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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美轶事系列故事:美国商人看中国

草庵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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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我银团刚开办不久的时候,我就将中国作为了我银行的重点投资对象。这倒不是什么爱国表现,主要是感觉我银团要在美国竞争就必须要有一条与众不同的思路。我是来自中国的美籍华人,当然对中国文化有一定的了解,这样一来,就会比那些纯粹的美国人就更能理解中国人的行为和思想。又因为中国不断地坚持改革开放,经济日益发展。生意人怎么能放弃这样的机会。

利用我是华人的便利条件,我们与中国的很多政府机构进行了广泛的接触。也到中国很多地方进行考察。当然在九十年代的时候,中国的基础建设还很差,看到的是正在发展的中国,投资条件并不是十分满意。但仍能让很多美国商人心动。

在美国有很多专业的投资专家,所谓专业投资人,就是手中有很多富裕的资本,在寻找到好的投资项目之后就进行投资,但他并不想自己经营,而是雇佣专业人员管理,在企业走上正常轨道之后,寻找大的企业或投资人卖出自己投资的企业。这样一来,投资企业的专业投资人就会赚上一大笔。这与目前流行的风险投资实际上是很相象的。只是投资的范围更广泛。

Simon先生就是这样的一位自由投资人。投资目光十分敏锐,眼光也十分独到。投资的项目几乎没有失败的。要知道,在投资界中,你投资的项目能有50%的成功率就已经是十分英明的。而年仅五十多岁的Simon先生从事投资业二十余年,投资了数十个案子,但失败的例子只有二例。

1992年,我银团受中国G省政府邀请前往考察。Simon先生作为我银团的客户随行。一路上,Simon先生详细地观察了中国人的收入和消费水平,甚至跑到广州的一家商店门口去数进商店的人数,还计算柜台前一小时的消费金额。一连几天,当大家都去到处游玩的时候,Simon先生都不去,而是坚持亲自到处调查。当时在广州有一家很知名的娱乐场所,我记得名字应该是叫“扑通100”(好象是如此的名字),当我们到那里去玩的时候,Simon先生就悄悄地对我说:“Bill,中国人的消费让我吃惊”。

我当时就一楞:“你发现了什么问题?”

Simon先生说:“中国人的收入不过500人民币,你瞧,在这里的消费是每人最低100人民币,中国人能这样消费,说明他们的黑市经济一定很发达。至少有相当一部分人是过着美国中产阶级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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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日,我们来到了G省的一个小县城,县长很高兴地接待了我们。首先参观了新兴的开发区,这里有很多香港和台湾来的投资人在开办工厂。参观几个工厂后,Simon先生对我说:“我想在这里投资一个工厂,一定会赚钱。”

我高兴地说:“你想投资什么工厂,我要参股。”

Simon先生一本正经地对我说:“小家电产品,这里人工便宜,出口方便。不仅对美国市场有利,将来想占领中国市场也很有利。我相信未来世界上所有的产品都会是中国制造了,本身中国自己的市场就很诱人。”

果然,在临回美国前,Simon先生和中国达成了投资意向,双方并约定一周内进行具体事宜的安排。

过了半个多月,Simon先生又飞到了中国,这次可不是他一个人了,此次是带着四位美国专家来到了中国。在中国呆了一周,Simon先生发现中国地方政府的效率实在是高,甚至比美国更好。在一周的时间里,不仅办理了执照,好将土地都办好了。美国人员马上就与中国方面的人员一起进行了厂房设计和机器设备的选定。看着计划进行的如此顺利。Simon先生在电话大骂我无能:“Bill,你是中国人,怎么也被一些狗屁不通的美国政客骗了?中国根本就不是美国人想象的那样,他简直是个投资天堂。政府效率比美国要高很多。你一定要多带一些人来中国投资。谁不来中国,谁就是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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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Simon先生回到了美国,特意到我银团来教训我一顿。并高兴地告诉我:“我准备将家搬到中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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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一个月,Simon先生再次返回了中国,这次他可是带着十多位美国投资人前去的。原来,他在回到美国的一个多月中说服了很多美国投资人。

中国当地政府一看Simon先生带来了这么多的美国投资人,用当地政府官员的话讲:“这可都是真正的黄毛”。当地政府首脑很快就接见了Simon先生带来的美国投资考察团。在餐桌上,当地政府首脑当众宣布要给Simon先生更优惠的政策,同时也要给Simon先生带来的投资人们投资的企业更优惠的政策。美国投资人听了很是感兴趣,但也很奇怪地看着Simon先生。Simon先生听了当地政府首脑的决定也很是困惑,但又不好当面发问。遂决定等晚饭吃过后与当地政府首脑面谈。

面对Simon先生的要求,当地政府官员很爽快地答应了。

晚上,在酒店。Simon先生和当地政府首脑见了面。一见面,当地政府首脑就告诉Simon先生说:“非常感谢你对我县招商引资的贡献。我决定再奖励你们一些好处,明天我通知一下土地局,将你们买的地价在目前的价格上再降50%。”

Simon先生一听更加困惑了。原来想说的话也没有讲出来。只好闲谈了一些其他的事情。
当地政府首脑见Simon没有讲什么实际问题,心中觉得可能是优惠的条件还不十分多,于是又说:“只要你能将美国的客户引到当地,你来一个我们就可以给你一个更好的优惠待遇。你放心,我说话算数,绝对不骗你。”

Simon小心试探著问:“我找了很多中国政府的文件,你讲的优惠政策可是都没有的。万一‧‧‧‧‧‧”

没有等Simon先生问完,当地政府首脑就笑着对Simon先生说:“你真是美国人啊,在这块地盘,我说了算,我说你不用交税,你就不用交税。中央政府想查你的帐还要看我愿不愿意让他查,来了人也要通过我当地政府。再说,税务局的人还是要听我的领导,今天让他当局长,他就可以当,明天不让他当局长,他今天晚上就得回家。不信,你去问问来这里来的其他投资人,看看我说的话是不是算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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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人的实在认真是很出名的。作为专业投资人,Simon先生当然更是认真。第二天一早,他就带着翻译前往其他外国投资人的企业。可惜的是这里除了台湾来的企业家外,只有香港的企业。唯一的另一家美国企业还是美籍华人开的。Simon先生马不停蹄地到各个外资企业跑了一遍。你还别说,投资的企业家对这位美国来的黄毛还真是很好,一五一十地将当地的情况介绍了一遍。大家一致称赞当地政府首脑开明能干,还真没有一个说他不好的。一家台湾工厂的老板还这样称赞当地政府首脑:“我的企业来这里投资已经六年了,一分钱税都没有交过。只要你给政府交一万人民币的政府赞助就能抵税。海关税也不要你交,政府有人帮你办理,只要你肯花小钱,你一定有便宜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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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日,Simon先生提前回美国了。到了美国的第一件事情就是通知中国当地政府:“我决定撤消我在中国的投资‧‧‧‧‧‧”

一周后,Simon先生来到了我银团,见到我后说:“Bill,还是中国人聪明,我没有听你的话,差点被骗了。”

我一听笑了:“我没有阻止你到中国投资,是我带你去的,我只是以职业眼光看投资,况且,我也劝告你要小心。”

Simon嘿嘿地笑着说:“中国人实在是太聪明了,我开始佩服你们了。”

我问:“为什么?”

Simon先生摇著头说:“中国人很会谈判,也会耍阴谋,世界上没有中国人那么聪明的人了,我很怕。”

我说:“怎么会?你一定是出现了什么问题,你能告诉我吗?”

Simon先生说:“在中国,我发现中国地方政府办事效率高,并不代表中国政府效率高,当地政府政策开放也不代表中国政府政策开放。我看到的只是一个局部,当我看到真正的中国时,我忽然感到了一种恐惧。”

听到Simon先生这样说,我也感到很奇怪:“你能否对我详细说一说?”

Simon先生喝了口咖啡:“第一,中国中央政府没有办法执行他的法律,地方政府可以自由发挥,中央没有办法管理。这就造成各个地方政府都有自己的特殊优惠政策,而这种优惠条件是一种不平等的待遇。我在开始的时候得到的优惠和我后来得到的优惠相差很大,仅土地价格每亩就相差4千美元。免税期相差5年。而且得到的优惠政策并不是最好的。同是投资人,台湾来的就比我更优惠。这样一来就人为地造成竞争条件的不平等。第二,地方的优惠政策并没有得到中央政府的认可,是私下的约定,没有法律的保护。这样的优惠政策实际上是一种虚假的优惠,他不真实。第三,地方政府是以欺骗中央政府进行招商,这样就在实际中是强迫企业一同违法。事实上任何中央政府都不可能容忍国税的流失。一旦中央政府发现这样的问题,企业就会陷入困境。第四。我是以投资为生,我不能欺骗未来的买主,一个连我都不能把握的企业,谁会卖?我也无法预测中国未来的政策,也无法保证我熟识的当地政府首脑永远执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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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著Simon先生的解释,慢慢地说:“你不了解中国,实际上投资中国是很聪明的决策,只是‧‧‧‧‧‧”

“不,”Simon先生坚决地说:“投资的最大风险不是利润的多少,也不是一时的优惠待遇多少,而是企业生存的环境和稳定的法律。没有公平合理的游戏规则,企业永远不会成功。你是投资专家,你应该知道这是投资的最重要的原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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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08-18 10:21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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