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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婶不肯乖乖坐月子

文/郑宗弦

坐月子是产后调理身体的好时机,只是30天不能洗澡洗头跟外出对现代人来说比较辛苦。示意图。(图/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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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小时候,不过就是六年前,由于本人长得非常可爱,大大的眼睛、小小的嘴巴、膨膨的两腮,因此常常成为亲友们争相邀请的婚礼嘉宾─花童。当花童很简单,不必笑口常开,也不要求迷人的姿势,只要不哭不闹,乖乖的给人化妆,穿上小礼服,听从指挥,就可以赚到“大红包”。

听从什么指挥呢?非常简单喔!提提花篮啦!拉起新娘礼服的长尾白纱,跟在后头走啦!站好给人照相啦!

还有一种,不必打扮成花童也能赚“大红包”的方法,那就是新娘礼车驾到时,手捧一盘柑橘到车门前,给刚下车的新娘子摸一下就行了,任务超级轻松。

只可惜这么“好康”的打工机会,在五婶的大儿子,也就是我的大堂弟“郑有和”三岁之后,就全都给他夺走了。

记得五婶嫁来那一天,礼车门打开时,就是我“捧柑仔”去给她摸的。我赚到一个一千块的“大红包”,然后红包瞬间转进我妈手里,我成了过路财神。

不过这不影响我快乐的心情,在等待喜宴的同时,我边吃着“孔雀卷心饼”边去找新娘子。因为在“捧柑仔”的时候,我近距离的看了她,觉得她很漂亮。

我偷偷潜进新娘房,看见一尊美丽的大理石雕像。其实那是我的五婶,一袭雪白婚纱的她,孤单的坐在梳妆台前面。

“你好漂亮。”我很真诚的拿起一颗饼干,又说:“请你吃。”

“啊!你好可爱,你是谁?”她亲切的问。“你几岁?”

“我是郑有礼,今年六岁。”

“有礼呀!你好乖,可是新娘在入席前不能吃东西,你吃就好了。”

然后她又问我是谁的孩子,有没有读幼稚园……等等。就在一问一答中,我把饼干吃完了,胃也撑满了,后来吃酒席的时候,只想喝汽水。

就因为这样,五婶对我印象深刻,特别疼我。在大医院担任护士的她,有时拒绝不了病人私下赠送的水果,拿回来之后会偷偷塞给我吃。她总是左顾右盼,小心翼翼的压低声音说:“嘘!不要跟别人讲。东西不够分给每个小孩,所以不能公开,不然人家会说我偏心。”

想不到,我当时没有送出去的饼干,竟然换到那么多苹果、葡萄、水梨……,而且都好大颗,好香甜,真是赚翻了。

后来大堂弟出生,我跟爸妈到医院去看五婶,只见她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苦笑说:“三哥三嫂,我平常看到那么多产妇在唉唉喊痛,没什么感觉,今天才知道他们的痛是那么的痛。我足足痛了两天,生的时候更痛,真是生不如死,痛到好想去撞墙喔!”

妈妈握着她的手,笑着说:“第一胎都是这样啦!以后就很快了。”妈妈看我一眼,又说:“你看有礼,是我的第四胎,我还记得那时候刚吃完晚餐在收拾餐桌,忽然觉得肚子痛痛的,接着羊水破了。我赶快叫你三哥去找产婆,有蕙扶我躺到床上,然后我喘口气,噗!就生出来了。”“哈!哈!哈!”我被那个“噗!”逗笑了。

可是奇怪,五婶却不笑,反而红着眼眶,忧愁的说:“我都没有带孩子的经验,真担心能不能把孩子养大……”

爸爸说:“你这个呆瓜,家里面那么多人帮忙,完全不用操这个心。”

“你啊!”妈妈郑重其事的说。“现在最需要担心的,是好好坐月子。”

说着,就把带来的小提锅打开,瞬间一股浓厚的麻油香和米酒呛窜进人鼻子里。

“我知道,麻油可以促进子宫收缩。”五婶说着,坐起来吃。

这时阿公和五叔走进病房,阿公笑呵呵的说:“我刚刚去看过小孩了,

长得很漂亮。进福,你再带他们去看。”

“好。”五叔满面春风的带我们去育婴室看小宝宝。透过透明大玻璃窗,我看到里面至少有三十个小宝宝,每个都露出红通通的小脸,长得没什么大差别。经过五叔指点,我终于看见期待已久的新生命,那时他正慵懒的打着呵欠呢!

哼!就是这小子“郑有和”,后来抢走了我当“花童”的独门生意。不过,听说我哥郑有义只当了一次花童就被我取代,看来“长江后浪推前浪”,“江山代有才人出”,我也就不跟他计较了。

坐月子
五婶不肯乖乖坐月子。(图/联经出版提供)

五婶那时很听阿嬷的话,乖乖的坐足四十天的月子,只是她天天愁眉苦脸,像是监狱里的囚犯。还会埋怨说自己全身乱七八糟像个疯婆子。终于忍到最后一天,她请小姑姑看孩子,然后换上一件蕾丝长裙装,穿上高跟鞋,跑去大姑姑的美发店。首先把封藏已久的头发大洗特洗,接着又剪又烫,还修指甲,擦指甲油,夹睫毛,彻头彻尾的大变身。当她重新踏入家门时,眉飞色舞,踮脚跳步,满嘴哼歌。那时我终于了解,原来童话中的灰姑娘变成公主,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了。

五年过去了,这一回,五婶生了二堂弟“有平”,却不肯老实的坐月子,第一天就洗头,还吹头发,阿嬷知道之后非常不高兴。

第三天,小宝宝已经抱回家了,阿嬷趁着去给他“作胆”的时候,苦口婆心的对五婶说:“玉芬啊!你要听话啦!三十多年前,我生完进泰之后,刚好遇到年底大扫除,我仗着自己体力不错,又刷又洗,爬高爬低的,忙得手脚酸、抽、痛。那时年轻,不觉得有什么了不起,心想休息个两天就可以恢复了,没想到这一酸、抽、痛就是三十多年,一路打针吃药都无法断根。”

“卡桑,那些规矩,我生第一胎时就已经老老实实的做过了,可是四十天不洗头,实在太痛苦了。”五婶理直气壮的说。“我们当护士的还不懂吗?那些说法很多都没有科学根据。”

“不要不信啊!”阿嬷抚着手腕,皱着眉头,又叹气说:“唉!人家说‘月内风没药医’,真的是这样。不只是我这样,菜市场卖菜的阿桑和卖鱼丸的头家娘,一个常喊头晕,一个常说眼睛涩,也都是‘月内’时头去吹到冷风和流眼泪造成的。你不信,到时候就知道痛苦了。”

但无论阿嬷怎么说,五婶就是不肯听从,连阿公都好焦急。

第四天,阿嬷把我找去,说:“有礼,你五婶最疼你,你去跟她讲,叫她好好的坐月子。”

“不要。”我尴尬的说。“我又没有生过孩子,完全没有说服力。阿嬷,我们老师有教‘青年守则十二条’,你干脆写一张‘坐月子守则’给她,她想看的时候自己看,你就不用一直对她碎碎念了。”

“这办法听起来不错,但是不行啊!阿嬷是在日本时代读日本公学校的,会写的汉字没几个。如果用日文写,我恐怕也写不出来,就算写出来,你五婶也看不懂。”

“要不然,你讲给我写。”

“你写的字,她一看也知道……”

后来我们决定,由阿嬷口述,我先写下来,然后阿嬷再抄写一遍。

想不到这份“守则”写着写着,最后写成了一封信。

亲爱的玉芬:

卡桑这几天实在很烦恼,包括你的多桑也是一样,因为你一直不肯好好听我们的话。坐月子真的很重要,不小心一点的话,一辈子都会被病痛缠住,很可怜的。卡桑是过来人,深受其害,不希望你将来跟我一样。现在我把该注意的事项写给你,你要详细读完,真正去做,好吗?

第一、四十天内不能洗头,不能吹头发,不然以后会头晕、头痛。第二、不能刷洗东西,爬高爬低,不然手脚会酸痛。第三、禁吃甘蔗,禁啃肉骨,否则会掉牙齿。第四、不能哭,不然以后眼睛会酸涩。第五、不要站跟坐,要尽量躺着,龙骨才不会受伤。

四十天而已,你要多忍耐。很多“月内风”在少年时不明显,到了五十岁以后才开始发作,拜托你要听话,不要让卡桑一直烦恼,担心你到你五十岁啊!

卡桑笔

我自认为文笔已经很浅显了,想不到阿嬷边抄还边问我,几乎每个字都很陌生。看她弯着背,架着老花眼镜,吃力的刻画笔顺,真希望五婶能体会阿嬷的用心良苦。

当我担任信差把信送去五叔家给五婶时,小姑姑也在那儿看小宝宝。

小姑姑一把抢过去读了,惊讶的说:“天哪!这是卡桑破天荒写的第一封信耶!竟然被五嫂你得去了,这真是你的荣幸啊!至于卡桑的爱心,我看,你就不要辜负了吧?”

我也把阿嬷写字时,艰难辛苦的模样讲给五婶听。

五婶疑惑的拿走信纸,慎重的读着,然后一边读一边红了眼眶。

“不行!不行!不能流眼泪。”我和小姑姑急忙提醒她。

五婶忍着泪,眨眨眼睛说:“我知道啦!唉……四十天不洗头,我怎么受得了……好啦!你们去跟她说,我会忍耐啦!”

哇!任务顺利完成,我开开心心的回去覆命。阿嬷听了我的报告之后,脸上一扫阴霾,然后她带我去找阿公,阿公听了之后绽放笑靥,我这“小小传令兵”当得好有成就感喔!

到了第十一天,小姑姑来跟爸爸要了一小包“红番仔染”,说是要做“红蛋”。隔天阿公阿嬷去给有平“剃发”,好收集起来请人家制作“胎毛笔”。五婶家的桌上已经摆了一大脸盆做好的“红蛋”,准备在剃发后,分送给亲朋好友。

地上也有脸盆,里面还装有水和其他东西。阿嬷抱着小有平,轻轻的把他的头挨向阿公手中的剃刀,阿公则是小心翼翼的把那些细嫩的幼毛缓缓刮下来。剃完之后,阿嬷拿红蛋在有平的头顶滚三回,嘴巴念着:“乎你头壳顶红红,红顶做大官……”

蓬头垢面的五婶把我拉到一旁,横眉竖眼的瞪着我,小声发牢骚:“郑有礼,看你害的,我又变成疯婆子了……”

<本文摘自有礼这一家:生命礼俗大揭秘,联经出版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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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茉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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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5-08 2:49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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