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江月:樱灵

文‧摄影/寒江月
【字号】    
   标签: tags:

1.
只那么不经意地仰头一望,世界就悄然淡去,宛若一帧照片,焦点清晰,背景虚化,如雾如水,漫出画外又浸入画中,全部的存在都只为托出那个焦点:淡淡青天中的半轮春月。

天空如淡蓝丝帘,似透非透,深深望去,似能窥见帘后的行止。天色尚明,暮霭薄如夕烟,一边日落,一边月出,仿佛一双清亮的眼睛,一只含笑,一只含泪。

半轮月下,有绒绒树尖,映着落霞之光,晕著月华之韵,枝条缕缕如绦,新叶柔柔如絮,淡淡绿意弥漫其中,轻灵如梦,又一度樱花季节。

2.
夜幕低迷,草尖上凝著细小水滴,那是一阵暮雨留下的痕迹。那阵雨倏忽而来又倏忽而去,润物无声,只在草叶上留下足迹。

天色苍蓝,淡云缥缈。半轮月云中沉浮,如一叶孤帆漂流海上。

草地尽头,苍老的樱花树下,立着一位纤长女子。粉红衣裙,发泻如瀑,一条淡绿丝带束起长发,夜风吹拂,发梢轻扬,粉红裙裾荡起微波。粉颊红唇,调入月光,红成了银红,绿成了银绿。草地上露出黑色树根,老根上覆着新苔。

月光如水,女子双足浸在月水之中,樱花枝条软软垂下,枝上花苞累累。

忽而风起,月色迷离。女子盈盈一笑,双眸如星,吹气若兰。

是夜,月光洒在床前。午夜梦回,窗帘上映一枝花影,恍然不知身在何处。


3.
清早,阳光袭来,洒一地淡金。窗外,樱花绽放,垒垒如霞,几只鸽子在草地上踟蹰。

花下仰望,花枝间漏出片片点点天空,如华贵的蓝缎。花朵压沉枝头,细看花簇,柔柔的粉红中分明有昨夜女子的微笑。

一只鸟天外飞来,落在花枝上,花枝低垂,落下点点露珠。一声啼啭,忽又飞去,惊落几片花瓣。娇柔不堪鸟啼,更哪堪世间风风雨雨?


4.
他柔软的小身体依在我怀中,头靠在我的肩上,头发细软,散发着淡暖香气,如同早春嫩草。风吹来,他的头发拂在我脸上,轻痒直达心中。他沉于梦中,不肯醒来,我低头,脸贴着他的柔发,时光凝固,冻结而成永恒。

前生必定有你,梦才能如此明晰。

樱花低垂,花瓣柔软如婴唇。抚摸樱花,指尖触处,历历是他的亲吻。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未曾累月,已是经年。

“何处哀筝随急管,樱花永巷垂杨岸。”


5.
“为他做个法事吧,”尼师说,“超度他的婴灵,他将不再入梦。”

尼师伸出双手,教给我一个手印。她双手从胸前翻出,细瘦的十指灵巧翻动,洒出看不见的布施,施给十方众生。

我低头,双手缓慢翻动,十指沉沉如灌铅。十方众生之中有他亮亮的眼睛,隔着重重时空,遥遥朝我眺望。他朝我微微一笑,双目纯净如井,映出华贵如缎的蓝天。

那片天不是我的天。

我跪坐蒲团,佛像前,供一碗长明灯,一火如豆,幽幽惶惶。

尼师双目微闭,双手翻飞,纤纤十指间,樱花飘落如红雨。

6.
我抱着他,走到樱花树下。那女子站在如水月光之中, 向我伸出双臂。粉红衣裙溶入月光,淡成银白,发上的丝带浸染月影,浓做深绿。

我把怀中的他交给女子。女子接过那小小身体,抱在怀中,转身离去。

她回头一笑,我合掌无语。风摇月影,樱花片片飘落。

我欲微笑,笑出的却是悲伤;我欲落泪,落下的却是笑音。今生没有你,只有一首未曾唱出的摇篮曲。一曲樱花谣,我用我的心唱,你用你的心听,落樱铿锵,为之击节。

阳光下,花褪残红,漫天新绿。


2004/5/3

(http://www.dajiyuan.com)

如果您有新闻线索或资料给大纪元,请进入安全投稿爆料平台。
  • 要搬家了,从遍地凌乱的杂物中,不知怎地一眼看到了它。
  • 快到四月中旬了,纽约为什么还是这么冷?前天下了一场暴风雪,金灿灿的迎春花刚刚盛开,又被埋在了冰冷的白雪下。雪很快就融化了,寒意却迟迟不去。今早出门,天低云黯,空中飘着细细的雨。雨丝若有若无,走进雨中,脸上一片凉意。


  • 终于下了晚班,该回家了。出门来却见漫天浓雾。街上人影绰绰,行人似在雾中飘动;不远处,教堂的尖塔若有若无。教堂前的那座高楼,楼顶上的红字洇开来,看不清笔划,只见一团团红色的水汽,像女人脸上被热汗化开的胭脂。


  • 严寒的冬夜,一家老小围坐在厨房的“火塘”边烤火,小火堆上挂着铁吊子,里面煮着什么,熬着什么,火炭边的热灰里煨着地瓜,当灰烬里飘出香味时,刨出一个,剥去皮,一边叫烫,一边丝丝哈哈地吃下去,香甜软烫,一直暖到心里。日后离家读书,尝到旅人的苦楚,方知道苦寒之夜,能与家人围着炉火,分享一块热乎乎的地瓜,实在是一种幸运。


  • 那年夏季,我独自一人来到以色列。我是由学校出资,到希伯来大学的夏季“乌尔潘”-短期语言班——来恶补希伯来语的。我的指导教授也希望我这个来自中国大陆,从来没有见过犹太人,也没有接触过犹太文化的犹太历史研究生到以色列去感受一下犹太人的文化之源和历史情结。

  • 河岸边,我遗世般伫立。两岸枫叶如火,烧得半天赤红,一河滔滔白浪,穿过层层秋色,越过一万二千年的时空,向我奔腾而来。
  • 第一次见到她时,真是惊艳。那样的一树淡红,或是雪白,独立小园,美的不仅是色,更是姿态。树型高大而不臃肿,树枝层层叠叠,平平地伸展,一层枝托著一层花,优雅地开着。花色粉红,然而看只是淡红,如同初起的晚霞,并不以浓艳夺人眼目,天然的优雅和柔美,却令人无法忽略。


  • 母亲节那天,与几位朋友在寺庙里禅坐。起座之后,朋友告诉我,她家的牡丹花开了。朋友家门前栽了一株牡丹,那牡丹年年都是在母亲节这天开。 “原以为今年母亲节不会开的,”朋友说,因那花一向由她母亲照顾,而她母亲去年往生。然而,今年的母亲节,一清早,花照常开了。真是好花知时节。


  • 喜欢那两只青绿的竹盘,一只盛月饼,另一只放上黄澄澄的梨,红艳艳的苹果,黑油油的李子,再放上一串紫盈盈的葡萄,一瓶清酒立在竹盘后。

  • 大幕徐徐拉开,灯光转暗。
    小提琴淌出低沉的旋律,手风琴送来呜咽的风声,琴声幽幽。东欧的原野。农田。村庄。树林。夕阳。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