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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屁小孩儿》第十六章 两个败类

李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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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黑了。

  于江和石小明蹲在商店的落地玻璃窗外,看着里面展示用的宽屏幕彩色电视,里面正播着广告:一个漂亮的女人光着身子,一边往身上擦肥皂,一边搔首弄姿地甩着头发,抛着媚眼说道:“又滑又润真叫爽。”然后是商标动画和背景旁白:“滑爽牌脚气灵,牛皮癣患者的福音。”

  石小明只是看着那电视中的女人,并不想知道她与脚气或是牛皮癣有什么关系,也不想知道脚气灵是否能治牛皮癣,他抠着鼻子说道:“知道吗?于江,这个女的叫什么茹来着,可是个大明星。”

  我们的主人公深深地叹了口气,用一种缓慢沉重的语调表达了他的感慨:“是吗,原来她这样的大明星也患脚气,那可太不幸啦,怪不得很多女明星都喜欢穿黑色的丝袜。”

  “不仅仅是脚气的问题,”石小明说:“明星的毛病太多了,不但缺钙,而且嗓子也不好,长头皮屑,还经常胃酸胃胀胃难受、腰酸背痛腿抽筋儿,反正全身上下没好地方,就剩一口气儿支撑着呢,惨哪!”

  “那不跟咱们学校的王主任也差不多吗?”于江摇了摇头:“病鬼总是惹人同情和关注的,所以明星们受欢迎在另一个侧面也证明了咱们国家的人心肠儿都好,中国那特有的人情味儿,可是世界上哪个国家都比不了的呀。”

  石小明咂着嘴,满怀憧憬地说:“虽然会落个一身病,但说实在的,我还是很想成为一个明星。”

  “当明星有什么好啊?”

  “你这个家伙,什么都不懂,当明星当然好了,至少当明星比跟着我妈卖熟食要强得多,也容易得多。”石小明说,“平时,我只需要不吃饭或少吃饭,使自己保持曲棍球杆儿一样的苗条,同时练好嗓子,唔──这一点很重要,依我看,能用球迷加油时的声线吼上半宿歌儿什么的话,应该就差不多啦。嗯……对了,我还得从孤儿院抱个弃婴来交给母亲,让她当亲孙子养着,──因为我是明星,男明星都得打光棍儿,要不女追星族们就不喜欢了……同时,收养孤儿又可以提升我的社会形像和知名度,真是一举两得。把这些都弄妥当之后,我就可以稳稳当当地做明星啦!到时候那么多人都听我唱的歌儿,看我演的电影,找我签名、向我献花、跟我合影……真过瘾哪……”

  “他们会找你一起吃饭吗?”于江问。

  “那当然。”

  “吃完了由你付钱?”

  “那还用说?有大明星还让你的影迷和歌迷替你付饭钱的吗?那多丢人?”

  “哦。”于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等你当了明星,我一定做你的影迷。”

  “谢谢。不过我不会请你吃饭。”

  “噢!”于江一挥手,失望地哼了一声。

  石小明仰着脸在自己勾画的美好未来中陶醉半天,又觉得这个梦想要实现起来可实在是太难了,于是又有些失落感,笑容半消不退,仍痴痴地挂在脸上:“当明星哪有那么容易呀,其实,我只要能上一回电视就满足啦!”

  “那还不容易?”于江说,“你到‘刘依玲’办公室报个道,那儿的人就会给你一桶九十号无铅汽油,然后在天安门广场儿上再给你安排十几架摄像机,等你到那儿把汽油倒在身上点着了火儿,很快就能上电视啦。”

  两个人扯了半天明星趣事,挪动一下蹲得有些麻胀的腿,又把话题转到了电视上:“这个电视可真大,画面也好看,好像最近又降价了。”

  于江一指标签儿:“上面标着呢,四十五英寸,十八块钱。”

  “是一万八千块,那是逗号,不是小数点儿,连这都不懂,难怪你数学总考二三十分儿。”石小明遗憾地摇摇头说:“虽然彩电的价格一降再降,可是电视再怎么好,可看的节目却实在太少了,全国的电视台播的连续剧都差不多,你播《刘罗锅》,我也播《刘罗锅》,你播《大话干聋》,我播《戏说糠稀》,你播《肥猪格格》,我播《煤球太监》,就连国家的中央台新闻,也是整天的伊拉克、以色列、巴勒斯坦、两姨战争什么的,眼界一点也不开阔,好像地球上就那么几个国家,还总是勾心斗角,战争不断。”他发了一大通牢骚,好像还有些意犹未尽似的:“寒暑假里,给咱们儿童演的节目除了《西游记》就是《小兵张嘎》,电视台的人只照顾他们自己的怀旧情绪,不顾孩子们的想法,真是无聊透顶。即便是拍了什么新电影或是新动画片,像什么灯那个之类的,内容也都是些老套子,宣传上倒是厉害,又是什么电脑技术又是什么着名演员配音,包装一大通,倒头不过是个糠枕头。那些东西跟人家外国《时空机器》啊、《小鬼当家》啊、《黑衣人》啊什么的真是没法比,──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外国人把孩子当朋友来关怀,而中国的家长们却把孩子当不懂事的傻子来糊弄。总说什么寓教于乐,寓教于乐,咱们看了乐不起来,倒是净闹心了,唉……如果看不到好的节目,你说买一台新电视的意义究竟在哪儿呢?”

  “看起来没什么意义,可是又有什么事情是有意义的呢?意义都是人想出来的无聊东西,比如工作本来就是为了挣钱糊口,有的人却非说成是什么为了他人的幸福和自己精神上的需要,依我看,这么说的家伙一定是个比柏拉图还理想化的那么一个人,他空想出来的那种大公无私的人终究只是活在书本和文字中的。”

  “不过,大公无私的人,还是有那么几个的,比如孔繁森,或是张明歧什么的。”石小明敲了下脑袋,说道:“对了,还有焦裕禄,他也是个无私的人。”

  他翻了翻眼睛瞧着于江:“你知道为什么有人希望所有人都学习焦裕禄他们吗?因为大家都希望别人多干一点,干得好一点,自己就会轻省一点,所以才树他们当典型,给他们名誉。”

  于江说:“那就不错了,至少他们死后,还能得到追认,有许多好干部死后还依然默默无闻哩!”

  石小明点点头,忽然一扬下巴说:“哎?对呀,像焦裕禄这些典型人物都是死之后才为人所知的,真是奇怪。”

  “树死人不树活人嘛。”于江说,“因为人死了,就可以盖棺定论,若是活着,再犯了什么重大错误怎么办哪?那不是说明领导们眼光差,看不准人了吗?”

  “可是人都死了,有什么用啊?他们活着的时候那么辛苦,为人民服务,拼死拼活地干,待遇却不高,这多不公平?”

  “真正的公仆是不会计较这些的。”

  “可是公仆也得吃饭哪,他们有权主张得到好的待遇。”

  “公仆是无私的,如果计较那些,就不是真正的公仆。”

  “等等,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石小明张大嘴,用手比划了两下说道:“公仆就应该守穷苦干,不能要求好的待遇,因为他们是好公仆。如果提出要求,想让自己的生活过得好一点,那他就是思想境界不够高,还不算是个好公仆,因为好公仆应该只想着为人民服务,根本不该关心自己过得怎样。你说的是这个意思吗?”

  “是的。”

  石小明气愤地道:“你的脑袋没毛病吧?怎么能这么说呢?”

  “这话又不是我说的。”

  “那是谁说的?”

  “没有人说。”

  “没有人说你怎么知道?”

  “虽然没有人说出来,但关键在于大家心里都这么想,人们都希望公仆能全心全意为自己服务,不顾家庭不顾孩子,可是他们都忘了公仆也是个人。”于江慢条斯理地解释道。

  石小明垂头丧气地说:“是啊,现在的人们只把公仆当傻子,根本就不关心他们,这多让人心寒哪!”

  “说雷锋是傻子的人虽然令人气愤,但毕竟他们还是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比起那些暗藏不露的伪君子来,还不知道要可爱多少倍了。”于江站起身,到电线杆子下撒了泡表示愤慨和无奈的尿,回来蹲下,继续呆呆地看着电视画面:“唉,真希望我能生活在共产主义全面实现的时代,那时候,人人的思想觉悟都很高,没有这么多苦难和烦心事儿,而且无论是电视还是别的什么,都放在那里堆成山,想要什么随便搬。”

  “哈哈哈,我看你是疯了吧,哪有那种事情?”石小明笑得几乎坐在了地上。

  “你笑什么呀,老师说过,共产主义时代,物质极大丰富,要什么有什么,吃什么有什么,你难道忘了吗?”

  “没忘,不过那是不可能的。”石小明装出一副满腹经纶、见多识广的样子:“你如果想要电视的话,无论什么时代,都得用钱来买,你到商场去,买到了电视,商场得到了你的钱,然后这些钱分配给卖电视的人和做电视的人,成了他们的工资,他们再用工资去买别人生产的东西,这叫做消费。”

  “是吗?”于江说:“虽然总是听到人们在说,但我对‘消费’这个词儿还是不大懂,不过我知道,成天在‘消费者协会’门前排队骂娘,等着投诉的那些人,就是消费者。”

  七点整,一成不变的音乐又响了起来,开始播报新闻,两个主持人瞪着镜头说了些话之后,电视画面上出现了许多外国领导人,看起来哪个都有七八十岁,哆哆嗦嗦地相互握着手,礼节性地、虚情假意地微笑着,嘴唇翻动,不知是在哼哼着什么,还是患了帕金森氏症的缘故。

  石小明对这些高龄老人仍然工作在第一线表示不满:“应该让这些老爷爷们回家去睡觉玩扑克,这样成天在国际之间飞来转去,会十分影响他们的健康,这是十分不人道的事情。”

  “我们可敬的周总理就是那么累死的。”于江眼圈红红地说道:“如果可能,我是多么希望把自己的青春奉献给周总理,让他老人家多活几年啊。”

  石小明并未理会于江的悲戚心情,自顾自地说着:“他们这么大岁数了,一脑袋白头发,还有的已经秃了顶,也该退休去享享清福了,可是他们的政府还让他们超龄工作,难道是他们国家年青一代里面没有能人了吗?”

  “不能那么说,”于江擦了擦眼睛:“全世界都一样,国家领导人大多数都是七八十岁的,小的也有五六十岁,年青的人虽然才华横溢充满朝气,但是不免毛手毛脚,必须进行锻炼锻炼再锻炼,他们得学会在无奈中等待,在等待中无奈,在无奈和等待中继续不断忍耐,直到磨没了脾气,挫去了锐气,散去了朝气,漏没了骨气,泄尽了傲气,耗干了精气,只剩口阳气为止。”

  “为什么要那么做呢?”石小明不解地说:“那样的话,人最有创造力和进取精神的青春时代不就已经过去了吗?要是让年青人当领导人的话,治理国家时也不会怕前怕后,而是敢于大刀阔斧地去改革呀,况且人老了有时候还会犯些低级错误,就像咱们的老校长一样,总把锅炉房认成男厕所。”

  “领导人们可不一样,他们上的厕所都很高级,而且每次都有人领着。”于江的表情严肃得象主持葬礼的神父,“再说了,别忘了他们都是叱咤国际风云的英雄,老一点虽然会犯低级错误,但比犯男女错误要强得多,就像美国年富力强的那个什么‘坑里蹲’总统,跟着女实习生鬼混,给他们国家丢多大人哪。”

  石小明点头表示赞同。

  “对了,于江,你长大了想当什么?”他说,“看来,以你的才智,当国家主席是没什么问题的。”

  “不,我想当警察。”于江说道:“上回电视里播来着,有十个警察获得了人民卫士的称号,跟坏人做斗争,保护国家和人民的安全,那才是最伟大的职业啊。”

  “什么呀,太普通了,几乎每个小孩子都有这种志向,可是他们长大后都经商挣钱去啦!”

  “那你长大想干什么?”于江问。

  石小明晃着脑袋,嘿嘿嘿地笑了几声儿:“我的志向是成为尼泊尔公民,听说现在尼泊尔还是一夫多妻制,我在那里可以娶四五个老婆。”

  “你要那么多老婆干什么?”于江问道。

  “陪我妈打麻将。”石小明有些丧气地说道:“那样她就不会找别人赌博,把钱都输给别人了。”

  “你们两个,给我滚远一点!少在这里□赂雒煌辏 鄙痰昱□□裨被纬隼椿邮指献盼颐堑闹魅斯□□炖锊桓刹痪唬骸奥虿黄鹁捅鹂矗□自谀抢锵裥∫□够ㄗ铀频摹!□

  “有什么了不起的?”石小明嘟囔着和于江向一边退去:“电视又不是你们家的。”

  “哗……”一盆水差点泼到两个孩子身上,原来是商店边洗头房的女老板在泼水:“小孩崽子,到一边去!我这儿未满十八岁禁止靠近!”

  “你敢再泼我,我回去找我爸打你!”石小明冲女老板连翻白眼带吐舌头,于江赶忙拉住他道:“算了,咱们走吧,别惹事。”

  石小明哼了一声道:“走,她这儿的水不干净,咱们别沾到,染上什么脏病。”

  女老板怒火上冲,大喊道:“小孩崽子,你敢败坏老娘声誉!你也不打听打听,在这条街上出来混的洗头妹,谁不知道我邓二妞的身子最干净?老娘我是真诚服务,信誉卓著……”正这时,两名民警走了过来,一个说道:“你又在这儿喊什么呢?”

  “原来是王大哥和马大兄弟啊。”邓二妞掐着腰儿道:“你们不知道,这俩孩子太可气了。”

  王警察道:“这俩孩子把你惹了,也不至于这样啊,得了得了,你在这儿吵吵喊喊的,象什么样儿啊?这要路过个外宾啥的……”

  邓二妞一扬手,大声喊着:“你们管不着!那孩子他埋汰我,你躲开,我非教训教训他!”说着就要去抓石小明和于江。

  两个民警急忙伸手拦住她,脸色沉了下来:“你可别闹事,让我们也下不了台,要不咱们到派出所去谈谈。”

  “好哇!”邓二妞一瞪眼睛:“你们西街派出所的张副所长正舒舒服服地在我屋里躺着呢,你们就把他也一块儿带到所里去吧。”她用眼神儿一勾,媚媚然地笑着:“他呀,可不是来洗他肩上扛的那颗大头的,嗯?明白吗?”

  两个民警一咧嘴,各自心中叫苦:这一片的警察,都知道邓二妞的底细:她本是外地来本市的打工妹,给一个包工头干活,结果干了一年多,到头来包工头卷着钱跑了,邓二妞白干了一年,连回家的路费都没有,正好遇到了“仁慈善良、救苦救难”的广东老板,老板见她年青貌美,便先给她找了个地方安顿,再跟她‘交流感情’,然后就出钱开了个小饭馆,让她当老板,每年邓二妞把收入的六成交给广东老板,剩下的就归她自己。

  可是邓二妞也不傻,他知道广东老板在家里还有老婆,外地还有不少二奶,跟她没什么结果,于是自己暗暗积蓄,最后朝广东老板要了点分手费,开了这个洗头房,做些蜻蜓点水、皮里肉外的生意。在‘扫黄打非专项治理斗争’过程中,认识了西街派出所的赵所长,赵所长听了她的经历,十分感慨一个外来妹的生活是如何的不易,便简单地教育教育,通融一下,把她放了出来,邓二妞感恩戴德,自愿以身酬之,成了赵所长身侧的西街四贵妃之一,目前最为得宠。

  邓二妞多年来摸爬滚打,已经是有名的泼,又有赵所长撑腰,这条街上没人敢惹,上个月洗脚妹汤阿娇抢了她一个客人,被她打得鼻青脸肿,现在还躺在医院里。

  两个民警心里都清楚:张副所长在她屋里,我们若真要把她往所里带,她混天黑地大闹一通,张副所长必饶不了咱,若事情再被赵所长知道了,肯定是打得人仰马翻,自己这个月的奖金怕是更要泡汤,看来只有把这两个孩子豁出去啦,叫她打两下,也算不得什么。他们回头去找于江和石小明,身后却是一堆围观的群众,哪里还有两个孩子的影子?

  邓二妞不见了两个孩子,立刻翻了脸:“你们两个快给我把两个小孩儿给抓回来,否则我到赵所长那儿告你们!你们一年半载别想要工资奖金!”

  人们已经围得越来越多,于江和石小明本来趁着人们围过来看热闹之机钻了出去,但是没走,想看看热闹。这时听着里面传出邓二妞吵吵喊喊的声音,也不禁咋舌:“这个母老虎还真厉害,连警察也敢训。”

  一个戴着一万度眼镜,挎着相机,面色发青、一脸忧郁的男人走过来,有气无力地问道:“我是记者,谁知道里面出了什么事?”

  于江一个念头电闪而过,立刻说:“两名民警叔叔抓住一个三陪洗头妹,快去拍吧,肯定能上头条新闻!”

  这男人叫杨伟,在市里一家小报社供职,总编成天朝下面要轰动式、爆炸式新闻,把他都快逼疯了,平常走在大街上,他总是失魂落魄地低着脑袋,嘴里叨咕着‘头条儿’、‘头条儿’,像个丢了这月最低生活保障金的老太太。

  这次一听于江说到‘头条’两个字,他立刻兴奋起来,弓塌的后腰板儿立马挺得溜直,两只死灰般的眼睛里闪出异样儿的光彩:“头条儿?哈!太好了!哈哈哈哈──头条儿!头条儿!”他蹦了几蹦,拼命向人群中钻去,高喊着:“我是记者,三陪洗头妹在哪里?三陪洗头妹在哪里?”他这一乍呼,大家纷纷向他看过来,人群中,一个女人迅速对准他按下了照相机的快门儿。

  等杨伟好不容易钻进去,擦了擦眼镜片,拍着邓二妞的肩头问道:“大叔,请问三陪洗头妹在哪里?”

  “敢说老娘是三陪!?你这个男女不分的家伙!”邓二妞一个巴掌抡出去,把他扇了个趔趄,眼镜也飞上了天,杨伟摀着脸像没头苍蝇似地瞎摸乱转:“我的眼镜儿,我的眼镜儿……”

  邓二妞不见了于江和石小明,却平地冒出这么个呆头记者来,便拿他出上了气,追着他屁股打,边打边骂:“混蛋,敢败坏老娘名誉!”

  派出所的赵所长从人群中挤了进来,喊着:“这是怎么回事?”又见王警察和马警察都在一边,便喝道:“你们两个,还不上去把她拉开!?愣什么呢?”

  王警察和马警察一见所长来了,心道这事情要不好,只得顺着他的意思上前拉架,邓二妞发起泼来,谁也拦不住,对这两个民警也是连拉带扯,嘴里不干不净,仍然追打那个记者。四个人乱成一团。

  话说洗头房里的张副所长本来接受完了邓二妞的全套服务,躺在那里美滋滋地打盹儿,邓二妞出去倒水,半天没回来,他起身来看,却正看到王警察和马警察在外面拦着邓二妞,不让她打于江和石小明。张副所长心想:“现在不能出去,他们两个若是看到我在这种地方,真是丢人得很。”

  过了一阵,没想到这两个警察不但没走,人还越围越多,而且不知打哪儿又冒出个记者,冤家路窄,连赵所长也到了,他心里越来越乱,想:“赵所长若是知道了我和邓二妞的事,我这副所长可就甭想当了!”他暗中观察,想偷偷溜走,偏偏这房子没有后门,他寻思着钻个空子,趁外面的人不注意,偷着从正门溜也未必让人发现。正好邓二妞等四人扭打一团,赵所长也只注意着看他们,张副所长寻思着,此时不走,更待何时?他推开门,低头向一边走去,想趁乱混入人群,于江和石小明躲在人群里,正好看到他,于江立刻高声和他打起了招呼:“所长好!”

  赵所长侧头一看,正看到被于江吓了一跳,半尴不尬的张副所长,他脸立刻一沉:“你刚从里面走出来?干什么去啦?”张副所长心想:“反正事情也漏了,不如就和你鱼死网破,我这副所长要是被拿下,我让你这正所长也当不成!”便大喊道:“干什么?就兴你跟这些三陪风流快活,就不许我到这来放松心情?”

  赵所长大怒,骂道:“你胡说什么?我回去报告上级,撤了你这个副职!”

  “嗨!爷爷还正不想当了呢!”张副所长把帽子往地上一摔,指着赵所长的鼻子:“我告诉你,我当不成副的,你也别想当正的,别以为大伙儿都是傻子,你这些年的丑事,我也都清楚,上回‘严打’,你就放走了你偷电缆的小舅子。还有,这西街上的洗头妹邓二妞、洗脚妹叶千千、东风浴池的‘小西子’云小丫,风流一代歌舞厅的花灿烂,四个人都是你的相好,人称西街四贵妃,哪个不知,哪个不晓?你不但要她们的肉体,还冲她们要钱,你还算是个人吗……”

  赵所长被揭了老底儿,顿时勃然大怒,冲上去便扭住张副所长打起来,口中喊着:“光说别人,你好像就干净?我问你,去年4.15盗窃案那些赃款都哪儿去了?你小子吃独食儿,一分钱都不分给我,别以为别人不知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已莫为!举头三尺有神灵,老子也不是吃素的,别拿豆包儿不当干粮,土地爷不济,咱大小也算个神仙……”

  围观的群众越来越多,大伙儿一会儿看看那边的‘邓二妞打记者,二民警拉架’,一会儿看看这边的‘祸事俱从风流起,二所长对殴’,评头品足,津津有味,仿彿看了两场野台子大戏。

  事后,这档事儿成了老百姓茶余饭后的笑料,市公安局非常重视此事,包副局长亲自下令,立刻将西街派出所的张副所长和赵所长撤职查办,王警察和马警察则分别接任其职,相互勉励,以老上司为戒,自不必提。

  那名想抢头条的男记者杨伟叫邓二妞挠得险些毁容,被好心群众就近送进了狂犬病疫苗接种站接受治疗。经过调解和思想教育,邓二妞被罚赔他一点医疗费,并且要赔礼道歉。

  在疫苗接种站的临时病床前,邓二妞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对杨伟连赔不是带诉苦,述说了这些年她在城市里打工赚钱的生存经历,这使杨伟深深感受到,这位外表泼辣无赖的女人的内心世界里,仍深深蕴藏着一份女性的脆弱与温柔,于是他也把自己当记者遇到的压力和痛苦合盘托出,一一倾诉,说到动情之处,二人相拥而泣,涕泪横流。

  哭罢多时,杨伟抹了把眼泪,说道:“人生中,虽然有这么多艰难困苦和不如意,但我们要勇敢地去面对它才是呀,二妞儿,你说呢?”

  “是啊!”邓二妞轻轻拉着杨伟的手:“我感觉跟你谈了这么一阵子,心里宽敞了、也亮堂了,我从来没有这么舒畅过……你……”

  “我……”

  两个人的脸都偷偷地涨红了,眼中满是幸福羞涩与期待,目光稍一碰触又逃开,再缓缓地……缓缓地转过来……久久地凝视着对方……凝视……就这样,在疫苗接种站的狗吠声中,俩人儿携手并肩,飘然而去,找闲人免进的地方演‘啼笑姻缘’去了。

  外面就更乱套啦,这回各路媒体可算是又逮着了大新闻,各小报的头条都刊登了西街派出所两位正副所长争风吃醋,打架斗殴的事件,并配有大幅照片及事件的系统分析、社会影响、历史相关、教育意义等等等等,由此引发的花边新闻,稀奇故事,更是不胜枚举。

  这件事情的出现,却使日报社的编辑和总编都头疼不已,编辑部召开紧急会议研究这一事件究竟该如何报导才合适,总编戴着眼镜,端着茶杯,稳稳当当地坐在会议室中央正位,他背后的墙上挂着报社老社长退休时的题词牌匾,上书四个明晃晃金灿灿的大字:实事求是。下面长条会议桌侧,编辑们一个个象封建日本的家臣一样低头耷脑地坐在两厢。

  总编向两边扫视一眼,放下茶杯,面色凝重地道:“西街派出所两位所长的事大家想必都知道了,本来,咱们公安队伍中大多数都是好的,像他们这样的败类是少数,可是俗话讲‘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件事由于事关公安部门形像问题,需要谨慎地处理,虽然现在社会上都知道了,但是咱们可不能推波助澜,使老百姓对政府部门和公安机关产生不信任感,我想,还是低调一些比较好,这么大的事,咱们又不能不做些什么报导,大家有什么好的想法,不妨说出来,咱们大家共同参详。”

  众编辑面面相觑,谁都知道这件事非同小可,若是发出文章不对政府部门的脾气,或是冲了公安部门的肺管子,自己以后就别想在报界再混下去了,甚至以后想找个饭碗都成问题,所以大家都心照不宣,沉默不语。

  总编一见这些编辑不言语,心中火更大了,想:“你们不说话,无非是想让我拍板定案,到时文章发得不好了,责任也在我这儿,你们倒会明哲保身。”他瞄了一眼副总编,心想:“这老小子也不说话,想是盼着我出事,他好当总编哩!不行,我得让他说。”便问副总编:“老吴,有什么意见啊?拿出来说说嘛。”

  副总编老吴滑得要命,微微一笑道:“咱们日报社,上有总编您的英明决策,下有各编辑万众一心,总编您指到哪里,我们就打到哪里,必然无往而不利,战无不胜!”

  他这番话说得漂亮,却是说了等于没说一样,可是他也算是发表了意见,总编憋上一口气,不再理他,转向众编辑道:“俗话说,‘养兵千日,用在一时’,平日里大伙报导企业家风采呀、农民致富呀什么的,都是你争我抢,生怕落后于人,少了奖金。如今怎么都变成哑巴了?”

  气氛正沉闷得要命,不知谁喊了声:“小马回来了!”

  众编辑都向门口望去,只见一个女人走了进来,正是日报社的王牌摄影记者马春丽,只见她意气风发地走到总编面前,从精致的小皮包里掏出一张照片和一沓稿纸,笑呵呵地递给总编。

  总编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照片,那上面是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拿着相机,挥着手张着嘴象是喊着什么,使劲地往人群里钻,那男人正是自以为抢到了头条而兴奋不已的那个高度近视的男记者杨伟。总编并不认识他,也不知道马春丽是什么意思,于是抬头看着马春丽。马春丽笑道:“您看看稿子。”

  总编依言看去,才看了几行,眼睛立刻就像电灯泡儿加上了二百五十伏的电压,刷地一亮,他兴奋地击桌笑道:“就是它了!”

  第二天日报的头条,登出了那个男记者举着相机挥手大叫的大幅照片,大黑标题是:记者当街大叫三陪洗头妹,小报工作人员素质令人堪懮。

  本报讯,昨日我市西街上,一名男性当街高喊:“我是记者,三陪洗头妹在哪里?三陪洗头妹在哪里?”本报记者正好路过,拍下了这一奇闻,据悉,该男性记者隶属于本市某小报社,像这样当街就敢召三陪的人也能当记者,我们对此感到震惊的同时,也深切地感受到我市报界的混乱不堪,我们不禁要问,从业人员的素质如此低下,那些小报上刊登的消息的可信程度又有几分呢……”然后又列举分析了一些报社为追求轰动效应,使得底下某些记者为抢头条,生活压力极大,精神混乱,绝望自杀等等等等的例子,最后又扯到弗洛伊德和尼采休谟叔本华,还有挺枪自杀的海明威,一些不相干的东西也掺了进来。

  这篇报导洋洋洒洒数万字之多,却对西街两名派出所所长的事只字未提,好像那么多人围观看的就是这个‘要召三陪’的男记者。

  不管怎么说,这回马春丽可算是名利双收,既帮了总编,得到器重,又得了不菲的稿费和报社发的特别奖金。

  我们的主人公于江放学回家,只见街边长椅上两个老头拿着报纸谈得正高兴,一个老头说道:“你看,还是咱们国家的日报社正规,看人家那报导,多详实啊,那小报上说的东西可真不能信,你说那堂堂的派出所所长,能为了争风吃醋打架?真是笑话!”

  另一个老头儿说道:“可不,邪不胜正啊,虽然有人说‘假话传了一千遍就会变成真的’,可是谣言还是早晚有一天会被压下去的,真相必将展示在人民的面前!”

  于江凑过来,看到报纸上那男记者的照片,高兴地想:“看起来,他终于如愿以偿地抢到头条了。”@(http://www.dajiyua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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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城市的夜晚总是热闹喧嚣的,热闹喧嚣的夜晚,自然也少不了歌。孩子们蹦蹦跳跳地哼唱着古老的儿歌,因为他们没有新的儿歌可唱。音响店门口的喇叭像放炮似地崩出一支支火爆的劲歌儿,只有那种动静儿才能吸引年青人的目光。‘鸭梨──’‘果饯──’‘葡萄干儿──’‘刚下来的酸枣儿喂──’‘面茶一块钱一碗儿来嗨,来一碗儿吧您哪──’露天夜市儿里,小商小贩们吆喝着唱出他们生活的歌。老头儿老太太们拿着扇子、手帕,穿着大红大绿的行头,和着震天价响的鼓乐在广场上扭着秧歌儿,他们的队伍不太整齐,但每个人都像是五线谱上那一个个跳动着的音符,俏皮、活泼、激情四射。
  • 秋高气爽,天空就像飘在高处的一片海,朵朵白云,就像是张在海上的白帆。
  • 大清早,吕丹阳和石小明坐在花坛边,看着高低年级学生们走来走去。
  • “人生在世,最重要的就是有一个幸福的童年,这样一来,当你泡在未来人生中那些痛苦的日子里的时候,才有东西去回忆,去感怀。你会发现,那是你一生中最纯真的时候。”操场上,吕丹阳一边说着,一边故作潇洒地捋了一把头发,头皮屑像雪片一样飘落下来,飘飘荡荡,荡荡飘飘,在阳光下显得如此美丽而富有诗意。
  •   暑假看似很长,却一晃而过,终于学校又再度开学了,刚开学的孩子们心散得要命,乱乱哄哄好几天才算安定下来,这天石小明放了学,又跟同学们踢了会儿足球,疲惫地回了家。
  • “哇,好热闹哇。”石小明看着庙前那熙熙攘攘的善男信女,他们之中有的在买香,有的在算命,有的在闲谈,像一窝蜂子一样乱哄哄地挤在庙门外。石小明和于江趁着放暑假的机会,来逛这热闹有趣的庙会,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 金美笑想趁着放暑假的机会,跟我们的主人公于江联络联络感情,便拉着于江四处逛商店,游大街,这不,现在他们正在‘帝豪商场’里挑衣服哩!
  • “护校护过了,作业写完了,真正轻松的时刻终于到来喽!”于江合上作业本,高兴地跑出去找石小明,准备大玩一场。
  • 难熬的期末考试过后,终于迎来了暑假,可是我们的小学生们依然不得安宁,还要被安排来护校。
  • 平常的好日子总是很容易度过的,看无聊的电影也总比考试要好得多,对于有的学生来说,期末考试就像旧社会的穷佃户在年底时向地主家交租子一样。还好我们的主人公于江从没在乎过这种事,因为他知道,无论怎么愁眉苦脸也改变不了自己倒数第一的命运,与其那样,还不如轻轻松松地面对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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