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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屁小孩儿》第六章 期末考试

李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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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常的好日子总是很容易度过的,看无聊的电影也总比考试要好得多,对于有的学生来说,期末考试就像旧社会的穷佃户在年底时向地主家交租子一样。还好我们的主人公于江从没在乎过这种事,因为他知道,无论怎么愁眉苦脸也改变不了自己倒数第一的命运,与其那样,还不如轻轻松松地面对它。

  “喂,于江,你说下星期就期末考试了,这可怎么办哪?”石小明皱起了他的眉,撅起了他的嘴,一副懮心忡忡、大难临头的样儿。“我们都完蛋了,永远的完蛋了,考试不及格,我们会被爸爸妈妈骂、被老师骂、被同学嘲笑,然后便受到国家的遗弃、社会的淘汰、人们的歧视和排挤。人们会狞笑着把我们踩在脚下,碾碎我们的自尊。我们将伤心失意,堕落沉沦,变成青少年中的败类,社会的渣滓,我们将无所事事,整天在大街上游荡,成为没有用的人,然后就打架、盗窃、吸毒、抢钱,成为犯罪分子,被通缉、追捕、抓获、审问,然后关进监狱,最后蒙上头套,拉到空地上,被当做活的靶子,在枪声中结束这罪恶的一生。”

  “不会那么糟吧?何况,还有下半学期呢。”于江晃着脑袋,他想不到考试不及格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居然会危及到生命,更想不出来为什么考试和盗窃吸毒什么的能扯上联系,他现在只想暑假中应该玩些什么。

  “怎么不会?当然会,一定会的,完了,我们没有出路了,只有死路一条。”石小明失神地望着远方,目光空洞得象捏着诊断书的癌症患者。

  于江不理解地看着他,他在想,如何才能帮助面前的这位朋友解除他的痛苦呢?真是难办,因为这家伙看起来挺健康的,只像是在无病呻吟。

  “只有你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才不会想这些事,天塌下来当被子盖,地陷下去当裤子穿,于江,我真服了你。”石小明似嘲似羡似妒地瞥了他一眼,又开始摀着脑袋哀叹:“完了……考试!期末考试!天哪……”

  于江拍了拍石小明的肩膀,说道:“如果事情真的会按你说的那样发展下去的话,咱们不如趁早自杀了吧,这样一来虽然没给社会做出什么贡献,但咱们总算没沦落到祸国殃民的地步,同时还能为医学院学解剖的学生提供两具新鲜可爱的小尸体。”

  “医学院需要尸体吗?”石小明问。

  “当然需要,实际上医学院里到处都是尸体,那里的学生研究解剖,把人的身体割成一块块的,然后用钉子钉在墙上,仔细观察并做记录研究,就像前两天电视演的那个疯狂杀人并肢解尸体的凶手。”在石小明的牙齿打战声中,于江平静地说着,“如果咱们去的话,他们肯定欢迎,因为他们从来没有看到过两具自愿被解剖的小尸体活蹦乱跳地走进去,我猜他们也许会给咱们一杯牛奶作为奖赏,或许还有巧克力吃──哎呀,真是不赖。”

  “虽然我想吃巧克力……但是,”石小明的样子是又高兴又担心:“他们会活着解剖我们吗?那样一定很疼……”

  “你真是聪明人。这当然会疼一点,不过死了就不新鲜了,这叫活体实验,以前日本侵略军研究化学武器时,就总拿咱中国人干这事儿,他们通常把中国人放到毒气室里放毒气,掐着秒表研究他们几分钟后被毒死,毒不死的话又会有什么症状之类。总之,活体实验得到的数据是最准确的。现在,全球每天有无数的小白鼠为了科学事业而吃下有毒的药片儿或植上癌细胞儿,但拥有小白鼠那样为科学献身精神的人却不多,所以嘛,咱们自愿到医学院去让他们做实验,才会受到礼遇和赞扬,在人们看来,咱们就是为人类健康而牺牲的英雄。”

  “他们会给我们也植上癌细胞吗?”石小明战战兢兢地问。

  “应该会吧,”于江倒觉得这个问题简单到家了。“什么病没被攻克,就让咱们得什么病呗,然后才能进行研究嘛。如果在我们活着的时候没治好,那就等死了之后再解剖,接着研究。”

  石小明听得浑身发冷,他哆嗦着说:“我想我还是不去的好,得了癌症倒好说,关键是我被他们肢解后,一睁眼就看到自己的屁股摆在脑袋的旁边,这种滋味可不大好受。”

  “当然不好受。”于江说道:“但对做解剖工作的医生来说,心里也未必就轻松愉快啊,他们每天都得面对尸体,要把割下来的人肉和内脏或晒成干儿,制成标本,或用药水泡起来,进行研究什么的,整天摆弄同类的肉体,你说滋味好不好受?我们其实也是一样的,不停地学习、考试,考试、学习,虽然滋味不好受,但这,就是咱们注定要走过的人生啊。”

  “什么人生啊?”吕丹阳走了过来,脸上挂着轻蔑的微笑:“你们两个也懂人生啊?”

  石小明冷哼了一声说:“我们不懂,难道你就懂吗?”

  “我当然懂。”吕丹阳抚弄了一下头发,尽量想做出一种潇洒的样子,却拨弄下来不少头皮屑。“人生就像一个屁,有人放得很响,让很多人都知道这个屁是他放的,还有的人放得不响,却臭倒了一大堆人。”

  “哈哈哈哈……”于江和石小明都笑了起来。

  石小明抱着肩膀,颠着大腿,斜着眼睛瞧着吕丹阳,一副‘瞧你这傻样儿’的神情。揶揄道:“那你是哪一种人哪?”

  “我是屁放得不响的那一种,我们都是。但是我们却暗暗地推动着这个社会的发展,知道吗?光放响屁的人是没有用的。”吕丹阳自鸣得意地笑了笑,又嘴角轻撇,面含讥讽地说:“唉~,跟你们讲这些也没有用,你们两个的头脑太简单,根本不会明白我的话中隐喻着什么,知道吗?我的每一句话中都饱含哲理,并且盛满了人生的经历与辛酸,你们应该牢牢地记住我的话,这样在十几年以后,你们就有的吹了,你们可以坐在院子里,跟你们的邻居说:‘我当年可是大思想家吕丹阳的同学,并且听过他为我们讲话,那时候他就已经很了不起了’哈哈哈哈哈……说实在的,我可真算得上是英雄出少年哪……哈哈哈哈哈……”吕丹阳得意地大笑起来,肩膀耸动不停,活像吃了麻婆儿豆腐的咳喘病患者。

  “好吧……好吧,不管你对人生是如何看法,看你的样子,好像对期末考试已经很有把握了呀。”石小明歪着脖子,冷着眼睛瞧着他,不无讽刺地说。

  “哼哼哼,”吕丹阳甩了一下头发,又是一阵头皮屑纷飞。“那当然,我的头脑可不是你们能比得上的呀。”说完这句话,他就故作轻松地和女生玩跳皮筋儿去了。

  石小明望着他的背影,哼了一声,往于江身边凑了凑说:“瞧这个家伙,装什么了不起?不就是每次考试都在我们俩前面,排倒数第三吗?还以为自己是前十名呢吧?”

  后面有人伸手拦了一下石小明,原来是体育课代表唐大春。只见他目光深邃地望着远处吕丹阳那跳皮筋儿的背影儿感叹道:“无论怎么说,他都是有史以来,我看到过的最聪明、最有风度的弱智儿童。”

  石小明偷偷白了他一眼,知道他这话又指不定是哪部电影里的台词儿。

  唐大春非常喜欢看电影,他经常扮成各种各样的电影人物在校园里乱晃,有时他夹着扫地笤帚当枪,装面无表情的‘兰博’,有时走路机械呆板,转直角弯儿,装成‘机器战警’,他还喜欢扮演样板戏和革命电影中的英雄人物,传达室的老孙很欣赏他的表演才能,但他希望唐大春不要总是偷着拿走自己的破皮袄去装什么杨子荣,因为他有老寒腿,不管冬天夏天,只要没有皮袄盖着,膝盖和腿肚子就疼。后来唐大春又改了戏路,开始扮演坏人。他故作深沉,偷着戴墨镜,背着老师叼没有烟丝的烟斗,还经常拍着同学们的肩头说些‘弟兄们,党国不会亏待你们的’之类的傻话。

  唐大春这家伙因为长得人高马大,所以当上了体育课代表,这就给了他可以随意欺负弱小同学的充份理由和官方盾牌。假若有人不听他的话,他就会在体育课上使坏,向老师报告那个同学偷懒什么的,于是老师就会罚那个同学搬沉重的体育器材或是围着操场跑上几圈儿。

  唐大春的长相并不凶恶,但他脸上有个疤,那是他和校外一个小流氓打架时留下的,原因是他和那个小流氓赌弹玻璃球儿,结果他输了好几个玻璃球儿之后恼羞成怒,便扑上去要和那个小流氓打架,结果小流氓他没扑到,自己的头却撞在了一棵树上,落下了个疤,学校不明真相,还以为他是勇斗歹徒,评了他一个先进少先队员,还奖给他五斤豆油。就这样,唐大春开始大模大样儿地以英雄自居起来,还经常指着伤疤对女生们衒耀说:“伤痕,是男子汉的勋章。”于是他得到了许多人的崇拜,后来大家才知道那句话是他从《圣斗士星矢》里抄来的。

  虽然唐大春有点儿坏,但他也有自己的原则,比如,他从不欺负女生,他认为那样才能保持住他正义的光辉形像。相反的,他对男生则毫不客气,他觉得越欺负男生,他就越会生出一股‘王者之气’来,颇有种‘一统天下,惟我独尊’的美妙感觉。

  因为于江太老实,唐大春都不希罕欺负他,我们可怜的主人公就这样侥幸躲过了他的魔爪,不过看今天唐大春的架式,想必来者不善。

  “嘿,你们两个,有没有准备期末考试的小抄啊?”唐大春板着面孔,冷眼瞧着于江和石小明说道。

  所谓的‘小抄’,就是写着答案,可以用来抄袭的东西,可以写在纸上,也可以刻在文具盒的背面,或是做成卡片塞在衣服夹层里。他的推理是这样的:“因为于江和石小明总是考倒数第一第二,所以按理说他们会在期末考试时做些写满答案的小纸条之类的东西吧,把他们做好的小抄要过来,这样自己连小抄也不必去费力做了。”

  石小明见了这个家伙就发怵,哆嗦着说:“我……没有。”

  “你呢?”唐大春看着于江。

  “我也没有。”于江回答道。

  “没有?那你们就负责给我做!下星期一考试,你们这个星期五就得给我做出来!听见了没有?”

  “噢,”于江问道:“你要哪些科的呀?”

  唐大春翻着眼睛,撇了撇嘴,说道:“唔,所有的科目都要做,而且要做得详详细细,考试题都能在上面找到才行,否则我就让你们尝尝我的厉害!”说完他挥挥他那引以为傲的拳头,得意地走了。

  “怎么办?”石小明望着于江。

  “既然这样,咱们就为他做呗,反正也不费什么事。”于江说。

  石小明眼睛一转,说道:“于江,刚才是你一个人答应的,这东西我可不做,要做你自己做。”

  “好吧。”于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对于诸如朋友的临难脱逃、中途变卦,甚至出卖陷害、落井下石等行为,他早已习以为常了,坚强而淡然地面对人生的种种,这就是我们的男子汉于江啊。

  打这以后,于江便开始尽心尽力为唐大春制作小抄,语文、数学、地理、历史、政治……他用了五天时间,终于把这些科目的重要问题全部写到了一堆小纸条上。

  星期五,唐大春接过于江的纸条,看了看,满意地走了。

  两天后的星期一,黑暗的时刻终于来临,天空中布满了铅色的灰云,不祥的预感笼罩在每一个学生的心头,门外等待的家长们哆哆嗦嗦地憋着尿也不肯离开校门一步,希望看到孩子出来时脸上能露出轻松的笑容,而又怕自己的孩子因为兴奋过头不注意检查而提早交卷儿。

  “这些个无知的父母,他们根本没想到这样会给孩子带来多大的压力,你们在外面这样等着盼着,怎么能不影响到孩子答题的心情呢?”金市长的专车从校门口停了下来,他是来等宝贝女儿金美笑的。

  他摇下车窗,心烦意乱地看着校门外这些个等待儿女的家长们,想起女儿,他觉得很幸福,又有些心酸,觉得自己对不起她。其实按他们家所在的学区,本来可以让金美笑上更好的学校,但为了在老百姓心目中建立良好的个人形像,他狠下心来让金美笑进了这所教学设施和师资力量都很差的春花小学。他心里清楚,自己能一步步登到市长这个位置,女儿也算是踩过的一节台阶。可现在一想到宝贝女儿为此做出的牺牲,他就于心不安,手脚发颤,这样一来,他倒似乎又找到了为人父母的感觉。

  “是金市长,”有人发现并认出了他。“您也来等孩子呀?”

  “金市长,请解决一下我们厂的亏损问题吧。我是轧钢厂的!我们厂设备也老化了,生产更上不去,原来的市场份额也都被外省外县的给吞掉了……”

  “金市长,我们厂被人骗了一百多万,眼看就要撑不住了,公安局立案还朝我们要钱,不给钱就不查案,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啊……”

  “金市长,我在法院打的官司都两年了,明明是我老公有了外遇,可是他愣说是我先红杏出的墙,法官还让我自己举证,朝我要自己没有红杏出墙的证据!说什么‘谁主张,谁举证’,还说这是什么规矩,简直就是不讲理,现在拖了这么长时间,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判下来呀?这事儿你得管管哪!”

  “金市长,新城区那边盖的那些新住宅楼都还空着,可你还在找人规划建新的,有什么用啊!价钱动不动就十几万,几十万的,咱们市里有几户人家买得起呀?”

  “就是,我们家八口人住十平米的房子,比电视里张大民他们家还挤哪!”

  “金市长,我大侄子六年前就大学毕业了,现在连工作也找不到,你得想点办法把咱市的经济搞上去,让就业机会多一些呀!”

  “金市长,电视里你看着没?人家别的市县,都奔了小康了,咱们市要再发展下去,怕是要吃糠了!”

  “金市长,听说你对你爸不大孝顺哪!”

  “金市长……”

  人们不再围着学校的大门,一股脑儿地向金市长的车涌来,吐沫星子喷得挡风玻璃上到处都是,就像下了场酸雨。

  附近的老百姓听说金市长在这里,一窝蜂似的赶了过来,要求解决问题。有要求补发拖欠的退休金的,有要求最低生活保障金的,有要求对危房进行改造的,有动迁后无法及时回迁的,有投诉某些底层干部吃拿卡要的,有反映街匪路霸仗势欺人的,有抱怨露天市场卫生太差的,有反映建筑工程噪音扰民的,乱七八糟地挤成一堆,把金市长的车都挡得看不见了,声音更是吵得比菜市场还热闹。

  “快走, 快走。”金市长好不容易摇上车窗,惊慌失措地喊着司机周大胖子。

  周大胖子面露难色:“市长,您自己看,咱们出得去吗?”

  金市长着急麻慌地掏出手机,猫腰钻在车座底下,哆哆嗦嗦地拨通了公安局长的电话:“喂,喂,我说是赵局长吗?我是金市长啊,啊?对,金市长!春花小学门前出现了暴乱哪,对呀,暴乱哪,估计是一群无政府主义分子,你马上带人来,马上来!还有哇,马上通知武装警察和交警大队,哎,全市进入一级戒严状态!另外,要封锁消息,千万不要把事情传出去,……你明白?你明白个屁!哎呀,传到上面去,丢官那都是小事,到时候工作组下来一查,我从人民最低生活保障金里挪出来,借给你小姨子那五百万……,哎呀,你别打岔,她炒股全赔掉的消息我早就知道了,哎……对,你现在说这还有个屁用啊?……啊,对,那个暂时没事儿,嗨!还不是纪检委我那几个朋友帮忙顶着嘛!要不早就……对,就是怕上面不好糊弄啊……你还废什么话呀!快点过来,这边我顶不住啦……对对对,哎,就是那样……快点……”

  “喂!电话局呀?给我接54645部队!哎呀,快──!晚了就来不及了,……我是谁?我是金市长!再å□挛医心忝橇斓剂炭□□悖 □□埂□□梗□4645部队吗?我是金市长!出大事了,出大事了!……啊……?不是,不是洪水啊,你听我说,是这么回事……你别打岔,我跟你说……不是!洪水没有涨!跟那没关系……防沙林也没有着火,没着!你是怎么回事?尽往这些屁大的小事上扯……”

  于江答完卷子,不慌不忙地从校门走了出来,看看那边一大堆像蚂蚁一样的人群,吵吵嚷嚷,以为他们是在看耍猴儿,不以为然地说:“耍个猴儿有啥好看的?唉,现在的大人,越来越不务正业了。”就这样,他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摇头晃脑地蹦跳着回了家。

  二

  期末考试的成勣下来了,我们的主人公于江由于尽心尽力地为唐大春制作小抄,结果记得非常扎实,在考试中发挥出了不错的水平,终于一举摘掉了连续几年倒数第一的铁帽子。

  唐大春的小抄虽然没被老师发现,但是他却连答案在哪里都找不着,反而在偷偷摸摸找答案的过程中浪费了太多的时间,好几科都没有答完就交了卷儿,结果没有一科考及格,成了新的倒数第一。

  石小明得知于江为什么能考得很好的原因后,十分后悔自己没有为唐大春制作小抄,说道:“唉,早知道,我就帮他做那个小抄了,要不然我也不会还是考了个倒数第二。”

  “算了,这又不是什么好事。”于江劝着石小明,这时吕丹阳在一边嘿嘿地笑了两声说:“怎么不是好事?你们这些浅薄无知的人哪!知道吗?抄袭不但是一件好事,而且还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哩!”

  “骄傲什么呀?”于江和石小明都看着吕丹阳,不知道他又要发表什么歪理怪论。

  吕丹阳甩了甩头发,白花花的头皮屑如蒲公英的种子般飘落开来。然后他又露出那仿彿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神秘而又高傲的、标志性的微笑,用布道般的口吻说:“知道吗?打小抄只是一种形式,它表现的是学生们的反抗精神。抄袭不仅是对现有考试制度的反抗,也是对整个现行教育体制的一种反抗。学生们不是为了考试成勣而学习的,可是无论是家长还是老师,甚至整个社会的人,都是以考试成勣作为标准,来衡量、判定一个学生学习的好坏的。学生们无力改变什么,能做的惟一反抗就是打小抄儿。──听过那句话吗?‘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这就像革命一样,所以,不要为自己做了小抄或是抄袭了而觉得心里有愧,相反,这是件相当值得骄傲的事儿。”

  石小明看看于江:“怎么回事?我怎么觉得,他说得还有点道理似的?”

  “嗯……”于江说:“可是学生们抄袭时可没意识到这些背后的意义,他们只想要个好成勣应付别人而已啊。”

  “这就对了。”吕丹阳得意地道:“从不自觉的革命走向自觉革命,这中间是有一段思想进化过程的。”

  这当儿,金美笑神色黯然地走了过来。

  “怎么 ?你考得不好么?”石小明一把抓过金美笑的成勣单,上面那六七十分的成勣让他羡慕不已。“不错呀,你的分数这么高,为什么还是不高兴?”

  金美笑的脸上掠过一抹忧郁,一丝哀愁。她幽幽地说道:“我并不是因为这个,而是为我爸爸难过,考试那天,他为了等我出来,被人民群众包围了,就连军队也无法驱赶走那些提要求的人们,后来他在车里被围困了三天三夜,饿倒没什么,只是没有地方小便,结果憋坏了膀胱,现在正在妇婴医院住院呢,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复原……能不能再为国家和人民做贡献……”她说着说着,眼泪已流了下来。

  “唉,原来那天耍的是金市长,我还以为是猴儿呢。”于江心里想着:“怪不得大家那么起劲儿哩,金市长可比猴儿有意思多了。”

  “不过,只要有你……”金美笑的眼睛深情地望着于江,那神情就像是一株行将枯萎的狗尾巴花儿看到了可供汲取营养的香喷喷的大粪。“只要有你在我身边,我就能坚强地、勇敢地面对一切不幸……”她把眼睛闭上,把头探向于江,腮边还挂着一滴晶莹的泪。

  “我会永远在你身边的。”王东不知什么时候挡在她和于江的中间,他撅起双唇,准备接受金美笑的初吻。

  “轰──”王东的身体被金美笑踢了出去,正撞在数学老的身上。王东仍陶醉地闭着眼睛,两腿夹着老师的腰,双手搂着数学老师的脖子,亲了一口,有些疑惑地说道:“哎?美笑,你的嘴上怎么会有胡子?”

  “啊!”他一睁开眼睛,就看到数学老师那五官挪移的样子。吓得眼中流下泪来,赶忙从数学老师身上下来,解释道:“啊,老师,真的是您!您知道吗 ?我的数学考及格了,我正要特别地谢谢您,没想到您就来了。”

  “混账!你这个笨蛋!还敢骗我!你的数学根本就没及格!满脑子肮脏思想的家伙,竟然还想对我使美男计!这个假期你不要休息了,每天到学校来刷洗厕所!”数学老师愤怒地吼道。

  “是。”王东蹭了蹭嘴唇,嗫嚅道:“是刷男厕所,还是刷女厕所?”

  “两个都要刷!”数学老师气呼呼地走了。

  于江拍了拍金美笑的肩头,安慰道:“你不要伤心,我明天到医院去看望你爸爸。”

  “真的吗?你不会是在哄我吧?”金美笑感动地望着于江,心中涌起一股温暖:啊,未来女婿和未来岳父的第一次会面,这是多么激动人心而又富有意义啊。

  “当然是真的,咱们是好朋友嘛,我说话一定算数儿,”于江憨厚朴实地笑着:“你放心吧。”

  妇婴医院住的并不一定只有孕妇和儿童,在市场经济的促进下,通常他们也接待一些其他的病人,比如要为鼓肚脐美容或是嘴里长了脚气的倒霉蛋儿。本市的妇婴医院声誉颇高,有许多知名专家进行长期会诊,为患者保密制度和独有的处女膜修补术为许多行为不检的性病患者和失身少女解除了家人怀疑和嫁不出去的烦懮。

  大清早,于江背着他那个黄绿色的破书包,拎着两个空啤酒瓶出现在妇婴医院门口。

  金美笑早就在这里等了,她见于江来了,心里又是欣喜又是甜蜜,急忙冲他招手示意:“我在这儿。”

  于江走了过来。

  “你拿两个啤酒瓶干什么?”金美笑不解地问道。

  “没什么,我继父是开酒馆儿的,有酒的只能留着卖,所以我只好拿两个没有酒的空瓶子送给你父亲。”于江回答道。

  金美笑问:“我爸爸要空瓶干什么?”

  “他不是膀胱坏了吗?这瓶子可以用来接尿啊”于江说:“不过你用完后不要扔,因为我还要拿它到啤酒厂去退。”

  “不用了,我爸爸现在连尿盆都不用,而是用导尿管导到尿袋里,你把这瓶子扔了吧。”

  “那好吧。”于江把啤酒瓶放在角落,准备回家时再拿走。然后跟着金美笑向医院后楼走去。

  妇婴医院的环境还是不错的,前后楼之间的空地上,种有许多小松树,草坪也绿得挺招人喜欢。有几个孕妇正和丈夫在草坪上幸福地散步。金美笑看看那边,又看看于江,不知道心里想些什么,小脸蛋儿又偷偷地红了起来。

  于江和金美笑两个人走进楼道,正看到一个烫头叼烟卷儿的女人和一个大夫边走边说着话,那大夫说道:“张小姐,又来修补处女膜啊?”

  “是啊,男人嘛,就喜欢这玩意儿,老娘出点血,就能多赚点钱嘛。”

  大夫笑道:“你的处女膜缝得次数太多,这回不成了,这样吧,过几天我们医院新引进人体组织黏合胶的专利技术,用来修复处女膜,有效率百分之百,而且修好后,不遇外力绝不破裂,你先等几天吧。”

  于江一走一过,听了个糊里糊涂,正在这时,就听楼上有人大喊:“放开我!不是我要生,是我媳妇要生!我这是啤酒肚儿……”

  一个中年男人冲过来,拨开于江和金美笑,挣扎着向楼下跑去,后面一个戴着一万度眼镜的大夫拿着明晃晃的手术刀,一边追,一边指挥两个护士道:“快拦住他!小心哪,别动了胎气……”

  那个啤酒肚儿吓得面色发青,一溜烟儿没了影儿,大夫跑过来,险些撞在于江和金美笑的身上,他一扶眼镜腿儿,说道:“哎呀!来不及了!已经生出来了,还是个龙凤胎呢!”

  于江赶忙说道:“大夫,你弄错了,那个人下楼去了!”

  “噢。”大夫一拍于江的肩头:“大娘,谢谢你啦!哎哟,人命关天,可不得了啊……这人也真是的,难产怕什么呀,我给你做剖腹产嘛……”说着向楼下追去了。

  “不用谢。”于江望着大夫急匆匆离去的背影,满怀崇敬地感叹道:“真是个爱岗敬业的人。”

  三楼的特护病房可不是一般人能来的地方,这里的环境最优秀,设备最完善,医护工作者也都是最细心最周到的那种。因为在这里就诊的病人通常都是生活不能自理的严重瘫痪病人或‘怕就剩死症’(帕金森氏症)的患者,还有一些估计会生三胞胎或生孩子时可能会难产的妇女。

  憋坏了膀胱的金市长住在特护区最靠里面的病房,其实他早就可以出院了,不过院长对他的主治大夫发了话:“只要他一天还不同意给咱们医院拨款的事,就一天不把他的导尿管拔下来!千万不能心慈手软,这可关系到你的工资和奖金问题!”

  主治大夫心领神会,于是就每天给金市长打些葡萄糖,涂点紫药水儿,喂两片钙片儿,喝点止咳糖浆,含片喉宝儿,弄点开塞露,再开瓶儿痢特灵,有时还给他滴上几滴眼药水儿,抹上几管儿脚气膏儿。

  而金市长呢?他就更不愿意出院了,每天给他送礼的人就一大堆,什么‘老太太口服液’呀、什么‘十全大补丸’哪、还有‘强筋壮骨补肾丹’哪,‘乌鸡白凤丸’哪 ,管它是男的吃的还是女的吃的,一股脑儿地送上门,反正金市长爱老婆,他不吃可以给市长夫人吃嘛。不过只送物,不送钱,这样就不会落下受贿的把柄了──有病嘛,当然朋友要送些补品啦。这样一来,金市长乐得合不上嘴,哪还有心思出院?他还真想在这里呆上一辈子呢!反正他的医疗费用都是国家报销。

  “爸,我们同学于江来看你来了。”金美笑笑着走进屋,把于江也拉了进来,她拉着于江的手,心里有一种甜甜的感觉,仿彿就像是来给爸爸介绍自己的未婚夫。

  于江走到金市长床前,行了个礼,微笑着说:“我是美笑的同学,我叫于江,听说您病了,特地来看看您。”

  只见金市长的脸上有一种奇特的表情,嘴和眼睛也歪得象吃了辣椒的猴子,挤眉弄眼儿的,嘴里还直哼哼。

  “你这是怎么了?爸?”金美笑看着父亲的表情,十分奇怪。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的朋友?那也没必要弄出这个样子嘛!”金美笑吵着说。

  “唔……唔……”金市长的眼睛瞪得更大了,眼中一股冤了不屈的样儿,看起来十分痛苦。

  金美笑望着父亲的脸,觉得事情有些严重了,她忙喊道:“护士!护士!”

  “出什么事儿了?”护士走了进来。

  金市长呲牙咧嘴地挤出一句话:“……这孩子……他踩着我的尿袋了……”

  护士一看,原来于江的脚正踩在金市长的尿袋上,尿袋是塑料制成,导尿管从金市长的身体里接出来,接到地上的尿袋里,里面盛着金市长昨天一晚上的尿,今天还没换过,被于江这一踩,这些尿在压力的作用下,又流回金市长的身体里去了,他岂有不难受的道理?

  于江也意识到了,他急忙抬起脚来。

  “喔……”伴随着一声阴阳怪气儿的声音,金市长的表情终于松弛下来。

  “呀,真是太对不起了,我没有看到。”于江满怀歉意地说。

  “是啊,爸,于江他不是故意的,他是我们班最好的孩子,也是我最好的朋友,你原谅他吧。”金美笑说。

  金市长本来一肚子气,但是于江是宝贝女儿的朋友,又不过是个孩子,总不能和他置气,他哼了一声说:“算了,还好不碍事。”

  于江笑了起来:“金叔叔,您真是个宽洪大量的人,对了,我还给您带了样礼物。”说着他从书包里拿出一本书,上前一步,递给金市长:“这本书叫《李白是怎样尿床的》,我想这对您也许有帮助。”

  “喔──”金市长身子一弹,几乎坐了起来,眉毛挑得老高,眼珠儿瞪得老大,两只手胡乱抓挠着,嘴撅成了一个长‘O’形,又发出了刚才的怪声音。

  “啊,看来您喜欢这本书?对了,它写的是 一位爱喝酒的布尔什维克党员‘李白‧柯察金’同志用坚强的意志和必胜的信念,战胜病魔,终于不再尿床的故事。”于江高兴地说道。

  “不,……是你又……又踩到我……我的尿袋了……”金市长身子一挺,终于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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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真是的,活在这个时代真是不幸。”说话的家伙叫吕丹阳,按一个普通男孩子的标准来看,他的头发多少显得有点儿长,而且随着风的吹动,他的发丝飘起来,头皮屑像雪花儿一样飞散在空中,就像彗星尾巴后那些白色的散碎银光。
  • 一天一天的课好像是架在宇宙空间中无限向前延伸的铁轨,永远没有到站的时候。于江面无表情地走进教室,到自己的座位坐下,等着老师的到来。
  • 已经到了上午第三节课的时候,阳光把一切都照得发白刺眼,一圈儿刷着‘团结紧张,严肃活泼’大红字的围墙里边,两溜半新不旧的红砖瓦房正无精打采地蹲在绿荫之下。瓦房前有几处花坛,花坛铁栏杆的油漆脱落了大半,而且花坛里面根本没长着花儿,连根草也没有,通常只有教委领导们来视察时,那些花呀、草呀的才会在一夜之间奇迹般地冒出来。
  • 翠绿的树枝树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摆,和煦的阳光透过明亮的玻璃窗照进教室里,偶尔还听得到窗下一两声蛐蛐儿的轻叫,象清晨送牛奶阿姨的笛声。
  • 这是一部长篇儿童讽刺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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