己的白马王子能够驾着七彩祥云和兰博基尼亲自来接她成婚。即便最后,那个男子因为重婚罪再次锒铛入狱,并当面向她承认了过往的罪行后,她依然坚信他是被冤枉的,背后一定有什么难言之隐。她还希望去买通看守助他出狱、与之完婚。

按照目前西方心理学对这个病的理解,大多认为是由于病人自卑或心理脆弱,无法承受重大打击,只能靠生活在自己的幻想中以寻求寄托和安慰。由此看来,我确定他的病是由来已久的。但真正让我感觉他的失心疯确实无可救药的,是他购买了复兴号股票以后的诸多表现。

复兴号”是一艘大船,是老牌绩差股,几次濒临破产重组,以海运远洋贸易为主营,虽然员工多达14万人,但船只老旧、管理混乱,内部人员的作风都是人浮于事。乌鸡看上这只股票,主要是因为最近几年它的年报特别抢眼,主营收入较以往有了很大的提升。“你们看看人家这年报,这个利润增长率,每年都是两位数增长,其他的船哪个能比?那个号称世界第一大船的老美的振兴号,年增长率也不过百分之二三,差得太远、太远了。复兴号、复兴号,老子就指望你帮我咸鱼翻身了!”

其实在他买入之前,有好心的同事也曾提醒过他。工头老毛说:“听说这复兴号的船之前触过礁,多少有些不吉利,你还是要小心啊。”“谁说的?触过礁怎么了?触过礁更好。这叫吃一堑长一智。那些没触过礁的,没准儿哪天还真触礁呢!不用担心!”他梗着脖子,翻着白眼回怼道。新入职不久的小刁也劝他说:“据说复兴号的船长很霸道,根本听不进船员的建议,几次险些酿成事故。还欺凌压榨员工、不讲人权,大家对他都是怨声载道。”“谁说的?你懂什么?真理总是掌握在少数人手里。霸道的船长整出来的系统,执行效率最高,知道吗?欺凌压榨又怎么了?别跟我提人权,只要它业绩好能帮老子赚钱,就算它杀人、吃人都行。真是的,少见多怪!”看着乌鸡想要扑上来咬人的架势,小刁翻给他一个白眼,一边走开,一边嘟囔:“还执行效率高,我看是翻船或触礁来得最痛快!”

就在乌鸡倾其全部家当满仓杀入后不久,复兴号便传来了大副在澳门用公款豪赌被抓的消息。不到半个月,复兴号股票连续跌停,股价从800元一直跌到了250元。大家本以为可以看他如何息鼓鸣金时,没想到他依旧一副混不吝的样子:“豪赌有啥问题?能豪赌说明公司运营得好,有太多的现金流。过几天,复兴号就能让我大赚特赚一笔喽!有钱的尽管往里投!”看着他自鸣得意的样子,连公司里的老王也忍不住搭茬了:“乌鸡,虽然像你说的那样,复兴号最近几年发展得很好,但不知道你注意到没有,公司这几年可一直都没有给股东们分过红。这里面会不会有问题?”乌鸡把脑袋仰到了天上,哼了老王一声,又斜了一眼道:“急什么?肉烂烂在锅里。迟早都是我的钱,难道还能跑了不成?”

谁知道川普发起了贸易战,引发股市急剧下跌。复兴号的股价犹如断线的风筝,一口气跌至75元,不足乌鸡当时买入价的十分之一。他盯着手机上不断跳水的股价,两眼发直,许久后才回过神来,咬了咬牙,用力往地下吐了口唾沫,恢复往日的笑容与自信,说:“没事的。按照目前的体量,老美绝不是我们的对手。就等着过几天川普跟我们跪地求饶吧。”

事实再一次无情地扇了他一个大耳光。没出半个月,川普就再度高举关税大棒,狂征2,000亿。那一天,虽然心情沉重,但我们都早早来到公司,准备看他如何狼狈收场。他却迟迟没有来。直到下午快下班时才听到他的声音。“贸易战就要结束了。川普终于招架不住、跪地求饶了。这2,000亿的关税就是说明他挺不住了,求我们别跟他打了。他已经抛出了全部筹码,只剩下任我们宰割的份儿了。”兴奋和疲惫交织在乌鸡的脸上,语音颤抖,目光远非以往那般坚定,说话时更像是在喃喃自语。

而在那之后,我便很少能见到他,以至于记不得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哪一天。只是之后在报纸上看到复兴号触了礁、股票终止上市时,我才又想起了他。据熟悉他的人说,他早已辞了职,乔装改扮成了不同的面孔,或男或女,或老或少,消失在茫茫人海中了。亲爱的朋友们,如果你在人海中遇到像他的人,请问他是不是乌鸡,并帮我捎去祝福与关心吧。

责任编辑:芮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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