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日记

连载:最后一个独裁者的冬天(十三)

夏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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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1月26日
这些没教养、口没遮拦、猢狲养的败家子!那些网特吃什么饭的,挡不住
这些人?他们是当我聋了瞎了是当我死了,这样说话?把党一切资源动员,不怕他们逃出掌心。一把火烧了那些鬼话,剩下一张焦黄的纸片上几句,夹在这。现在的年轻人就这样说话?算开了眼界。和十年前听老子演讲的那些爱国学生,这些简直就不是东西。丽儿寄这来不是暗中计算我?明亮里寄把弯刀来,她是打哪学来的门道?

——XXX,他还没死啊?

——领导?哪个领导?他咋被告了?也不说明白,这叫新闻吗?

——XXX这孬种不敢上来,俺要好好问他,如果有人说他其貌不扬他怎么回答。总不会和咱们外交部长一样说他妈肯定不那么认为吧?那不都成了标准答案了,专供咱们领导和高级干部内参。

——好主意,请XXX上来,俺好好和他谈谈,对资深观察家所说的,“对于XXX的分析一定要跳出常人的思维范畴”这个提法,他有什么意见?

——这个只会描眉打鬓的花心不死的老家伙要是美国总统,可不能这么撤欢了。他那些个情妇们早就上了头条新闻啦。还是咱们国家开放、先进,领导有多少情妇都合法,合乎国情嘛。

——XXX好像去拉皮整容过?

——咱们来个票选,选选哪张XXX的玉照最具杀伤力,折磨犯人时哪张效果最突出,没哪个杀人犯能顶住?俺先投下第一票,就选和俄罗斯总统拥抱时娇滴滴回眸一笑的那张。就凭那张他可以流传千古啦。

——X主席呦,你要教育好你的那些县市领导,要他们心里要有点人民,莫要全是人民币,对解决“三农”才有一点效果的呦。

——丢脸丢到了不管三七二十一,丢脸丢到了九九八十一,简直提都没法提。唉!你这是怎么管理这个国家的?

——大陆的这个贪污你是没有真真看到,真真你是没有看过,看过就知道什么样子,其实共产党这个贪污的问题已经到了像大树的根一样没有水分了,因为他已经枯萎了。只大陆贪污腐败就是人民最大的危险。这就是我说的最后的话。再见!

——X主席,偶要告诉你一句话,是偶亲自发明创造的:“没有我们人民推翻不倒的政府,我们想推翻政府推翻不倒还叫人民吗?”

——公民问答题:为什么作为中国人我们总是失望?标准答案:因为我们的领导是XXX。

——XXX就像是个口口声声喊前进,却大踏步地往后退的戏子。咱们和他的矛盾是敌我矛盾而不是人民内部矛盾。

不知有几个国家是被网民所颠覆的?有人能告诉我吗?

※ ※ ※

1月27日
这些天发生太多事。这个春节过得糊涂,日子越来越难挨。虽然那帮人也忙着过节没找我麻烦,这段日子晦气。

鸡鸭死多少算什么,人死了两百万都不在乎,老子在乎那些鸡鸭?

※ ※ ※

1月28日
这个国家哪个领导是干净的?谁的手不黑?这小子想和我斗,现在他也免
不了被拖下水,说穿了很简单,谁能顶得住诱惑?等水淹到脖子看他比我们都黑!老子看多了,一开始越纯的一旦跌下去比谁都黑,像是和过去的自己为仇。这小子不为自己想也得为子孙想,打腐?他一旦被拖下水老子就吃了定心丸,咱们朝革命既定路线继续干。不单咱们,数数全世界这些黑的白的黄的领导,谁能真正撇清?那些狡猾的洋人手上沾的血腥比我们厚多了。等我把他们全拖下水,就凭中国这肥市场他们也要沾这腥。自由平等博爱哪能顶得过中国这头肥羊?哪个疯子能抗拒它?这是什么世界我太清楚。要那小子就范,一顿饭的功夫。他现在不是干得比老子还火辣辣,就连洋鬼子都听指挥,大街上抓人?我只是不忍心告诉他,小子,咱们地狱见。

那天老和尚压低嗓门要我留神小辈。一步步慢慢来,先制住这小子,抓住他的把柄,不怕他背后捅我一刀。但四周围绕着的都是下人,老子腹背受敌,丽儿?她头一个就会把刀刺下,把刀柄狠狠转几圈再拔出来。老婆娘?她知道太多秘密,况且这么些年来她不恨我?留神重要的时刻不能把背朝向她。@(待续)(http://www.dajiyua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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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04年1月22日
    年初一奇冷。一大早去和那些老部下套热乎。这些人好骗,和他们一块坐
    下叙叙旧,说说那些陈年罐子底封的老事,他们顿时感激涕零,捉住我的手不放,什么体己话都出笼。感觉一旦回来,下面的事好办,老子要他们往东没人敢往西。等到吃年饭,人人喝了毛苔五粮液,红著老脸热络话奉承话说尽,最后铺了洒金宣纸磨了砚一定要让我题笔写诗。他们倒知道奉承人,明白我生平就爱做诗给人看。寒窗十年,那书不是白读的。满腹经纶总该有露一手的时候,何况这老掉牙的国家有个不成文的老规矩,凡是皇帝不免肚子里有些墨水,不会吟诗作画,那不能不算是个缺陷。皇帝不会吟诗算不上好皇帝,即便是亡国的衰皇帝李后主,人们也为了他的诗而忘记他的懦弱无能。
  • 2004年1月19日
    这五台山够远,来一趟折腾筋骨。一路上天寒地冻,天像是罩在个大乌盆子里,不是好兆头。
  • 2004年1月15日
    谁捅出来的漏子,非得严办,哪里有非典哪个干部丢帽子。哪村有非典就封村、封路,像去年夏天那样干,好歹熬过冬天。外边要来检察,咱就和你玩游戏兜著转。横竖黄脸孔在洋人看来都是一个模子打的,哪认得出张三李四?死多少人算什么,就怕死得太少,就怕死错人,咱中国老百姓哪像那些洋人命那么值钱,死多少扳著指头一个个算。咱们死了拿车拉往坑里推。大饥荒时死多少,谁嚷嚷了?吃饱饭口袋里有几文钱就以为自己命值钱?
  • 2004年1月11日
    我有一个天大的秘密。在双重意义上,我出卖了这个国家。我出卖了它的国土,不但如此,我还在年轻的时候做了出卖它的间谍。这件事只有几个洋鬼子知道。命运太奇特,竟我当上被我出卖的国家主席。夜阑人静我老想到这,它折磨我几十年。他们用金钱和美色诱惑我,我哪里经得住?老实说,我国人很少人能抗拒这样的诱惑。长久以来我们处于多重的饥渴状态。精神上的饥渴很容易被物质上的饥渴战胜,这就是我们的命运。可我的命运和那些人不同,我一直在物欲里沉沦,却一路平步青云,最后坐上了自己从没妄想过的最高位子上。这是谁赐给我的位子?我一直没有忘记自己的过去,却暗地里希望别人把它忘记。我知道若是他们不忘记,他们会找上门来的。他们不会放过我。
  • 2004年1月4日
    那帮人坐在白龙和白鹤上飞,他们的目光叫我胆寒,一不留神一个踉跄跌入朵大莲花里,香味刺鼻的蕊把我薰得昏头转向,跌入一朵花心就像丢了条命,爬出来时整个虚了一圈,有时我整晚从一朵花心踉跄地爬到另一朵花心,丧魂落魄,有些莲花香味浓得吓人,差点没把我昏死在里头。一双獠牙也有些松动,不敢拿它做武器。
  • 2003年12月31日
    最后一刻步入死亡功绩年终奖金会场大楼,老董紧张兮兮领我入监控室,那架闭路电视够规格,二十二寸,新得发亮。奴才就是奴才,弄不明白老子无处不在,窝里反了。坐在暗处把他们说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先记下,一个个对号入座,秋后算账。
  • 2003年12月25日
    是谁在人大上挥舞手臂,铁青著脸撇嘴说话?有人占据我的身子,把我的脸扯得变形。我听见自己发出呱呱的蛙鸣声,看见自己紧绷着脸惊恐地挥舞手臂,朝一大群人说话。他把我的脸撕扯得不像样,我锻炼得完美无缺的嘴角歪歪斜斜地挂在脸上,搞不清是什么表情。我快认不出自己了。两颗虎牙越长越长,快接近梦里那双獠牙,现在笑的时候得用手掩住嘴,怕吓坏那些外宾。
  • 2003年12月21日
    思想改造。什么是真正的思想改造?简单,釜底抽薪,把人原有的东西从根部挖掉,代换成合乎党、合乎祖国所需要的。比如说,以红色代替蓝色。以他们对金钱的热爱替换他们对真相的要求。人就这么点小拇指尖大的自信,指鹿为马一百次,一千次,没有人会再认为那是一头鹿。告诉他们“你是人民的罪人”,一个人这样告诉他们两个人这样告诉他们,一百个人一千个人这样告诉他们,没有人还会以为自己是无辜的。在这人人深信人言可畏的国家,真理就是以这样的速度运行。从前古人黥面,共产党青出于蓝发明一种蚀骨剂,配上几类响铛铛的罪状,打从身体里面让人戴镣铐,想摘都摘不下,把人民驯服得耳朵贴到脸两边。这些年时代不同,党不愧是先进文化动向的代表,调出一种脱胎换骨的特效药,让这些人民吃下去一辈子忘了自己是谁。
  • 2003日12月17 日
    荒唐!这些奴才再不好好整肃迟早要出乱子。昨天四川山区一个县吃花酒,这些四川老粗一喝酒就干起来,武装部长被灌醉推倒了醋坛子,口口声声说要去把武装部的人组织起来,打到县委去,连县长一起崩了。小胡学给我听他的醉话:“统统都崩了,反正都是贪污犯、强奸犯,没一个不够死罪的。”把桌子稀哩哗啦一掀。没用的奴才,见这蠢物啷啷跄跄往外走没人敢挡,只晓得掏手机给县委通报,话越说越糊涂,转眼县里就传说武装部长要率领武装部攻占县委县政府,发动武装叛乱,要攻占全县杀尽贪官污吏,谁阻止就一枪崩掉谁!传得人心惶惶,县委县政府里,书记副书记一班主要干部连带秘书小鬼司机撤个精光,大敞着门不见一个人影。那头蠢驴找不着钥匙拿石头砸开仓库,拿柄步枪装两盒子弹往县委大院走,踢开每扇门都没个人影。人早出城啦。家伙酒劲翻上来,倒在地下不省人事,吐了一地。整个县委大院就这样不击而退,白白唱场空城计。
  • 2003年12月11日
    那班人背地里嘲笑我是个戏子,是个浅薄庸俗的人。他们搞错了。就算我是个庸碌的人,没人能否认,这么多年来我一点一滴打造的黑暗一点也不平庸。这一点他们无法反驳。一个人只要有一点超越平庸,他还能算是个平庸的人吗?不能。迟早我要当着他们的面指着他们的鼻子告诉他们,他们搞错了。老子决不庸碌。就看我怎么一步一步使这块国土陷入坟墓一般的死寂,陷入鬼叫豺狼笑的社会现实里,谁能否认,我绝非庸碌之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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