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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屁小孩儿》第五章 看电影儿

李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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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的,活在这个时代真是不幸。”说话的家伙叫吕丹阳,按一个普通男孩子的标准来看,他的头发多少显得有点儿长,而且随着风的吹动,他的发丝飘起来,头皮屑像雪花儿一样飞散在空中,就像彗星尾巴后那些白色的散碎银光。

  他是个永不服输却又十分多愁善感、爱发议论的倒霉蛋儿,他读的书不少,都是莫测高深那一类型的,这使他说出话来也变得同样莫测高深。比如有同学在谈论令人向往的巴黎时,他就会弄出一副不屑的样子说,哈,巴黎?那儿很脏。有鸽子,有黑乎乎的院子。人的皮肤是白的,(注1)仅此而已。如果有同学谈到中午吃什么饭时,他就会高喊一声,噢──!狗日的粮食!(注2)然后潇洒地转身而去。

  (注1:吕丹阳对巴黎的这几句描述,取自阿尔贝‧加缪的小说《局外人》)

  (注2:《狗日的粮食》:作家刘恒的短篇小说。)

  同学们都因为他的话很独道,或是根本就听不懂他说的是什么而崇拜他,称他为诗人、哲学家或是思想家什么的。这使吕丹阳有些‘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意境了,于是他又变得更加莫测高深起来,有时自己嘴里说出来的话,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说的是什么,结果他又被自己这一无与伦比的才能感动得昏天黑地,晕晕乎乎了。

  说吕丹阳是倒霉蛋儿,倒不是无缘无故的,而且一点儿也不冤。自打十岁以后,他母亲回乡下娘家的时候就再也不带他去了,因为十岁那年他和他姥爷在一起下像棋,由于连耍赖带偷棋子儿,把他那位脾气很大的倔姥爷气得患了中风脑溢血,病情很重,神婆大仙儿们都束手无策,后来由村儿里的一位钉过几年马掌儿的赤脚大夫用祖传秘方儿结果了他。

  打那以后,姥姥和姥家的人就把吕丹阳当做了死仇大敌,无论吕丹阳的母亲怎么劝自己的妈妈,说什么这孩子毕竟是您的外孙,毕竟是我的亲生骨肉,父亲又是如何的脾气大,太暴躁,这事儿并不能全怪孩子等等,可是这位记仇的姥姥无论如何也无法宽恕这个使她成为村里有史以来第三十八位寡妇的外孙。

  吕丹阳的学习成勣也一塌糊涂,但是惟独语文成勣好得令人难以置信,所以,靠着平均分的优势,他经常在与石小明争夺倒数第三的战役中获得胜利。

  于江和石小明在倒数第一第二的位置上虎踞龙盘好几年,成了最要好的朋友,他们同病相怜,肝胆相照,重情重义,共辱共荣,相互扶持着一起丢人,就是有时会觉得有点孤单,于是他们也把倒数第三的吕丹阳当成了‘自己人’,可吕丹阳总不买账,他认为自己无论哪方面都高出于江和石小明一筹。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把他们俩当成了很好的朋友。

  这当儿,于江静静地听着他的话,什么也没说,使劲地蹬着吕丹阳的那辆破自行车,他们正赶往市里的一座电影院,去参加学校组织的一次看宣传爱国主义电影的活动。

  我们可怜的主人公没有自行车,而他的朋友,这位好同学吕丹阳愉快地答应他,让他借骑自己的自行车到电影院去,条件是自己坐在车子的后面,由于江骑车带着他。

  “天哪,多么高尚的朋友,你真是个好人,愿真主和毛主席的在天之灵都保祐你,直到永远。”当时我们的主人公说完这句话,便带着吕丹阳出发了。

  坐在车后架上百无聊赖的吕丹阳又开了口:“你说这回学校会让咱们看什么电影呢?是沙家、红灯记、还是杨子荣什么的?”他并不理会于江是否对他的话作出反应,而是仍然自言自语地说下去:“那些电影实在没意思,你知道,无论什么电影,就算是拍得再怎么好,只要看过了几遍,就没人会再愿意去看了,爱国主义教育也要有个限度,也得讲究个方式方法,这样让我们翻来覆去看几部杀日本鬼子打坏蛋的电影只能徒增我们的逆反心理,然后我们这些青少年便逐渐厌恶了那些正义过了头反而显得有些虚伪的革命英雄,却喜欢上了那些烧杀抢掠的日本鬼子,接着慢慢发展,便走上了极端,少年犯和青少年的堕落是怎么来的呀?除了社会上一些不良的诱惑,再有就是受到了不正确的教育,两者的作用差不多是等价的。”

  “有那么严重吗?”于江说。

  “怎么不严重?得正视问题,重视问题嘛!有些老电影里,高大全的英雄,坏到底的鬼子,都是一个模子扣出来的,这就是问题嘛!照我看,那些电影宣传的不是爱国主义,倒像是个人英雄主义。”

  “是吗?我怎么没看出来?”

  吕丹阳扶着于江的腰,稍挪了一下硌得有点发疼的屁股,用大人似的口吻说道:“你呀,就是看问题太简单啦!小鬼,有空的时候多看看书什么的,要学会用‘辩证’的眼光来看问题嘛!这都什么时代了?咱们不能迷信于任何人,凡事要有自己独立的见解才行啊!”

  “哦。”于江费力地蹬着自行车,回应了一句,心想不知道这‘辩证’的眼光,究竟是怎么样一种眼光?

  “你知道吗,”吕丹阳拍了拍于江那已有些发潮的后背,满脸兴奋地说道:“外国的电影那才有意思呢,你看过‘阿诺是我亲哥’(阿诺‧施瓦辛格)的片子吗?那家伙身上的肌肉,一块块的,跟我姥爷家养的那头牛似的,听说他以前当过好几届的健美冠军呢。有一个片子,他演一个机器人,戴着盲人眼镜儿,身穿黑皮夹克,手拿着拖布杆儿那么粗的大枪,漂亮到家了,你说咱们拍《水浒》、《三国》什么的,要是能找着人家那样的演员来演该多好?咱们那些演员都是一身肥肉,喝酒时顺着嘴丫子往外哗哗地淌,整个儿一个漏勺嘴,还愣充英雄,越看越让人看不下去……哎,于江,你有钱没有?买两个棒棒糖吧,咱们在道上吃。”

  于江放慢了车速,单手扶把,抹了把汗,回答道:“我也不知道,你翻翻我的兜儿吧。”

  “好吧。”吕丹阳把手伸进于江的兜里,翻了翻,摸到两个硬邦邦的东西,拿出来一看,是两个玻璃球儿。

  “你口袋里怎么有玻璃球啊?”他问道。

  “啊,那是我和候聪玩玻璃球儿时赢的,他赢了我,我就给他一块巧克力糖,我赢了他,他就给我个玻璃球。”

  “哎呀!哎呀!”吕丹阳摇了摇头,嘬了几下嘴唇,说道:“你这个傻瓜,候聪是咱们学校建校以来,最聪明、最富天才头脑的学生,你中了他的圈套了!你怎么能拿你的巧克力糖和他的玻璃球儿当做等价的赌注呢?一块巧克力糖五毛钱,一个玻璃球儿才五分钱,摆明是你吃亏嘛!”

  “不,是他吃亏,”于江平静地说:“糖吃完了就没了,玻璃球儿却能总在手里玩。糖给人带来的欢乐是短暂的,而玻璃球儿带给我的欢乐则是永恒的,只要它不坏,我就可以一直玩儿下去。”

  “啊,你真是个聪明的家伙,于江,你好厉害呀!”吕丹阳把于江的后背拍得啪啪直响:“我忽然感觉到你是我们学校建校以来最富有哲学头脑的一个天才学生,简直是超越黑格尔,不让马克思,就比我差那么一点儿。……这么说,你赢了候聪两个玻璃球儿?”

  “对,不过他不甘心总输,还是缠着我玩,终于在第三回赢走了我的巧克力糖,之后他就不玩了。”于江说。

  “唉,”吕丹阳叹了口气:“不管怎么说,候聪仍然是我们学校最聪明的人,你用五毛钱的巧克力糖换来价值一毛钱的玻璃球还是不划算。”

  于江不以为然地说道:“不,我挺划算啊。”

  “为什么?”

  “因为我那块巧克力糖生了虫子。”于江淡淡地说:“但是由于外面包着糖纸,候聪没有看到。”

  “咚!”然后就是一阵沉默。

  于江骑了一段,觉得很奇怪,吕丹阳这个家伙怎么不说话了?他的嘴是不会有一刻停下来的呀。他回头一看,车后座上哪有吕丹阳的影子?

  只听后面传来吕丹阳的声音:“等等我……我刚才从车上掉下来了!”

  天儿很热,当吕丹阳气喘吁吁地追上来时,已是满头大汗。

  “你这个家伙!难道没发现我刚才从车上摔下去了吗?”吕丹阳有些生气地说。

  于江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笑道:“我还以为你是去买棒棒糖去了呢。”

  “这时候你还想着棒棒糖,几点了?我们会不会迟到啊?”吕丹阳问道:“你有表吗?”

  “没有。”于江想了想,从裤兜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吕丹阳:“不过,我有这个东西。”

  吕丹阳接过来,只见这是个圆的物件,里面有刻度,有表针,表针两头儿尖,一面涂着白色,一面涂着红色,两边刻着的凹字是英文字母:N─S。吕丹阳从没看过这种‘手表’,他转动着这块表,却发现指针总是指向一个方向。

  “这块表是坏的吧?它怎么老是六点整?”吕丹阳心里很奇怪,问道:“你打哪儿弄来的?”

  于江说:“这是以前我在街上捡的,我在那里等了好久也没等到失主来找,只好把它揣走了。”

  吕丹阳说:“嗯,看来这是块坏表,没人要的,你捡来了,也不必自责。”

  “铛──铛──”邮电大楼顶端的大钟响了起来,正好是十二点。

  “啊,那里不是现成的表吗?”于江指着大钟。

  吕丹阳白了一眼于江:“傻瓜,那是指南针!是给外地人指路而特地做的,要是钟的话,安那么高干什么?”

  于江问道:“为什么那个‘大指南针’的针一直在动啊?”

  “笨蛋,你难道忘了吗?我们学过啊,地球是圆的,在不停地转,这样一来,自然指南针也要不停地转,才能指向正确的方向啊。”

  “是这样。”于江用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迎合着他,心里却想,吕丹阳这家伙成天看莫测高深的书籍,大概脑子也用得过了度,不是疯了,就是已经变成了白痴。

  他捅了捅吕丹阳:“我说,你还去买棒棒糖不啦?”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想这些无聊的东西?快走吧!否则赶不上在电影院门前集合了!”

  “也对。”于江又蹬起自行车,载着吕丹阳向电影院出发了。

  二

  太阳把地球当成肉串儿一样不停地烘烤着,大街上人来人往,行色匆匆,就像被晒得晕头转向胡乱爬的蚂蚁。学校安排订下的电影院是位于中央大街一侧的‘红星影院’,它大约建于‘祖国山河一片红’的年代,影院也是由‘闪闪的红星’这部电影而得名。

  “这个破电影院,早该拆了,小学一年级时我就看到它的银幕上有一块污渍,现在他们也没有洗过。”吕丹阳从车后座上跳下来,等着于江到一边去停车。

  于江停好车走了过来,把钥匙递给吕丹阳,说道:“我只希望不要坐在中间,因为二楼的人总往下面吐瓜子皮和擤鼻涕。”

  两个人说着话,并肩向排了很久的学生队伍里走去。

  带队的班主任老师们在前头维持着秩序,象数鸡蛋似地用手指虚点着学生们的脑袋,清点人数。年轻的女老师们在一边聚堆儿嘻嘻哈哈地唠着磕儿,她们大多为防晒而戴上了宽沿儿的凉帽儿,远远看去就像是摆摊儿的菜农。排队等着进场的学生们在烈日下,晒得就像一条条失去水分的黄瓜,表面蔫头耷脑,内心烦躁不安。

  于江他们很容易就找到了自己的班级,金美笑看到于江,急忙拉住他,暗暗地塞给他一袋‘管好你的嘴’牌儿饼乾和两包‘爱护你的牙’牌瓜子儿,并且故作温柔地呲着牙说道:“待会儿咱们俩坐在一块儿,这些是给你的,先吃着。”然后含情脉脉地目送于江揣着这些小食品站到了男生的队伍中。

  “要得到一个男人的心,一定要先伺候好他的胃!别看他表面没什么反应,他的内心一定非常感动!”金美笑心想:“一个男人总是喜欢隐藏自己的感情,用冷漠来对待他所深爱的女人,不会错的,‘痴心英雄传’里就是这么演的。”

  正当她独自在憧憬中陶醉之时,一个人捅了捅他的屁股,她回头一看,原来是王东猫腰蹲在地上,他脑袋转过来转过去,寻找并躲避着老师们的目光,手里拿着两根烤玉米,他正用其中的一根捅着自己。

  “你在干什么?”金美笑气得几乎要长出胡子了。“你这个流氓!”

  “嘘──”王东脸上急得什么似的,低声说道:“这是我特地买给你的烤玉米,现在的玉米嫩,刷上佐料一烤,可好吃了,我们家的鸽子都爱吃。给,这根儿是你的,这根儿是我的,待会儿咱们坐在一块儿吃。”

  “五年一班进场!”前面的老师高声喊道。

  “去死吧你!笨蛋!”金美笑将王东一脚踢倒在地,跟着队伍向前走去。后面的女生踩着王东的脑袋也走进了电影院。王东尽量抬高双手,小声地喊着:“别,别踩着我的玉米……”

  学生们吵吵嚷嚷地进了场,找到各自班级的座位坐好,电影院里黑乎乎的,灯光昏暗,这使学生们都很兴奋,有的学生趁黑开始一个一个地往天上抛从外面预先捡来的小石头子儿,这个游戏叫做‘砸谁谁倒霉’。二楼的学生则开始吃瓜子,然后把皮往一楼扔,看看能飘到谁的头上,学生们都管这叫‘幸福的小船’。还有的则小声地学着鬼叫,捅着身前身后的女生吓唬人,几个平常爱结伙儿欺负人的学生站起来愤愤地嘟囔着,蹭着自己的裤子,因为不知是谁在他们的座位上吐了口香糖。

  在老师的怒喝声中,学生们渐渐地安静下来,由大声喧哗变成窃窃私语。有的在谈论港台明星的最新小道消息,有的则计划着什么时候偷偷跑出去玩,还有几个在争执着,到底刚才是谁那么不文明,放了个屁等等。

  金美笑用两块巧克力作为交换,和一个紧挨着于江的女生换了坐位,如愿以偿地坐在了于江的身边。而由于没人愿意要王东的烤玉米,倒霉的王东换不到金美笑旁边的坐位,只好憋着一肚子气被迫坐在了离于江他们很远的数学老师的旁边。

  “真是冤家路窄,我竟然坐在了数学老师的旁边,上次这家伙罚我站在厕所边的仇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报呢。”王东恨恨地想着,“如果我坐在二楼的话就好了,那时候,不管是什么香蕉皮、瓜子皮,还是大鼻涕、脚丫儿泥,我一个劲儿地都……”

  数学老师察觉王东的表情有些异样,大嘴一咧笑着说:“王东,怎么?你不愿意和老师坐在一起吗?”

  “我愿意和老师坐在一起,可是不愿意和你坐在一起,喔,不不不,我是说我愿意和你坐在一起,而不愿意和其他老师坐在一起。”王东的汗已下来了。

  “是吗?”数学老师疑惑地看着王东。这时电影院里的光线又暗了许多,电影即将开始。

  “那当然,”王东故作亲密状,讨好似地说道:“老师,咱们两个可真是有缘哪,有句成语说得好,叫‘冤家路窄’,不不不,是‘狭路相逢’,不不不,是‘酒逢知己千杯少……’”

  数学老师冷着脸打断了他的话:“你是想说我们‘话不投机半句多’吧?”

  “老师,我嘴笨,您误会了。”王东一边擦汗,一边极力地解释:“老师,我的脑子不大好,说话词不达意,这样吧,我请您吃烤玉米。”说着他把金美笑不要的那根烤玉米递了过来。

  这下正中下怀。数学老师最爱吃烤玉米了,当下立刻高兴起来,笑着说:“这不大合适吧?”

  王东忙说:“老师,您为了我们的成勣不顾身体,吃学生一根烤玉米算得了什么?”

  “哈哈哈,你这小子,真会说话。”数学老师赞许地拍了拍王东的肩膀,接过玉米,啃了起来。王东见他高兴,也啃起了自己那根玉米。

  啃了一会儿,数学老师疑惑地说:“这玉米怎么有些牙碜?上面好像有土,还有小沙子。”

  王东正啃得高兴,随口说道:“那当然,那根儿刚才在外面被一群女生踩过了,我这根儿她们没踩着。”

  “什么!”数学老师气得火冒三丈,呸呸地吐了几口嘴里的玉米,怒道:“王东!你给我到电影院厕所门口站着去!电影不散场不许你回来!”

  “哎。”王东后悔自己说漏了嘴,低头耷脑地向标有‘EXIT’的门走去,走了几步,他回过头,抱着一线希望,用商量的口吻对数学老师说:“老师,你别生气,要不,把我这根儿给你,虽然用我的虫子牙啃过了几口,……希望你不要嫌弃。”

  “给我滚!”

  与王东这边的不幸相比,于江那里要幸福得多,空气中都似乎洋溢着一股温馨的感觉。

  金美笑过来时看着于江空空的手,问道:“我给你的两袋瓜子和饼干呢?”

  于江说:“刚才石小明他们拿去了,他们说他们什么也没有买。”

  “哼,这些个馋嘴的家伙!”金美笑恨恨地斥了一句,又甜甜地一笑说:“没关系,我有准备。”她回身将大书包抱了过来,打开之后,里面有烧鸡腿儿、羊肉串儿,酱猪蹄儿、鹌鹑蛋儿,烧扒鸭、烤地瓜,什锦香肠儿娃哈哈。还有意大利风味小蛋糕、喀尔沁草原纯牛奶、马来西亚炸薯条儿、亚马逊河烤鱼片儿……东西多得数不清。

  “这都是咱们的,来,吃吧。”她先递给于江一只酱猪蹄儿说道。

  “哦。”于江应了一声,金美笑递过什么,他就吃什么。

  “还有酸奶,边吃边喝,这个酸奶含有维生素ABCDEFG,保证骨骼生长,还有,给你,这是从我爸爸那儿拿出来的五粮液……”金美笑喋喋不休地说着,把一样样儿东西递给于江吃。

  周围的同学看得直流口水,金美笑对他们那渴望而贪婪的眼神视而不见,终于一个女生向代理班主任告发了。

  代理班主任是负责烧锅炉的老贾,他在春花小学烧了三十多年的锅炉,对煤炭经火燃烧后的化学变化了如指掌,所以偶尔他也为有事不能上课的化学老师代代课,给学生们讲讲煤的化学变化是怎么回事,通常他是这样讲的:“将煤放在炉子里,然后点着,再用炉钩子捅,捅啊捅,对,一直地捅,火不旺就打开鼓风机吹,吹呀吹,对,不停地吹,直到煤烧成一堆炉灰渣儿,再用淘灰耙把灰渣儿掏出来,它的化学变化就结束了。”然后便是学生们的掌声和赞扬:“老师,您真有生活。”

  五年一班的班主任刘老师由于休产假,学校的教师短缺,一时找不到有空闲的老师,所以只好请这位烧锅炉的老贾暂时代理班主任职务。

  老贾听到小报告,便生气地走了过来,他一看到金美笑书包里那些个油汪汪、香喷喷的好吃的,当时眼睛就直了,嘴里喃喃道:“天哪,我一辈子也没看过这么多好东西,买这些东西的钱足够让我烧上半年锅炉的。”

  金美笑为了不让他的口水流下来,使这些食物受到污染,便捡出两只烧鸡腿儿递了过去:“老师,这是我孝敬您的。”

  “啊?真的呀?太好了,这孩子,真懂得疼人。”老贾接过烧鸡腿儿,忙不颠儿地到一边儿吃去了。

  “老师~”金美笑喊道:“我这还有瓶儿五粮液,于江不喝,你也拿去吧。”

  “哎,哎,”老贾乐得开了花儿,“我一辈子也没喝过五粮液呀,这闺女,心眼儿咋这么好呢。”他忙不颠儿地跑过来,点头哈腰儿地把那瓶儿五粮液接了过去,籍着电影银幕的光,看了一眼商标,便激动地把酒瓶紧紧地搂在怀里,生怕金美笑反悔,再要回去。

  同学们见连代理班主任都被她三言两语弄得服服帖帖,各自叹了口气,只好转回身来继续观看电影,电影的名字叫做《红地瓜》,演的是一个身在俄国的中国女孩儿被纳粹抓住,纳粹的头子在她身上画圈儿的故事,他的意思大概是让没有饭吃的人看到自己身上的圈儿,可以起到画饼充饥的作用,但是这位勇敢的小女孩儿不愿意这样,她用一根根火柴燃着后,烧掉了身上纳粹画的圈儿。看来她的意思是:我不愿意自欺欺人,而是要去找真的食物。

  片中演员的演技很不错,以至于当那女孩儿的眼睛望着银幕时,金美笑以为她真的看到了自己书包里的食物,而紧紧地抓住了书包和于江的手。

  于江的手没有任何反应,他还是冷静地看着屏幕,嚼着嘴里的意大利风味蛋糕。

  “他的手是那样的稳定和温暖。”金美笑想:“他果然是个可以托付终身的男人。”

  “啪”灯亮了,换片儿,休息十分钟。

  “要……要上厕所的快去。”老贾醉醺醺地喊着,那瓶五粮液已被他喝得差不多底儿朝了天,最后那一点他舍不得再喝,准备回家后把自己打的散高粱酒兑在里面,慢慢地享受。

  学生们像一群奔河的鸭子似的,唏里糊路地拥向了厕所,过了一阵,男生们都回来了,女生们却没有动静。

  老贾很奇怪,让石小明去看看,石小明走出安全门,只见一堆憋得受不了的女生都哆哆嗦嗦地站在走廊里,原来被罚的王东又像个门神似的,站在了女厕所的门口。@(http://www.dajiyua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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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天一天的课好像是架在宇宙空间中无限向前延伸的铁轨,永远没有到站的时候。于江面无表情地走进教室,到自己的座位坐下,等着老师的到来。
  • 已经到了上午第三节课的时候,阳光把一切都照得发白刺眼,一圈儿刷着‘团结紧张,严肃活泼’大红字的围墙里边,两溜半新不旧的红砖瓦房正无精打采地蹲在绿荫之下。瓦房前有几处花坛,花坛铁栏杆的油漆脱落了大半,而且花坛里面根本没长着花儿,连根草也没有,通常只有教委领导们来视察时,那些花呀、草呀的才会在一夜之间奇迹般地冒出来。
  • 翠绿的树枝树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摆,和煦的阳光透过明亮的玻璃窗照进教室里,偶尔还听得到窗下一两声蛐蛐儿的轻叫,象清晨送牛奶阿姨的笛声。
  • 这是一部长篇儿童讽刺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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