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连载﹕《四面墙正卷》(八十八)

麦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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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纪元9月13日讯】第七章:疯狂

(1)猪啊猪

傍晚时候,广澜突然压低声音喊:“胖子——来啦!”

“谁来啦?”胖子问。

“猪。”

胖子立刻兴奋起来,从工区就开始蹑手蹑脚起来,跑出去奔了围墙,我和何永都站起来,从窗口看着胖子站在洞口,把小猪猪的退路给封锁了。

广澜冲库房喊:“龙哥,猪来啦!”

二龙和林子都出来了,二龙提了一根大木棍,愤怒并且亢奋,林子在后面满面春风地跟着,一边说:“吃肉,吃肉。”

何永顾不得嘴疼,捧场地笑起来,“霍霍”的声音象个傻子。

“何永!”二龙一声招呼,何永立刻来了精神,吃了摇头丸一般跟了上去。

那几只小猪在二龙他们出来之前,还在问心无愧地在香菜畦里撒欢,二龙一声吆喝,大棍子嗡嗡响着飞将过去,砸在一只小可怜的身上,几只小猪立刻惊叫着往墙边奔去,胖子哈下腰,手里握块板砖,得意地等着呢。负案在逃的几个小家伙大吃一惊,拨头往回跑,何永和广澜手里的砖头全砸了过去,一片“贼贼”的尖叫从猪嘴里传出来,二龙已经把棍子重新拣到手里,很专业地指挥道:“打那个白尾巴尖的!盯准一个砸!”

几个人心领神会,一起围攻那只白尾巴尖的猪崽子,胖子注意力一集中,反而被另两只小猪瞅个空挡,从裆下溜了。二龙骂道:“看严啦!”胖子把脚往洞口一横:“行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其他三个人终于把白尾巴的小家伙圈住,何永一砖奔小家伙的脑袋拍下去,小家伙急了,猛地一撞,冲出了包围,真可谓一将舍命万夫难挡了,可惜那小家伙昏了头,一脑袋撞进工区里来——大门立刻被二龙他们几个给把住了,胖子也应声增援过来。

“关门!”二龙一声令下,大铁门咣当合上了。

小猪崽把工区的气氛搞得一下活跃起来,好多人都不由自主地加入了围追堵截的行列。二龙反而不着急了,在门口先点上一支烟,气宇从容地指挥大家“抓活的”。

最后那可怜的小家伙被何永按在了地上,支支乱叫着,二龙颠过去,冷笑着拿棍子捅着他的脑袋:“嘿嘿,还跑不跑?”

广澜在旁边学《红色娘子军》里吴清华的台词:“跑!打不死就跑!”

那小猪被捅得恼了,猛一挣扎,从何永手里逃脱了,何永叫道:“喝!还他妈咬人!”

二龙的怒火也烧了起来,几步追上去,猛落一棒,小猪猪短叫一声,仆地气绝了。

二龙踢一脚它的尸体,吩咐何永:“拿库房褪了!”又喊:“老六,烧水!……吃我香菜,来一个杀一个!”

打死了一只小猪,大家都很兴奋,一时议论纷纷,叫痛快的有,说悲惨的有,嘀咕这事完不了的有。刘大畅笑着回忆:“我在新疆改造的时候,经常有人去偷老维子的羊,回来拿大洗脸盆煮,拿火烧,也有居民偷了别人的羊跟我们换衣服的,事后想起来,有意思。”

我问他:“你们能到监狱外面去?”

“没有监狱,就是劳改农场,也没有这样的大围墙,谁跑啊?有跑的,得先准备一大南瓜背着,要不路上就得渴死。一道道卡哨也不好过,得在山里眯些天,风声松了才能继续赶路。”

“跑回来的多么?”

“跑回来十个,得抓回去十五个。”

“怎么?”

“又得牵扯几个窝藏、包庇的呀。”刘大畅笑道。

我们一边干,一边扯着他们去大西北的闲话,刘大畅说当时去大西北的人,家里都以为活着回不来了,说到这个,刘大畅就苦笑道:“当时我们家属来接见的时候,后面都跟着大夫,真有一下子晕死过去的,我老娘哭得都走不动道儿了。”

高则崇在旁边听了,感慨道:“83年严打是有些左了。”

我笑道:“不过这事你不用自责。”

“那时候我还在部队哪。”高则崇说。

这时何永端著一水盆秽物出去了,赵兵按吩咐提了把铁锨跟着,何永边走边说:“苗葫芦,苗葫芦。”苗,在我们这里有给植物施肥的意思。

两个人回来,赵兵喊道:“龙哥说了,这些天谁也不准提猪这俩字。”

“一个字。”何永纠正道。

“给哥几个也分口肉吃啊。”疤瘌五说。

“猪逼,给你个猪逼。”何永翻著刚刚有点消肿的嘴唇说。

“猪逼还会说话了。”猴子小声地引导大家的思路,除了疤瘌五,没有谁附和着他笑,这话没有什么幽默可言,尤其这样鬼鬼祟祟地嘀咕著。

傍晚,管教们一下班,广澜他们已经按耐不住,急急支起电炉子,在墙角兴冲冲地炖开了小猪肉。崔明达一边在旁边看广澜下手,一边发表著保留意见:“我说烤乳猪,你们就不听,咱也吃它一特色菜呀!”

这天是郎大乱值班,这家伙不到收工时间,基本上不到工区里来。二龙光这屁股,赵兵端著脸盆和手巾香皂,去外面冲澡了。隔一会儿,赵兵就问里面:“广澜哥,上味儿了没?”自然是二龙让问的。

“快了,进来时带把香菜!”广澜喊道。

慢慢的,小白尾巴猪的尸体的香味飘了出来,何永坐在我对面,夸张地陶醉著,鼻子一耸一耸地闻。

棍儿不屑地说:“忙活了半天,呆会儿不一块吃去?”

何永教训他道:“懂点儿事儿么你?大哥们聚会,我算什么呀我,能没有自知之明?”

吃猪肉的时候,赵兵在库房门口招呼著:“三哥!老李!”两个人满脸流光溢彩地奔了过去,估计不是馋那口肉,它体现了一个荣誉问题。

小杰在流水线里孤单地溜达着,默默无言地坚守着。

(2)没吃猪肉也没见猪跑

吃了猪,二龙才心满意足地开始补牢,让何永和了一摊烂泥,在七大的老窑旁拣些红砖,把那个窟窿堵了。当天七大的杂役就跑过来了,在窗口喊二龙。

“龙哥,别堵那个洞啊,那是排水孔,我们队长让掏的。”

“不堵干嘛,我的香菜园就成养猪场啦。”

七大的杂役毫不避讳地说:“咳,几根香菜值什么,那是咱的财路啊。”

“呵呵,干嘛用?”

七大的笑道:“等一进秋,外面鱼塘的鱼正肥的时候,派俩瘦小精干的弟兄过去捞点下酒的啊,原来我们是放暗线钓,现在你们来了,咱直接下网啊!”

“操,还用那麽费劲?狗似的钻洞——直接翻墙过去不就办了嘛!”

“目标太大了不是?看鱼塘的是个老贪污犯,假正经著哪,看见了就喊队长。”

“砸死老逼的!”二龙愤愤道。

那杂役笑问:“二墙外面的猪是不是废你手啦?”

“不好意思,狼多肉少,没给你们送。”二龙笑道。

“早上养猪那俩哥们儿趴墙头问我哪,我说八成让狼叼去了,那俩家伙肯定怀疑我呀,操。”

二龙快活地笑道:“肯定你有案底呗!……那他们咋办?”

“报告队长,说丢了死了都成,顶多挨句骂,二墙外头养猪、种菜的全是硬门子,谁跟谁较真?”七大的杂役无所谓地说。

最后二龙也没答应他重新开洞,只说什么时候要弄鱼再说。七大的杂役倒没什么不快,临走时候跟二龙预定了两个葫芦,还郑重地在葫芦腰上系了根红线,一再嘱咐二龙不要让别人摘了。二龙让他放心,说谁敢不通过他摘葫芦,他就摘了那个人的腰子。

几天下来,果然风平浪静,没有人问起猪的事儿,只有二龙他们时不时还在津津乐道于小乳猪的味道,说吃过香菜的猪,味道尤其特别。

这天下午,老三突然冲工区外面喊了一声:“大中,牛奔啊!”

外面一通摩托引擎的叫嚣声,随即听见一大杂役大中叫道:“拂晓以前,到达摩天岭,一定要赶在共军前面!”然后摩托车在七大空阔的工区大院里呜呜地跑开啦。

何永站起来,望着窗外叫道:“中哥,车技不错啊!”

我擡头望着他恢复得很快的脸笑道:“干嘛,大中骑摩托哪!”

然后听见一大的杨大队咆哮著:“大中,你他妈要疯啊!给我骑回来!”

“哎,来啦杨大!我这不给您试试车嘛!”

随着引擎一声亢奋的巨吼,大中骑着摩托从工区门口掠过,很快听到一声急刹,然后是杨大队昏天黑地的大骂:“让你修个摩托,你跟我骑跑啦!你胆子邪啦,让防暴队看见,能打你一武装越狱!操,中午喝酒了是吧?!”

“哪呀?那是汽油味。”

“别你妈扯淡,我鼻子还没报废哪!又想回独居了是吧?给我滚回工区眯起来!”杨大队怒吼著。

疤瘌五一晃脑袋:“真他妈不是吹呀,要搁我身上,独居、电棒都上来啦。”

周法宏笑道:“你知道就好。”

小杰跟李双喜说:“别看今天闹得欢,明日让你拉清单,看吧——不定哪天撞大猫的枪口上。”

李双喜只是笑。胖子在不远处听见了,立刻说:“别人倒楣有你什么好?”小杰回头看他一眼:“最好谁也别倒楣,我就是顺嘴一说,人不能太狂啊。”

“我看就你狂,狂得你都不知道王字放哪边了。”

“嘿,瞧你胖子,说说闲话咋又扯我身上来了?”

“没别的意思,就看你不顺眼。”

“得,胖子,咱俩甭过话,一说就打架。”

“打架有你便宜占?”

“我认松,我认松还不行么弟弟?”小杰的谦卑里充满了调侃的不屑。

胖子说:“瞧你那个怪逼操行,还是个男人嘛!”

小杰一摆手:“弟弟,咱打住,我这还工作哪,你敢情没事儿穷溜达。”

“操,你还‘工作’?公母你都分不清?”胖子话一出口,不少人笑起来,何永和霍来清笑得最欢,象合唱团里拔出来的两个高音。

李双喜笑着劝胖子:“算了弟弟,小杰都不说话了,你就打住吧。”

小杰说:“老李,帮我看着点线儿上,我去厕所。”

小杰避难去了。李双喜跟胖子说:“一个怪逼,你搭理他干吗?”李组长自从在瓜分乳猪肉的现场,看到小杰被甩出来挂单,立场也变得明朗化了。不过同著小杰,李双喜也不伤他。

“我愿意搭理他?我就是找茬哪——到现在我都怀疑是他谍的林哥我们,这屁眼在三中有卖人的历史啊!只要他敢跟我多说一句离谱的,我立马开砸!”

霍来清振臂道:“对,我跟着!”

“别把我落下啊!”何永着急地说。

“砸、砸砸!”流水线上有几个惟恐天下不乱的跟着起哄。

午饭后我们到外面抽烟聊天,龚小可突然惊叫:“看,谁把猪毛趟出来啦!”

葫芦架底下的土被松动了许多,裸露出埋在下面的猪毛和废弃的猪杂碎。我说:“怨你和赵兵啦,施肥埋得太浅,被耗子倒出来的。”看那痕迹,也的确象被什么带爪子的小动物搞的——其实,在墙边的草丛里,就曾经看见过刺猬,幸亏从洞口逃掉了,不然又要被二龙他们变成下酒菜了,不过刺猬好像不会来翻腾这些脏东西的。

何永说:“我埋得够严实啦,操,还用猜吗,肯定是屁眼干的,想给龙哥他们揭锅!”龚小可笑道:“兔子不吃猪肉啊?”何永笑一场,就喊胖子到现场来。

胖子勘察了一遍现场,又听何永一分析,觉得简直碰上真理啦,马上怒冲冲要进去砸小杰,被溜达过来的崔明达给拦住,告诉何永先把东西掩盖了,又说这事儿必须先跟龙哥打个招呼。

下午,何永跟周法宏闹故事,热烈讨论周法宏出狱后的谋生问题,霍来清也在另一个案子上掺乎,最后把周法宏逼急了,承认自己出去以后就指望卖屁股赚钱养家糊口了,而且开价很高,扬言200万一下。

霍来清说太高了,周法宏宣传说,他出去以后先把屁眼镶上金口,再搞搞内装修。何永说:“那收费标准也高,现在都WTO啦,外国屁眼也涌进了中国市场,竞争多激烈你想过吗?别扛着了老板,拉血大甩卖吧!”周法宏坚决不干,号召大家支援民族工业,并率先打出了“要操就操国产的”这个广告语,大力宣传国产肛门的优点。

一时在生产线上掀起一股讨论热潮,最后大家一致拥护周法宏,说出去就开始募捐,赞助他给自己的肛门做超豪华装修,再搞一个屁眼托拉斯,网路天下兔子,抵抗外来的臭势力。

关之洲几次唉声叹气,高则崇也在旁边笑得有些苦闷。门三太喊了一句:“傻柱子也想参加竞标!”大家的话题又哄地转向门三太和傻柱子,周法宏终于从自我作践的苦海里把性命捞了出来,抹了把嘴头子上的唾沫说:“操,不就比著黑嘴吗,谁不服气跳过来。”

傻柱子在这个问题上很有自尊,当即跟门三太翻脸了,门三太被柱子道了两拳,也不还手,只缩著脖子嬉嬉笑。小杰早已怒火中烧,看门三太又蹦出来了,立刻上去一顿暴踹,门三太杀猪似的叫起来。

正乱著,二龙出来溜达了一圈,跟老三开了几句玩笑,过到这边来,轻轻踢了门三太一下:“又嘴欠了吧?小杰这是正常管理,打死你也没话。”然后对大伙说:“后天就接见了,这两天都塌实点,该打的架挪到接见以后打去,别弄个恐怖脸儿不让你接见。晚上回去把头都剃干净了!”

“龙哥,我还仨月就开放啦。”一个老犯儿喊。

“留着吧。”

“谢谢龙哥。”

二龙神经兮兮地突然大声问广澜:“吃猪肉了吗?”

“什么猪肉?”广澜迷惘地笑着。

二龙不理他了,转一遭,又溜达回我们边上来,突然问我:“麦麦,吃猪肉了么?”

我笑道:“没有。”

二龙笑着问:“看见猪跑了么?”

“……没看见。”我打了个愣,乐着摇头。

广澜在几米外“霍霍”笑起来,何永也嘎嘎一笑,二龙狠劲拍了他脑袋一下:“你看见猪跑了?”

何永连连晃头:“什么猪,什么猪,没看见啊?”

二龙边走边喊道:“二墙外头丢了一只猪,谁看见啦到库房告诉我一声啊!”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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