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翻译的报酬

作者:赵秀华

图为2018年7月14日,法轮功学员在台南市平实公园举行反迫害19周年活动,现场由真人演示活摘器官场景。 (黄捷瑄/大纪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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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舒缓的阳光透过树梢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心宇用手挡了一下阳光,睁开眼睛,露出了个大微笑,从床上蹦了起来。

她伸了个懒腰,叫道:“起床了!”打开窗户,看着小鸟在窗外吱吱喳喳跳跃着,好像在为她跳舞。远方那间红色小屋,在清晨濛濛的阳光下,显得特别温馨宁静──这一切,竟然对她是那么新鲜。前几天拉开窗帘,散落的灰尘呛得她流出了眼泪,有点害怕,马上又想把窗帘拉上。但她推开了窗户,空气中带有泥土和青草的清香,很快地注进阴暗沉闷的房间。一阵轻风飘过,她打了个哆嗦,一紧张,踢到了旁边的小矮柜,差点跌倒。

梳洗完毕,她倒了一杯牛奶,坐在书桌前。望着窗外,她没想到,今生还能再见到阳光。喝了口牛奶,好像幸福泛到了两颊,从齿间、舌尖、顺着舌根滑落──她也没想到,今生还能再喝到牛奶,没想到一口牛奶能带给人那么巨大的幸福。

她桌上立着两面镜子。一面是真正的镜子,一面是相框。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很不熟悉,这是五年前的自己,甚至是十年前的自己?她早忘了五年前的自己长什么样子,看着镜子,就像看着一个陌生的年轻女子。转头看相框中的自己,才是熟悉的脸孔:皮肤看起来一张脆薄的纸,被揉过的,黯淡无光,散布着大小颜色不均的黑斑;凹陷的两颊上方挂着两个深陷的大窟窿。

虽然那是五年来总是会看到的脸孔,但好像也不怎么熟悉。也许很久没再照镜子,也许照着镜子时,也没怎么注意那个长相。她看着那张照片,看着看着,好像又走进了照片里的世界──她这几年来的世界。

***

电铃声响了很久,心宇才像听到第一声铃响一样,被震了一下。

“有谁来呢?”她的声音沙哑低沉,像咕哝声。推着轮椅,慢慢滑行着,终于滑到了门口,手心、额角都湿了。很漫长一段距离。

开门进来了一位年轻女子。

“我找你好久了。”女子讲话时,脸上像泛着一层光,眼神像黄昏的街灯一样柔和。

“有什么事吗?”心宇从喉头发出沙哑的咕哝声,她没想到自己会对陌生人讲话。自从三岁的小外甥女听到这声音被吓哭后,她就不怎么开口了。“你讲话怎么这么喘?”姐姐问她。她闭嘴了,没回答。讲话会剥夺她呼吸的时间。

“我需要翻译。”女子竟然听懂她讲的话。

“中翻英?还是英翻中?”心宇被自己发出的声音吓了一跳。听错了吗?她听到清楚响亮的声音。

“慈杯星语翻成地球语。”女子口气舒缓,轻声细语。

“没问题!”心宇的声音爽朗明快,眼神发亮,露出了个俏皮的微笑。

女子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略微紧绷的脸部线条,好像缓和了一点。她嘴角露出了个淡淡的微笑,说道:“翻译的报酬是……”

“什么!”心宇睁大眼睛,大叫道。眼前出现了灰濛濛青白的天花板,女子早已了然无踪。自己还是躺在床上,并没有坐在轮椅上。

2

自从五年前生了不知名的怪病以来,心宇每天不是被疼痛绞醒,就是被恶梦吓醒。进入梦乡痛苦,醒来更痛苦。三年前的一个下午,在昏昏沉沉地睡着后,被一阵剧痛吵醒。她微喘着气,瞪着天花板。想翻身,微转了一下头,停下来,专心呼吸;再转一下,又停下来,开始大口大口地呼吸,约莫三分钟。汗水从额头上流下来,放弃翻身。

“躺着就好了,平躺着就好了。”她瞪着天花板,喘着气,正想着,突然像有把刀切断心血管。她厉声嚎叫,汗水瞬间浸湿睡衣和头发。

尽管心宇门窗紧闭,整座豪宅社区还是被那种非人间的嚎叫声惊动了,像刀在脊髓上来回刮动,全身汗毛竖直。居民紧闭门窗,用手指紧紧塞住耳朵,仍逃不过来自地狱的嚎叫声。

几年来,只能发出咕哝声的喉咙,竟能产生那么高分贝的声音。是从丹田发出来的?还是从更深的什么地方发出来的?社区的人都觉得那不是人类发出来的声音。他们很希望不是,却无法找到其他合理的解释。

不过,也是这个像是皮肉被削的嚎叫声救了心宇。警卫撬开了门。从此,她身边有了个专业看护。

“小姐,吃药了。”看护把心宇的床摇高一点,把吗啡塞进她嘴里,喂她喝了杯水。心宇呛了出来,把吗啡吐到地上。

“根本没用!”她怒吼,吼完开始大声喘气,看护赶紧转了条湿毛巾擦掉她额头渗出来的汗。虽然那“怒吼”只是伊伊啊啊的咕哝声,看护还是得努力忍住颤抖的手。

心宇双眼紧闭,喉头咕咙了两声。不知过了多久,看护唤道:“小姐,”心宇眉头动了一下,锁得更紧了。

“下午有人打电话来……”心宇眉头又更拧在一起,看护停下来。过了一段时间,她才继续说:“她说是读者。”恍然间,她好像看到心宇身体微微动了一下,马上又闭上嘴。

心宇微微松开的眉头,又锁紧了,她似乎睁开眼睛,瞟了看护一眼。“我听错了吧,”她想,“怎么可能还有读者记得我。”两行眼泪从她闭着的眼睛流了下来,她的头好像垂下去了。看护赶紧把床摇下,让她躺好,轻轻拍着她。

她不敢告诉心宇,那位读者想来拜访她。但隔天,那读者不请自来了。心宇完全不想让她的粉丝看到她的样子。但,还是让她进来了。

她是位年轻女孩,眉目清秀,白色的手提包和她的连身衣裙给人一种流水般的感觉。她站在房间门口,看着心宇。

“看到我的样子了吧,可以走了。”心宇本来以为自己会这样说,但她没开口,竟然还对她露出了个微笑。女孩走路轻而缓慢,落地无声,却好像一瞬间就到了心宇身边。她微笑看着心宇,好像没看到她的病痛和凹陷过黑的脸。昏暗的房间感觉亮了一些,心宇甚至一度想让于嫂拉开窗帘。

女孩坐在心宇床边,看了她一会儿说:“一切都会好转的。”心宇一听,眼眶竟湿了。女孩讲话虽然轻柔,却像洪钟层层穿透心宇,直到最深处核心。

女孩好像只会微笑,但不久又开口了:“在全世界巡回演出的神韵艺术团,下个月就要从美国来台湾巡演了。”心宇听到这句话,眼睛突然亮了一下。女孩拿出平板电脑,开始播放预告短片。心宇听到音乐,身体微微震了一下,她坐起来,头探向女孩手上的平板。

看护端水进来,突然看到心宇正“坐”着看读者播放的短片,一惊,托盘里的杯子倒了一地。她慌慌忙忙跪在地上收拾杯盘。

“先别收了,一起过来看看。”看护听到心宇的声音,更慌,呆了一秒,不知怎么回应。心宇抬起头来,说:“过来呀!”看护连忙站起来,头撞到了旁边的柜子。她连摸都不敢摸一下头,快步走到床边。音乐声响起,她紧绷的脸不自觉放松了。看着预告片,一时间,好像忘了自己还身处人间地狱。

读者播完了预告片和简介后,萤幕转为世界各地顶级剧院。心宇看到每个剧院都是满满的观众,别过脸,闭上了眼睛,泪水从眼角流了下来。女孩暂停播放短片。

没多久,心宇吸了吸鼻子说:“不好意思,你知道我以前……”她没说完,女孩点了点头。五年前,心宇的粉丝也散布在全世界各个角落,她曾经是出版界的一颗国际巨星,出版女神……

“没事了,你继续放吧。”短片主要是世界各地名流在剧场的现场采访。镜头有时转向全场观众,看到他们时而聚精会神看着舞台,时而开怀大笑,心宇身体靠向立起来的枕头上,不自觉露出了个微笑。

“看完神韵,也许你的人生会有一个大转变。”女孩临走前说。心宇突然抬起头来,定定看着她,直到她走出门口。

这句话,一直在心宇脑中回响着。

3

锣声响起,演出开始。大幕一拉开,心宇眼泪竟唰地流了下来。等到第一个节目演完,她已经泪流满面。两位主持人出来,带观众揭开中华古老文化的序幕──现场乐团的乐声再度响起,节目带着心宇纵横上下五千年,横越神州八千里,游历天上人间。诙谐时,心宇笑出了眼泪;悲伤处,心宇痛哭流涕。时间像一瞬间过去了,一下子到了中场休息。

看护把心宇轮椅推出场外,倒了杯水,手握着她出门时拒吃的吗啡,犹豫不决。她好像比心宇更怕那个突然来袭的巨痛。

“小姐,”看护轻轻叫着,心宇转过头来。不期然看到心宇脸上挂着大微笑和罩在脸上那层淡淡的光,看护手一滑,药竟掉到地上,滚了出去。她吓得跳了起来,赶快趴在地上摸索着,左手拿的水也泼得满地。

“不要了。”心宇的声音竟出奇地清楚。看护抬起头来看她,脸上充满了疑惑。“不用找了。”心宇又再说一次,她不但没有暴怒,脸上竟还是那个微笑。看护又看了她两秒,还是无法决定要不要爬起来。

“没关系了。”心宇叹了口气。不知为什么,叹这口气竟像给看护一颗定心丸一样,她终于爬起来。看护看心宇闭着眼睛,这次映在她脸上的,不是痛苦和疲倦,是一层细细的白光。她从没看过心宇这么舒服过,好像那些噬人的痛楚已经不存在了。

回去后,神韵音乐一直在心宇脑中缭绕着,她不知道自己脸上一直挂着微笑,直到进入梦乡。

这次她睡得很好,没有一再被疼痛绞醒。但却做了那个翻译的梦。

第二天,心宇对看护说:“于嫂,你回家休息两天吧。”于嫂睁大眼睛看着她,没说话。三年来,她没有离开过心宇。

“可是……”于嫂眼眶微湿。高级社区门禁森严,儿子无法靠近,经常站在社区外的土坡上,远远望着紧闭的厚窗帘。但她还是不放心心宇。

“没关系,你回家看看儿子吧。”于嫂没想到心宇还记得她儿子。三年前,因前夫欠债,儿子被黑道追债砍了。心宇帮她还了巨款,她是那一个月内心宇的第五个看护。来的时候,儿子还在医院里。

心宇示意她把床头摇高一点,拉开窗帘。于嫂的手微微颤抖,拉开了一点窗帘。一线阳光,斜斜地照进房间。心宇露出了个淡淡的笑容,她已经将近五年没见到阳光了,太亮的光让她觉得喘不过气。

就在于嫂回家没多久,门铃声响了。心宇盯着门约莫两秒,才缓慢爬进轮椅。十分钟后,终于跋涉到了门口。她没听到门外有任何动静,看着门心想:也许走了。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门。

铁门外站着一个女孩子──心宇突然想起了那个翻译的梦,梦中好像没有铁门,女孩直接进来了。

隔着铁门,看不清楚女孩长相。心宇问:“有什么事吗?”女孩没回答,但心宇竟伸手把铁门打开了。

女孩穿着一袭淡黄色的连身薄纱衣裙,十分雅致。她一进门,心宇久病的迟缓竟然好像不曾存在过,她以正常的动作、正常的速度领女孩到客厅坐。

女孩一坐下,便说:“我叫青玉,来自慈杯星。”

心宇点点头。

女孩看着她,脸上像罩着一层淡黄色的光,大而清亮的蓝色眼珠中没有一丝杂质。“您上次答应了我的委托……”她的声音舒缓平和,也是不带一点杂质。

心宇看着女孩蓝色大海般的眼珠,像有阳光在海面上闪烁。她看着看着,好像进入了那广阔的大海。

她在里面飞翔──那竟不是海,是宇宙。青玉拉着心宇的手,穿越层层星云。来自广宇高处传来的乐音响起,有一种亲切熟悉的感觉……原来是心宇脑中缭绕的神韵音乐。她不自觉笑了,感觉整个心都是空的。人飞翔在宙宇中,却又好像宇宙在自己体内,在胸怀中。她心中生起了无以名状的感动和感恩之情,一种对创世主无比虔诚的情感油然而出。伸手拨动身边一些静定不动的小水珠,竟是她不自觉流下的眼泪。

突然间,一颗黑色星体横出,截断了她的视线。她胸口刹时感到微微作呕,不自觉皱了一下眉。而青玉,正牵着她的手,往那颗浑黑的星球飞去。

靠近后,才发现那不是黑色星球,而是被层层的黑气罩住。心宇的手震动了一下,青玉转过头来看她,轻轻说道:“抓紧,别松手!”心宇不知自己刚刚是想挣脱青玉的手。

她想逃。

青玉正要带着她穿越那层层黑气。心宇胸中开始恶心翻腾,想吐,想逃,只想逃开。但青玉的手像铁箝一样,拉着她迅速穿越黑气,进入了那星球。

“哇!”心宇不自觉惊呼一声,眼睛为之一亮。眼前是蓝天白云,高山流水,绿草如茵,感觉像是地球的翻版,只是一切更明亮美妙──像是,“升级”过后的地球。

正惊叹中,她们又穿过了一面水镜似的东西。一下子来到了一个乌烟瘴气、黑压压、秽气熏天的地方。

“刚才那是六十年前的慈杯星,邪恶的事情还没降临慈杯星之前。”青玉看心宇紧皱着眉,对她说:“这里是目前慈杯星的状况。邪恶的统治者占领慈杯星后,把古老文明几乎销毁殆尽。”

“为什么要毁坏古老文明?”心宇几乎想撇开脸,不要再看到这片污浊的土地。

“慈杯星几千年来传下的古老文明,强调善良、纯朴、宽厚,慈杯星人多数重德行善。这样的人很难利诱、利用,邪恶政权便无法为所欲为。慈杯星人神性极强,如果不从根本上毁坏他们的道德、文化,便无法强化人性中的贪欲,也就无法控制他们成为邪恶政权的奴隶。”青玉讲着,和心宇飘到了一间房子前面。

一个高大魁梧的男人坐在屋里,墙上挂一着套笔直的武警制服。

男人正在讲电话,脸上阳刚的线条,扭曲成一团,双眼红肿。四十几岁的高大武警,看起来像六十几岁。他不是被生活折磨,是被抹不去的记忆摧残。

他讲着讲着,突然猛然大喊道:“我不想再讲下去了!”回忆,对他来说,是二度杀人。

“他正在和国际追查的调查员讲电话。”青玉说完这句话,突然喝道:“进入他的回忆,去!”手往心宇肩上一拍。心宇一个跄踉,跌进了一间手术室。她抬头看墙上的日历:二零零二年四月九号。

4

心宇在慈杯星的时候,青玉集中所有精神注视着她。就在心宇精神承受到极限那一刹那,青玉伸手往空中一抓,心宇瞬间回到了她房间。

心宇睁开眼睛,全身仍然哆嗦到不能自禁,牙齿不停打颤,眼泪默默从眼角流到头发上。过了一会儿,她开始失声痛哭。她哭到整个身体蜷曲在床上,最后终于放声嚎啕大哭。

青玉看着她,蓝色的眼珠转深,眼睛深处像有无尽的星云。她全身像织着柔和的淡淡光芒。

心宇哭完,仍蜷曲著身子,在床上静静躺着。青玉静静等着。不知过了多久,心宇转过身来,看着青玉,她的心突然静下来了。痛苦,像遁到遥远的深处。

青玉微微点头,说:“我们要请你把刚刚手术室中看到的事情,‘翻译’成地球语写出来。”

“什么?”心宇没反应过来。

“翻译,上次委托你翻译的那个案子。”

“翻译?”心宇皱起眉来,心跳又微微加快,右手不自觉抓了一下头发,快速说道:“我不会翻译。没翻译过。”

青玉像没听到她讲的话一样,继续说:“还有把慈杯星语翻成地球话。”

心宇眉头紧皱,手一摔,音调转高:“我没听到什么慈不慈杯星语的。”她站起来,正想走出房间。听到青玉下面讲的话,眼睛瞬间睁大了一下,停下脚步。

“整个地球只有你脑袋设有这种自动翻译的功能,因为你是远古时期早就选好的地球代表。”青玉停了一下说:“我们找你很久了。”

心宇想转过身来,但没转过来,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你被黑网严密的封闭起来,所以我们一直看不到你。昨天你看神韵时,黑网被化开了,我们才找到了你……”

“为什么?”心宇喃喃问道。

“看演出时,你的善念出来了……”

心宇打断青玉的话,说:“我不知道,只觉得很好看。”

“你不觉得看完后心中充满光明和美好?”青玉讲得如此理所当然。心宇定住,回想看演出时,确实感觉洪大的光明从舞台上涌出。她以为那是亮丽的服饰和雄浑的动态天幕散发出来的。一回忆,感觉好像连乐池内的乐团都散发着微光。她不自觉微笑了。

“拯救慈杯星人。”青玉突然说出这几个字。

心宇一震,眉头又锁紧了。她冷冷地说:“我为什么要救他们?”她在手术室里,只看到慈杯星人的残暴。

“救慈杯星上的好人。”青玉看着心宇的背影,说:“像……她。”

最后一个字,像电流窜过心宇全身,她开始颤抖。不知过了多久,才说出话来:“我救不了她。”

“你救不了她,但可以救其他千千万万像她这样的人──包括你自己。”

“什么!”心宇叫道。青玉在梦中跟她说的“翻译报酬”突然在她脑中响起,她不理解,也接受不了。

她,害怕。“这事跟我有什么关系!”她声音出奇地大,正想摔门走掉时,眼前出现了一个景象:

一个二年级的小学生,绑着两根辫子,站在校门口。她那双大而清亮的眼睛,一直望着远方。

心宇上前问道:“小朋友,你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

女孩转过头来,大大的眼睛眨都没眨一下的看着她,说:“我等妈妈来接我。”

心宇的心一紧,景象消失,人已跌坐在沙发上。她睁大眼睛看着青玉,青玉点头说:“那是她女儿。”

“她是谁?”心宇头埋在双膝间,两手抓着头发。

“她是一名中学教师。”

“为什么……为什么……”心宇头发已被抓得凌乱不堪了。“为什么他们要做这样的事……”

“为贩卖器官,牟取暴利,同时也妄图再一次消灭慈杯星这上亿的好人。这群人因为修炼,回归了古老文明的善良传统,他们宁死也不愿背弃道德良知。邪恶政权痛恨这些无法以利益驱使的人,它们害怕正直的力量,所以才会赶尽杀绝……”

心宇听了,打从心底打了一个冷颤。她抬起头来问:“怎么救?”声音微微颤抖。

“把你看到的事情写出来,让真相公诸于世。当邪恶在光天化日下完全曝光时,它们就无法为所欲为。”

心宇思考着青玉讲的话。过了半晌,问道:“为什么地球人需要知道慈杯星上发生的事?”

“因为全宇宙的生命都要知道这些被掩盖的真相。”青玉顿了一下,看着心宇说:“知道真相才能得救。”

心宇望着前方,眼神迷迷茫茫的,再次喃喃问道:“为什么?”

“让每个人都有机会在善恶间选择。选择善的人得到救赎,无动于衷的人……”青玉讲到这里,停了下来。心宇回过神来,看着她,青玉才继续说:“看到这样的事情,人是选择关注,还是冷漠?或者因为害怕而逃避?”

心宇默默听着,心里似乎有什么正在苏醒。

“知道这样的事情,却因为害怕或者想保护自己而不愿讲出来,这是什么样的人?”青玉声调稍稍提高。

“这是什么样的人……”心宇喃喃念着最后这句话。她一向认为自己是个不错的人,从来没想过这样的问题。

“不知道真相的人……不明不白的。”青玉留了几个字没讲。

心宇想到那个“翻译报酬”,好像明白了什么,接了青玉的话说:“你是说像我被那种不知名的病痛,折磨得‘不明不白’,甚至到最后‘死得不明不白’?”

青玉表情严肃,没有回答。

过了一会儿,青玉终于开口:“事实上,慈杯星上也有一个你。”心宇睁大眼睛,还来不及讶异,已经被带回慈杯星。

手术室!心宇脸一下刷白,转身就想走。

“等等。”青玉抓住她的手,说:“看看她是谁。”

心宇飘近一看,马上跌坐到地上,喃喃念着:“为什么为什么……”

手术台上的女孩已被酷刑折磨得面目皆非,但高傲的下巴还没变形。

青玉知道心宇受到很大的刺激,快速把她带回地球。

“怎么可能!我不懂……完全不懂!……”心宇现在好像失去了语言。

“慈杯星是地球的镜子。”青玉叹了一口气说:“救别人,其实就是救自己。”

心宇静下来,思索了一下说:“你是说,人与人之间,不管有没有关系,都可能互相有连系?”

“不只是冥冥中互有连系而已……”青玉说到一半,往空中一看,提高了点声调说:“你动作得快一点……因为,医生要进来了。”

心宇的心一紧,终于问道:“所以,你们才要给我那个‘翻译报酬’?”

青玉点头说道:“赶紧了!”她坐在旁边,看着心宇写下她在手术室看到的情景,没想到心宇竟能看到那么多连慈杯星人都看不到的东西。

5

审佯军区总医院十五楼手术室。

武警站在手术室门口,心宇站在他的回忆中。手术室除了护士、手术台上的女子外,还伫立了一些军人、公安。

手术室里异常地冷,笼罩着一种像烟一样的青光。突然间,心宇看到有东西从苍白无力的墙中慢慢渗出。她打了个冷颤,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手术床上躺着一位苍白的年轻女子,虽然已经消瘦到不成人形,变形的脸还依稀留有姣好面容的一丝痕迹。她被一层细细的白光罩着。

病床前站着两名军医。老的操起手术刀,看都没看女子的脸一眼,俐落地一刀往女子胸脯划开──血“霍”地喷溅了出来。

老军医把她的胸脯拉开,女子大叫了一声。心宇张大了嘴巴,眼泪从脸颊滑了下来。那压根儿不是人的声音。但那军医像没听到女子惨叫声,正要继续活人解剖时,女子大喊了一句话后,又喊道:

“你杀了我一个人,你还能杀我们好几亿人、为真正信仰被你们迫害的人吗?”

老军医全身一震,手停了下来。他犹豫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军官。军官眯起眼来,点了一下头。老军医开始进行器官摘除,先是心脏。心脏的血管每被剪动一下,女子便一阵抽搐。她两眼圆睁,张着嘴巴,发出一种撕裂似的叫声……那已不是尖叫声,也不是惨叫声,是痛苦到极点的一种不成人声的声音。

心宇全身颤抖到不能控制自己,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大滴大滴地滴在胸口。她这两天本已忘记的那无名无原因无可救要的心痛症,又莫名地闯入大脑。心痛没发作,但痛苦却好像要将她吞噬。她蹲下来,手掩着两耳,边哭边叫:“不要……不要……不要!”

突然,心宇又回到了武警房间──武警的回忆中断,他已经承受不住了。

心宇听到武警对着电话说:“不打任何麻药,刀在胸脯上,他们这个手啊一点抖都不抖,要是我下手我一定抖了。别看我在武警,我端过枪,我也进行过实弹演习。我也见过很多死尸,但是看到他们,我真的‘佩服’他们这些军医,手一点也不抖,直接戴着口罩拉出来……”

听到这里,心宇“哇!”一声,又大哭了出来。

武警思绪进入一片混乱混沌中,心宇退出武警回忆,站在一片空无中。

6

心宇写到这里停下来,看着窗外。青玉问道:“你后来又去了什么地方?发生了什么事?”

“很多地方,故事很长……”心宇望着窗外说。她的脸像月光洗过一样明净,感到前所未有的宁静──虽然脑中还是波涛汹涌。

青玉往慈杯星看了一眼,说:“那么,还是先把手上的稿子发出去吧,没时间了……”

青玉站身起来,在旁边走来走去。心宇把稿子传出去后,她才停下来,脸部的线条终于变得比较柔和。心宇好像也松了口气,但她还在想着后来发生的事情,不知道该不该说。犹豫很久,终于问了:“还没写的那部分呢?”

“以后再说吧。”青玉坐在沙发上,讲完,竟然睡着了。心宇看着她沉睡的脸,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是个不懂事的娃儿,让大人极为操心、费心。

她去洗了把脸,看到镜中的自己,不太熟悉的感觉──这是几年前的自己?五年来,自己老化了二十岁以上,根本忘了得怪病前的长相。她看着看着,镜子里面突然出现了慈杯星上的手术室。

同样是两名一老一少的军医走近手术台。老军官持刀对着女孩胸脯正要切下去时,一阵光明从天而降,整间手术室变得光焰无比,原本的青光和阴冷不见了。年轻军医突然发狂,他大叫一声,抡起手术刀,竟往老军医背上砍去。老军医嚎叫一声,马上回过身来,猛力砍向年轻军医。两人凶性大发,互砍互杀……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女孩被一团白光包围着,下了手术台,走出医院,竟没有一个人发现。

女孩回去后,忍着全身被酷刑的疼痛,坚持修炼。不久,全身瘀肿、脚骨被打碎裂的种种症状都复原了。她现在又像以前一样活蹦乱跳、健康快乐了。她站到镜子前面,对心宇眨了一下眼睛。心宇笑了,她也笑了……

心宇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沙发上的青玉早已消失。

“原来青玉那么着急,是急着要救我……”心宇习惯性看着天花板。现在天花板不再那么青白灰濛濛,她这才记起了天花板原本是米黄色的。

她听到钥匙声,起身帮于嫂开了门。看到于嫂嘴巴张得大大的,半晌讲不出话来,心宇笑着说:“于嫂,你以后可以不用来了,真的非常感谢你这几年来的照顾!”

“可是……”于嫂结结巴巴,照顾心宇三年,她已经不太会讲话了。“小姐帮我还了两千万的债务,还要再照顾小姐两年才能还清……”

“不用了。”心宇笑道:“送你吧。”于嫂张大了眼睛和嘴巴。她很想问小姐这两天发生了什么事,却说不出话来。

送于嫂离开后,心宇坐在书桌前,看着桌上那面镜子,想起慈杯星上俏皮的“自己”。“免除活摘之刑”是青玉在梦中允诺的翻译酬劳。

“这份报酬,还真是得来不易。”心宇对着镜子说:“但说难,其实也不过是善恶选择的一念之间。”恍然间,她好像看到镜中的女孩又对自己眨了一下眼睛。

后记:

心宇现在很常在外面走动,她在一处看到“制止活摘器官”的征签,上前签了名。那些义工整天在烈日下,不辞辛苦,还详细为她解说了这十几年来一直持续发生的活摘事件,还有这些事情的源由和来龙去脉。心宇觉得很感动,也很感谢。临走时,跟他们要了一些相关资料和征签表。

几个月后,心宇到医院复检,所有怪病都不见了。医生很讶异的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心宇微微一笑,拿出了征签表,告诉医生这个星球上正在发生的最邪恶之事,请他签名,并告诉更多的人。“让真相公诸于世。当邪恶在光天化日下完全曝光时,它们就无法为所欲为。”她跟医生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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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后记:在偶然间,看到中国了一位武警自述目击活摘法轮功学员器官的经过,很震撼(http://big5.minghui.org/mh/articles/2009/12/13/214358.html)。第二天无意中又看到了这篇证词的英文翻译报导,我把证人武警的录音下载下来听。我听到了他的痛苦和良心的折磨……。我心想,身为一个作家的使命、责任为何?如果知道这样的事情都不写出来,那我写什么?这良心的自剖,将在我的生命里记上一笔,也将成为历史的见证。

责任编辑:林芳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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