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日记

连载:最后一个独裁者的冬天(十)

夏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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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1月15日
谁捅出来的漏子,非得严办,哪里有非典哪个干部丢帽子。哪村有非典就封村、封路,像去年夏天那样干,好歹熬过冬天。外边要来检察,咱就和你玩游戏兜著转。横竖黄脸孔在洋人看来都是一个模子打的,哪认得出张三李四?死多少人算什么,就怕死得太少,就怕死错人,咱中国老百姓哪像那些洋人命那么值钱,死多少扳著指头一个个算。咱们死了拿车拉往坑里推。大饥荒时死多少,谁嚷嚷了?吃饱饭口袋里有几文钱就以为自己命值钱?

春节就在门槛,全国报纸网民得看好,一个漏洞不能有。就算死了两百万,
还得坚称咱们没有非典!什么病毒都没有,有的都是舶来品。

※ ※ ※

1月16日
老徐的葬礼办得像样,老韩的寒碜。这些年党国元老一到冬天就像秋风扫落叶,从前骑在老子头上的一个个撒腿进棺材,等那些老军棍都没了,再没人敢指着我的鼻子说话。

就恨出席这些丧气的场合,朝那些冷飕飕的遗像鞠躬,人人看来面色发青,那些平时骚情的也一身黑,没一个能看。这是国家主席最倒楣的差事。死了多少细胞,得吃多少补药补回来。一九九九那年一家伙走了二十几个,这些老东西算好了和二十世纪一起撤,事先说好似的一块腿一伸,走了,够玄。那年葬礼多得我头皮发麻。一九九九那年我想,这些老家伙莫非一道下来做一桩事业,做完一块离开?他们做下的事是什么?

※ ※ ※

1月18日
翻这日记老觉得怪,不真实。这是我写的?都是真事?猛一读来比小说还
荒诞。是荒诞,我也看得出。这些年日子过得不稳妥,事情像台戏,这戏荒诞不经,就看那对自焚的老人,什么时代,他们搞这?什么时候不自焚,趁老子在这的时候你跑来红墙角下点火自焚?还来个成双的?就叫他们尝尝火的滋味。不曝光,就算没这事。

当年矮子把国家交到我手里,那股奋发,兢兢业业的劲不管是真是假,怎么这么快就耗尽?想当年老子不辞劳苦一年巡视几回,北征新疆南征深圳,夏天抗洪去湖北湖南,马不停蹄回到北京又为了下一代走遍各大学府。老子出身虽不光荣,在那些年轻人面前头可是抬得高。年轻人,拿爱国主义一刺激顿时热血澎湃恨不得当场肝脑涂地。说的是十年前的年轻人,现在那些丧家犬老子不去惹他们。惹急了这些人他们的牙齿是不长眼睛的。这些年轻人哪学来的民主言论张口闭口一整套,开庭审讯不低头,关起来也不求饶。网上听说闹得凶狠,单挑老子上去。我绝不自投罗网给他们指鼻子剜脸。

怀念十年前的大学生,我望着窗外的雨说一句“清明时节雨纷纷”,不多等一秒他们齐声接上:“路上行人欲断魂”。那眼睛之清亮,声音之纯真,就连我也不忍心多瞧一眼。老子上了瘾再来一句:“国破山河在”,他们果真撤开嗓子齐声唱:“城春草木深”,那声音发自肺腑,仿佛是为了证实什么,确定什么。这就是年轻人的好处,天真浪漫。这样的年轻人是党最宝贵的资产。

那次教育视察后一个维族学生写信给我,当年容易感动,读了信热泪盈眶,这真是咱们祖国的好青年,多爱国,提起笔来对主席多热爱!当下给小青年写了封亲笔信,全国轰动,人民日报上连转载加注解,评论热闹好多天,全国那个振奋劲,海外留学生也恨不得用专机接老子去给他们讲讲。那是老子初登皇位的那年,回想起来遥远了。想起那些年的风光,翻箱倒柜找到当年写的那封信。这信现在细细读来,那文采,那情感,今天没一个人及得上。

“小李,
你的信叫我又意外又惊喜,咱们祖国的青年这样热爱国家,热爱主席,这样关心国家的未来,尤其你是一个边疆少数民族的后裔,不怕告诉你,我是流着热泪读完你的信的。你让我想起从前年轻的时候自己也是这样热血沸腾,说起中国就胸膛梗塞,不能自已。为了咱们的伟大祖国,咱们有什么不能做?你信里说时下的青年都往国外跑,可你不愿意,你愿意守住祖国这艘沉船,把她一寸寸朝海平面拉拔起来,直到她高高升起,和全世界列强平起平坐。你说你愿意费尽了一生所有让中国这艘船升起来,站立在世界的前方,迎接黎明第一道曙光!你慷慨激昂地说,这是你做为一个年轻的中国人永远不肯放弃的自信和自豪。说得好!小李,我但愿全中国的年轻人都像你这样想,这样做!你是我们青年人和老年人的好榜样。我们都知道,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

在这封信里,我想和你交流一下关于咱们这个国家的未来。你知道那句古话,青年是国家的栋梁。我们的未来如何,都掌握在你们手里了。说这句话的时候你知道我多么激动,因为千真万确,未来握在我们的下一代,也就是握在像你这样年轻有为才华洋溢的青年人手里。在这里请接受我真诚的一句话:身为国家主席,我将竭尽所有协助你们为祖国打造一个美好、光明的未来。我们十三亿人民难道不值得一个美好的未来?咱们十三亿善良勤恳的老百姓难道会没有一个他们配得的、无比幸福的明天?而你们,你们这些充满理想的青年人就是他们获得幸福的最佳保证。小李,你能说不是这样吗?为了保证他们的安康,你们真得加把劲,好好学习攻读外语每天向上,做得比我们这一代老人好。这是时代的接力棒,谁也不能逃脱。而像你这样的热血青年更需要付出一切为咱们可怜的人民服务,把他们拉扯到真正的康庄大道上,让他们人人住进温暖明亮的屋子,人人有份可靠的工资,让每个农民的粮地里生出肥壮的稻谷。这是你们义不容辞的责任。

小李,让咱们永远记住今天在咱们之间交换的信,十年后,我相信,你一定能向我交出一份傲人的成绩单。而十年后,相信你和我一样深信不疑,咱们的祖国一定早已脱离深埋脚肚的泥沼,奔向小康,飞向富强!那时候,答应我,你仍旧会和今天一样热血,和今天一样热爱祖国,并且仍旧提起你的笔,写一封真诚,感人的信给我!
相信你的主席
XXX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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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04年1月11日
    我有一个天大的秘密。在双重意义上,我出卖了这个国家。我出卖了它的国土,不但如此,我还在年轻的时候做了出卖它的间谍。这件事只有几个洋鬼子知道。命运太奇特,竟我当上被我出卖的国家主席。夜阑人静我老想到这,它折磨我几十年。他们用金钱和美色诱惑我,我哪里经得住?老实说,我国人很少人能抗拒这样的诱惑。长久以来我们处于多重的饥渴状态。精神上的饥渴很容易被物质上的饥渴战胜,这就是我们的命运。可我的命运和那些人不同,我一直在物欲里沉沦,却一路平步青云,最后坐上了自己从没妄想过的最高位子上。这是谁赐给我的位子?我一直没有忘记自己的过去,却暗地里希望别人把它忘记。我知道若是他们不忘记,他们会找上门来的。他们不会放过我。
  • 2004年1月4日
    那帮人坐在白龙和白鹤上飞,他们的目光叫我胆寒,一不留神一个踉跄跌入朵大莲花里,香味刺鼻的蕊把我薰得昏头转向,跌入一朵花心就像丢了条命,爬出来时整个虚了一圈,有时我整晚从一朵花心踉跄地爬到另一朵花心,丧魂落魄,有些莲花香味浓得吓人,差点没把我昏死在里头。一双獠牙也有些松动,不敢拿它做武器。
  • 2003年12月31日
    最后一刻步入死亡功绩年终奖金会场大楼,老董紧张兮兮领我入监控室,那架闭路电视够规格,二十二寸,新得发亮。奴才就是奴才,弄不明白老子无处不在,窝里反了。坐在暗处把他们说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先记下,一个个对号入座,秋后算账。
  • 2003年12月25日
    是谁在人大上挥舞手臂,铁青著脸撇嘴说话?有人占据我的身子,把我的脸扯得变形。我听见自己发出呱呱的蛙鸣声,看见自己紧绷着脸惊恐地挥舞手臂,朝一大群人说话。他把我的脸撕扯得不像样,我锻炼得完美无缺的嘴角歪歪斜斜地挂在脸上,搞不清是什么表情。我快认不出自己了。两颗虎牙越长越长,快接近梦里那双獠牙,现在笑的时候得用手掩住嘴,怕吓坏那些外宾。
  • 2003年12月21日
    思想改造。什么是真正的思想改造?简单,釜底抽薪,把人原有的东西从根部挖掉,代换成合乎党、合乎祖国所需要的。比如说,以红色代替蓝色。以他们对金钱的热爱替换他们对真相的要求。人就这么点小拇指尖大的自信,指鹿为马一百次,一千次,没有人会再认为那是一头鹿。告诉他们“你是人民的罪人”,一个人这样告诉他们两个人这样告诉他们,一百个人一千个人这样告诉他们,没有人还会以为自己是无辜的。在这人人深信人言可畏的国家,真理就是以这样的速度运行。从前古人黥面,共产党青出于蓝发明一种蚀骨剂,配上几类响铛铛的罪状,打从身体里面让人戴镣铐,想摘都摘不下,把人民驯服得耳朵贴到脸两边。这些年时代不同,党不愧是先进文化动向的代表,调出一种脱胎换骨的特效药,让这些人民吃下去一辈子忘了自己是谁。
  • 2003日12月17 日
    荒唐!这些奴才再不好好整肃迟早要出乱子。昨天四川山区一个县吃花酒,这些四川老粗一喝酒就干起来,武装部长被灌醉推倒了醋坛子,口口声声说要去把武装部的人组织起来,打到县委去,连县长一起崩了。小胡学给我听他的醉话:“统统都崩了,反正都是贪污犯、强奸犯,没一个不够死罪的。”把桌子稀哩哗啦一掀。没用的奴才,见这蠢物啷啷跄跄往外走没人敢挡,只晓得掏手机给县委通报,话越说越糊涂,转眼县里就传说武装部长要率领武装部攻占县委县政府,发动武装叛乱,要攻占全县杀尽贪官污吏,谁阻止就一枪崩掉谁!传得人心惶惶,县委县政府里,书记副书记一班主要干部连带秘书小鬼司机撤个精光,大敞着门不见一个人影。那头蠢驴找不着钥匙拿石头砸开仓库,拿柄步枪装两盒子弹往县委大院走,踢开每扇门都没个人影。人早出城啦。家伙酒劲翻上来,倒在地下不省人事,吐了一地。整个县委大院就这样不击而退,白白唱场空城计。
  • 2003年12月11日
    那班人背地里嘲笑我是个戏子,是个浅薄庸俗的人。他们搞错了。就算我是个庸碌的人,没人能否认,这么多年来我一点一滴打造的黑暗一点也不平庸。这一点他们无法反驳。一个人只要有一点超越平庸,他还能算是个平庸的人吗?不能。迟早我要当着他们的面指着他们的鼻子告诉他们,他们搞错了。老子决不庸碌。就看我怎么一步一步使这块国土陷入坟墓一般的死寂,陷入鬼叫豺狼笑的社会现实里,谁能否认,我绝非庸碌之辈?
  • 2003年12月7日
    清晨被一声天杀的鸡叫声吵醒。脑子里一片空白,然后一丝丝模糊的意识慢慢浮出水平面:我是谁?我是这国家的主席?这大而无当的国家什么政策都不管用,人口就是怎么也减不了,边界的人民偷渡到邻国几年又跑回来,他们的地还荒在那,谁也没觉得少了谁。瘟疫洪水死多少人无所谓,多少人当炮灰更是无所谓,完全的无所谓的,这国家的人民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要是不把他们结扎起来他们会不停地生,和牲口没两样。和贱价的粮食一样。
  • 2003年12月1日
    冬天来了,我恐怕这是我最后一个冬天。夜里立在穿衣镜前,有什么恍恍惚惚在身后晃,一股浊重的腥气喷在脖子根上。有双深邃的眼睛从镜子里望住我,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我那张铁青、陌生人一样的脸在幽暗的湖上晃,一股说不出的劲道朝下猛吸,把它卷入一轮深沉的漩涡。没有人知道,我恐惧到了极点。
  •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我们用血肉筑成的那座新的长城
    是谁把它大卸八块搬回家
    做惊愚饰智的摆设。拿回来
    那块我奉献上的骨头现在没有人
    需要它。尊重它。现在
    人们探手入我的血液,诱惑我
    廉价出卖。那座新的长城在哪里?
    它的砖下埋着我一截沉痛的耻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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