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日记

连载:最后一个独裁者的冬天(九)

夏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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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1月11日
我有一个天大的秘密。在双重意义上,我出卖了这个国家。我出卖了它的国土,不但如此,我还在年轻的时候做了出卖它的间谍。这件事只有几个洋鬼子知道。命运太奇特,竟我当上被我出卖的国家主席。夜阑人静我老想到这,它折磨我几十年。他们用金钱和美色诱惑我,我哪里经得住?老实说,我国人很少人能抗拒这样的诱惑。长久以来我们处于多重的饥渴状态。精神上的饥渴很容易被物质上的饥渴战胜,这就是我们的命运。可我的命运和那些人不同,我一直在物欲里沉沦,却一路平步青云,最后坐上了自己从没妄想过的最高位子上。这是谁赐给我的位子?我一直没有忘记自己的过去,却暗地里希望别人把它忘记。我知道若是他们不忘记,他们会找上门来的。他们不会放过我。

后悔有啥用?我从不后悔,老子连主席都当上,在这国家什么都可能,间谍,卖国贼当主席,无神论者当牧师,还有什么?流氓、强奸犯当部长省长,贪官污吏大声对手下说:“把这敢贿络我的混账东西撵出去!”这些都是司空见惯的事。清醒的时候我不免想,我是这个国家最大的悖论。我是上帝对这个国家所开的最大的玩笑。我是他的恶作剧。这场闹剧演到今天不知如何收场。话说回来,上帝不过是个幌子,是我们创造出来的,所以其实不存在那样的玩笑。那么是什么?这一切是谁的恶作剧?不是上帝,莫非是魔鬼的?我难道是魔鬼手里的一个筹码?是什么灾难把我一路朝上推,直到我登上国家主席的宝位?魔鬼的意志是什么?他要用我到什么时候?他给我的奖赏早已远远超出我对生命的预期,而我也为他的奖赏付出代价。这个代价包括孤独,即便在最亲密的时候。那些女KGB留给我的礼物就是女人不可信任。这直觉后来有些松懈,却其实牢不可拔。我的夜和白天为敌。白天越风光,夜里越折磨。夜里我老回到卖国贼的角色,忘了自己是谁。这国家受了什么咒诅?我受了什么咒诅?刚结婚时我想把这秘密透给她,可话到嘴边硬塞回去,像是活生生吞下一团荆棘,差点没岔了气。我怀疑这婆娘还是知道些什么,有时她看我的神情叫人不寒而栗。和女人睡一张床真是太危险的一件事。

※ ※ ※

1月13日
医院里养的都是些废物,非典到底怎么传的?半年什么报告也没,天越来
越冷,北京病例从来没断,眼看就要纸包不住火,还交不出成绩,难道又要叫老子窝在上海过冬?空养这群废物!把病毒栽在他们身上不冤枉。这非典怎么就像是冲着中国来的,一到外国就销声匿迹?莫非这些病毒长眼睛?这些老百姓虽说死了白死不足惜,这样子大张旗鼓地死给外国人看未免丢人。亏了老子下杀手锏,把非典吓得烟飞云散。这些不成材的浪费国家资源,有啥难?把人关在一个病房排成一排病床注射入病毒,看它怎么传递怎么扩散,哪类人得哪类人不得,哪类人传得快哪类人不传,这么一件白痴都会干的事到现在交白卷。赶明交代下去换一批班子。哪来的时间这样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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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14日
打腐的戏打鸭子上架越演越像是真的,老董这老狐狸明白,再不走没那么
便当。左一句主席右一句主席尽说些贴己话。

“前阵子珠海上枪战,撞沈了艘快艇,死了几个,还搜出几袋子湿漉漉的美钞,几箱黄金?”
“想活命就甭往水路跑,这道理你听明白?”我冷冷地丢给他一句。
“那……欧币干净?”
这老狐狸我一手提拔到副省长,也算是咱一家人的护身符。
“忘了你的欧币美元瑞士法郎,旅行袋里装这些的全没了。找找非洲的什么币吧,讨个吉利。”
“桥上,桥上初一有没人?”老董吞吞吐吐,哪像当年做县书记时的锐利?我一肚子恼火,抛给他一句:
“聪明点,别打南边过桥通关,十一时单那块就抓了十几个。你想得到,别人就想不到?”
“四个轮子的除夕能行?”还不死心。这家伙有一手,前些年把话说得够狠:“我若贪污一分钱,就将我开除党籍;我若受贿一分钱,就将我枪毙。并可一直枪毙到我的孙子。” 想到他撂下的狠话,我偷偷嗤笑。这样的家伙越多,老子越安全。

“想明白些,甭开你的朋驰,也甭开你的桑塔纳,上回吉林省那蠢驴开辆朋驰闯关,备胎里的港币,椅臂里的古玩古画,椅垫里的黄金毒品全给抄出来,当场咬碎衣领,死了。”
老董听得说不出话来,好不容易挤出一句:
“他……他咬衣领怎么就死了?”
真是孤陋寡闻,这种时候,这样的情报还能不去四处打听打听?
“那衣领里埋的都是毒药。他早准备好成仁啦。”

老狐狸吓得说不出话来,抖抖嗦嗦收了线,也顾不上和老子拜个早年。这事谁也说不准,弄不好他赶明在边境给逮个正著。这对大伙都没好处。这些打腐的没弄明白,再打腐他们打不到老子。他们碰不到老子的脚底跟。再打下去,党就没。说不清多少人会死,党干部说不清有多少没有了,多少人没饭吃,自己把自己先打完。你打一点腐败,自己消灭一点,打一点腐败自己消灭一点,到最后不需要外面的势力自己先垮台。到最后什么都消灭,就剩老子一个人,老子就坐在这等你反到我头上来。共产党怎么起家的查查史书去,眼睛搽亮点,枪杆子握在谁手里?@(待续)(http://www.dajiyua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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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04年1月4日
    那帮人坐在白龙和白鹤上飞,他们的目光叫我胆寒,一不留神一个踉跄跌入朵大莲花里,香味刺鼻的蕊把我薰得昏头转向,跌入一朵花心就像丢了条命,爬出来时整个虚了一圈,有时我整晚从一朵花心踉跄地爬到另一朵花心,丧魂落魄,有些莲花香味浓得吓人,差点没把我昏死在里头。一双獠牙也有些松动,不敢拿它做武器。
  • 2003年12月31日
    最后一刻步入死亡功绩年终奖金会场大楼,老董紧张兮兮领我入监控室,那架闭路电视够规格,二十二寸,新得发亮。奴才就是奴才,弄不明白老子无处不在,窝里反了。坐在暗处把他们说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先记下,一个个对号入座,秋后算账。
  • 2003年12月25日
    是谁在人大上挥舞手臂,铁青著脸撇嘴说话?有人占据我的身子,把我的脸扯得变形。我听见自己发出呱呱的蛙鸣声,看见自己紧绷着脸惊恐地挥舞手臂,朝一大群人说话。他把我的脸撕扯得不像样,我锻炼得完美无缺的嘴角歪歪斜斜地挂在脸上,搞不清是什么表情。我快认不出自己了。两颗虎牙越长越长,快接近梦里那双獠牙,现在笑的时候得用手掩住嘴,怕吓坏那些外宾。
  • 2003年12月21日
    思想改造。什么是真正的思想改造?简单,釜底抽薪,把人原有的东西从根部挖掉,代换成合乎党、合乎祖国所需要的。比如说,以红色代替蓝色。以他们对金钱的热爱替换他们对真相的要求。人就这么点小拇指尖大的自信,指鹿为马一百次,一千次,没有人会再认为那是一头鹿。告诉他们“你是人民的罪人”,一个人这样告诉他们两个人这样告诉他们,一百个人一千个人这样告诉他们,没有人还会以为自己是无辜的。在这人人深信人言可畏的国家,真理就是以这样的速度运行。从前古人黥面,共产党青出于蓝发明一种蚀骨剂,配上几类响铛铛的罪状,打从身体里面让人戴镣铐,想摘都摘不下,把人民驯服得耳朵贴到脸两边。这些年时代不同,党不愧是先进文化动向的代表,调出一种脱胎换骨的特效药,让这些人民吃下去一辈子忘了自己是谁。
  • 2003日12月17 日
    荒唐!这些奴才再不好好整肃迟早要出乱子。昨天四川山区一个县吃花酒,这些四川老粗一喝酒就干起来,武装部长被灌醉推倒了醋坛子,口口声声说要去把武装部的人组织起来,打到县委去,连县长一起崩了。小胡学给我听他的醉话:“统统都崩了,反正都是贪污犯、强奸犯,没一个不够死罪的。”把桌子稀哩哗啦一掀。没用的奴才,见这蠢物啷啷跄跄往外走没人敢挡,只晓得掏手机给县委通报,话越说越糊涂,转眼县里就传说武装部长要率领武装部攻占县委县政府,发动武装叛乱,要攻占全县杀尽贪官污吏,谁阻止就一枪崩掉谁!传得人心惶惶,县委县政府里,书记副书记一班主要干部连带秘书小鬼司机撤个精光,大敞着门不见一个人影。那头蠢驴找不着钥匙拿石头砸开仓库,拿柄步枪装两盒子弹往县委大院走,踢开每扇门都没个人影。人早出城啦。家伙酒劲翻上来,倒在地下不省人事,吐了一地。整个县委大院就这样不击而退,白白唱场空城计。
  • 2003年12月11日
    那班人背地里嘲笑我是个戏子,是个浅薄庸俗的人。他们搞错了。就算我是个庸碌的人,没人能否认,这么多年来我一点一滴打造的黑暗一点也不平庸。这一点他们无法反驳。一个人只要有一点超越平庸,他还能算是个平庸的人吗?不能。迟早我要当着他们的面指着他们的鼻子告诉他们,他们搞错了。老子决不庸碌。就看我怎么一步一步使这块国土陷入坟墓一般的死寂,陷入鬼叫豺狼笑的社会现实里,谁能否认,我绝非庸碌之辈?
  • 2003年12月7日
    清晨被一声天杀的鸡叫声吵醒。脑子里一片空白,然后一丝丝模糊的意识慢慢浮出水平面:我是谁?我是这国家的主席?这大而无当的国家什么政策都不管用,人口就是怎么也减不了,边界的人民偷渡到邻国几年又跑回来,他们的地还荒在那,谁也没觉得少了谁。瘟疫洪水死多少人无所谓,多少人当炮灰更是无所谓,完全的无所谓的,这国家的人民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要是不把他们结扎起来他们会不停地生,和牲口没两样。和贱价的粮食一样。
  • 2003年12月1日
    冬天来了,我恐怕这是我最后一个冬天。夜里立在穿衣镜前,有什么恍恍惚惚在身后晃,一股浊重的腥气喷在脖子根上。有双深邃的眼睛从镜子里望住我,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我那张铁青、陌生人一样的脸在幽暗的湖上晃,一股说不出的劲道朝下猛吸,把它卷入一轮深沉的漩涡。没有人知道,我恐惧到了极点。
  •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我们用血肉筑成的那座新的长城
    是谁把它大卸八块搬回家
    做惊愚饰智的摆设。拿回来
    那块我奉献上的骨头现在没有人
    需要它。尊重它。现在
    人们探手入我的血液,诱惑我
    廉价出卖。那座新的长城在哪里?
    它的砖下埋着我一截沉痛的耻骨
  • 中国已死,为了什么不名誉的原因却得不到一个庄严的葬礼。我们应该结集起来,像是抖擞起精神发起最后一次革命,一块儿走入深山去寻找千年的巨木,砍伐它们,打造一座举世无双的棺椁。然后让我们劳动起来,像一群懂得劳动真谛的伟大人民,把中国百足之虫的骨骸高高抬起来,轻轻地,温存地放入那座棺椁,送走它,像送走一个心脏跳止跳动的老人。
    这是一个公开的秘密:
    老人的心停止跳动了很久,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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