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给为正义真理奋斗不屈的人们

严酷的光荣(十)

李卫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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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纪元1月5日讯】第九章


一九九八年年初,为民重获自由,同年三月,他与老秦首度相会。
那天,春暖花开、阳光明媚,为民从武昌乘车来到红钢城一个集贸市场。老秦在此租了一个商亭,开了一家极小的灶具摊点。

这是一间约十平方米的铁皮板棚小屋,房间两侧和后面靠墙竖着三排货架,上面整齐地码放着各种灶具及配件。两个货架从门口伸到人行道上,上面摆满了各种小零件。门当口横放着一张小书桌,上面赫然摆着一部与周围极不协调的传真机。
老秦一个人带着他七岁的女儿生活,他老婆已于几年前离他而去。他和女儿的生活虽不虞温饱,但显然过得并不宽裕。令人难以想像的是,这位生活清贫的房主竟然没有将主要精力放在迅速改善自身的物质生活条件上,而是将其投向了民主、自由、人权、法治这类关乎民族、国家前途的大事之上;没有人会想到,当时中国大陆惟一运转的民间人权机构–《中国人权观察》设置于此;更没有人会将反映中国大陆人权现状的重要资讯在国际上的广为传播,与这间简陋的小板棚房相联系。《中国人权观察》当时已发出一百余期。

为民介绍了自已从事民运的有关情况。老秦重点介绍了其于一九九二年反对北京申办奥运会和一九九三年发表《和平宪章》的经过。

“…为了避免中途暴露身份,前功尽弃,我直到看见奥申委的招牌,才到一个公共厕所中抛掉伪装的破衣烂衫,换上整齐的西装。走到奥申委大门口,我打开藏在胸口的反对北京申办奥运会的布标,高高举起。早已守侯在此的海外记者一窝蜂拥上来采访拍照。我走进一间办公室,向奥申委工作人员递交了反对北京申办奥运会的档。

“记者太多,房间里十分拥挤,加上你一言、我一语的西腔东调,秩序很乱。奥申委反应很快,他们迅速将所有人引入大会议室,并派官员和我一起举行记者招待会。我在会上指出,中共政权完全无视和粗暴践踏人权,根本没有资格主办全人类共同的欢乐圣会–奥运会。据我所知,这是迄今为止官方与民运人士惟一的一次同台接受新闻媒体采访。”说到此,他高兴地笑了起来。

“记者散去后,他们抓捕了我。”老秦又说,“但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奥会投票后,不论结果如何,我都会很快获释。果然,投票后的第二天早上我就获得了自由。

“他们似乎嗅到了我还有更重大的举措,因而回到武汉后,监视更加严密了。
“一九九三年秋,准备好《和平宪章》的全部档后,我在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摆脱了他们的监视。我知道第二天他们发现我失踪后,就会立刻控制进京的道路。于是,我在石家庄便下了火车,转乘汽车来到京郊,在一个朋友家住了下来。那段时间,这位朋友前后奔波,联络好了各方人士。

“那天清晨,我非常顺利地进入了北京城,与其他民运人士在预定地点会了面。员警闻风而至,我们丝毫不加理会,继续严肃认真地讨论《和平宪章》的内容。在做了少量删减后,一同签署了这份档。下楼时,周围布满了员警,有一百多号人。后来,共产党给我加了个‘扰乱社会治安’的莫须有罪名,判我劳动教养二年。”

“对我们的所有审判都是非正义的,是经不起历史检验的。”为民说。
“下一步你有什么打算?”老秦问。
“我还有两年剥夺政治权利的附加刑,这段时间里我准备起诉武汉市国家安全局。”

“起诉国家安全局?”
“对,他们扣押了我一批个人物件。那批包括护照在内的物件既非我这个案子的证据,更非工具,但他们就是不还给我。知法犯法,执法犯法。”为民愤慨地说。
“先与他们接触一下,看能否协商解决。”

“我与他们已接触多次。第一次他们称护照已由他们吊销。我当即向他们指出,国安局根本就没有吊销任何人护照的权力,该权力隶属公安局下属的出入境管理部门。闻言,他们愕然了;第二次他们居然谎称护照已经遗失了…”
“那你怎么说?”

“…我叫他们补办;第三次他们竟然威胁我,叫我不要再为此事找他们,否则不会有好结果。当时,我又气愤又悲哀。我感到自己面对的不是政府公务人员,倒像是黑社会的小混混。目前,惟有起诉他们一途可行。

“有人说这样做没有多大的实际意义,我不这样看。起诉国安局可以让更多的公民认识到,不论是政府机构还是国家公务员个人,都无权侵犯公民的个人权利;可以让更多的公民意识到,应当而且也能够使用法律保护自己的权利。这是中国实现民主与法治必备的民众基础。起诉国安局的另一个现实意义在于,揭露中国大陆执法机构执法的随意性,知法犯法、执法犯法的普遍性和严重性。”

“好,我完全支持你的行动。立案后立即通知我。这是一个颇具典型意义的侵犯人权的个案,我将向国际媒体做详细报导。”老秦说。


复活节这天,为民来到基督教教堂接受洗礼。
早在读大学时期,为民即对基督教产生了浓厚的兴趣。随着社会历练的增多、知识的丰富,对人生、社会、历史认识的不断深入,他隐约感到这个世界的确存在着一个主宰。入狱后,他对自己的思想和人生际遇进行了认真仔细地回忆和梳理,更清楚地意识到了神的存在。于是一出狱,他便立即来到教堂,参加了学道班。

此刻,他正面对“以马内利”四个溜金大字默然肃立,心里思想着神与我们同在。
坐堂牧师提了几个简单的信仰问题后,又问:“你能为维护我们的信仰而献身吗?”

信仰原本就不是为了得到,而是付出。想到此,为民大声回答:“能。”
一掬清水浇到为民的头顶。他感到那万分洁净的水,一瞬间仿佛冲遍了全身,污垢、过犯与罪愆从此全部远离了自已。

受洗了,从此就是一名基督徒了。他在心中喑道。
基督教的中心和宗旨是爱,她教导人们不仅要爱自己、爱亲友,同时还要爱敌人。爱没有原则,也不需要原则。整本《圣经》讲述的都是神爱人和神提示人要爱人。
正是这种普世的大爱的精神,使中世纪的基督徒提出了自由、平等、博爱的观念。现今人们津津乐道的民主的精髓正是平等;人权,即不论人们现时为何种身份,都应该将其作为人来对待,都应该尊重其天赋的自然权利。这一概念建基于基督教之博爱之上;人们虽然将法治的起源更多地与古罗马相联系,但实际上“摩西十诫”是最早的具备法治精神的律法。它首次将法律确定为所有人必须遵守的准则,不允许任何人超越于其上。

真正的基督徒不仅胸有大爱,同时满怀着对神的敬畏。敬畏能最有效地抑制希特勒、史达林、毛泽东、金日成、波尔布特、阿明、博萨卡这类胡作非为的政治狂人出现。这不仅是因为领袖人物本身对神的敬畏,更是因为大众对神的敬畏。
真正的基督徒清楚地认识到神的大能和自己的软弱。他们因此不会将成就全部归于自己,陷于自夸的泥淖。同时,其也不会沉溺于嫉妒这种人类最恶毒、最具破坏性的情感之中。因为嫉妒人即是嫉妒神。

西方社会所取得的全部成就,都建基于源于希伯莱的宗教精神、法治精神和源于古希腊的科学精神,而宗教精神又是基础的基础。现代人类的许多价值观都能在《圣经》中找到自己的根据。


为民来到依山傍水、树木葱茏的珞瑜大学。
校园基本上没有什么改观,学生们依然行色匆匆。如果忽略人们追踪服饰新潮流导致的穿着打扮的变化,这一切就像穿越时空隧道,从久远的过去眨眼间便来到了今天,并将一成不变地走向遥远的未来。

为民来到梅园的那栋宿舍,毫不费力就找到了那块不知驻足过多少次的水泥砖。他两眼久久地凝视着那扇异常熟悉的窗户,朦胧间,女孩的背影就在他眼前。她转过身来向他微笑,接着小鸟般向他飞扑过来。霎时间为民激动万分、热泪夺眶而出,他张开双臂正准备呼出长久埋藏在心底的话:我好想你呀!突然,这一切如气泡般在空气中消失得无影无踪。刹那间,他如被雷击,一动不动地呆愣在那里,伤感不已。

几名小脸上框著大眼镜的女生好奇地从窗户里探出头来。她们用警惕的目光严肃地将为民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审视了一番,彼此对望一眼,小猫般一起缩回了身子。

接下来该是一番分析、推测、讨论了。为民仿佛听到了这帮女孩压低了的叽喳声。
猛然,窗户里传出一阵丝毫没有抑制、青春十足、银铃般的笑声。
看来她们没有把我当坏人。为民暗笑道。
山水草木依旧,亭台楼阁如常。为民顿感物是人非,不由心潮起伏、怅然若失。
在学校法律援助中心,一名青年女教师接待了为民。
她看完为民写的行政诉状后问:“法院立案了吗?”
“立案了。”为民边说边拿出立案费的收据。
“这是一个非常敏感的案件。”她掂了掂手中的诉状,似乎如此能准确地估量出该案的份量和可能的风险。
“是的。”为民说。

她下意识地紧抿著嘴唇,一言不发,又掂了掂两眼紧盯着的诉状。看得出来,她脑海中正在进行一场接案与否、风险与尊严的激烈交锋。
她终于抬起头来,巨大的勇气从这个身材娇小,身体单薄的女子沉静的目光中奔涌而出。她说:“我们接这个案子。”
良知战胜了恐惧,正义征服了怯懦。

那充满了勇气的目光泛著美丽的光华,深深地撼动了为民。如果中国知识份子都能做到独立思考,都能勇敢地坚持自己的、不同与官方认可的选择并付诸行动,今日的中国该有多么美好啊!

“谢谢!”为民说。
“你觉得这个案子的前景如何?”
“必输无疑。”
“那为何还要自寻烦恼呢?”
“主张自己的权利。”
青年女教师点头表示理解,又问:“你何以肯定会败诉?”
“法律是为统治阶级的利益服务的。你同意这个观点吗?”为民问。
“这个观点当然是正确的。”她以匆庸置疑的口吻回答。
“我坚决反对这种观点。”为民说,“如果法律仅仅只为统治阶级服务,那么被统治阶级,占人口中绝大多数的被统治者就不会获得法律的保护。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就是一句空话。社会就不会有公平与正义,而唯有专制、独裁与暴政,法律也就失去了其存在的意义和价值。法律不能为任一单独阶级或阶层服务,这样必然导致特权与岐视;法律也不能为维护利益而存在,法律乃是为维护永恒的正义而设。在一个强调法律为统治阶级利益服务的国家,对统治阶级的诉讼会有怎样的结果不是明摆着的吗?!”

“那也不见得,也有不少民告官胜诉的。”她辩解说。
“正如你所言,这个案件很敏感。”
“是啊。”她沉思片刻,叹息一声说。然后话锋一转:“你不是学工的吗?怎么会对法律产生这么大的兴趣呢?”
“法律是国家的骨架,是社会的粘合剂。欲了解一个国家的性质,最直接简便的方法就是研究这个国家的法律体系。”
“是这样。”
“我还有许多思想与你们教科书上的观点截然相反,与当今的法律现实完全相悖。”

“噢,说说看。”她饶有兴趣道。
“比如说,你们的教科书将法律的权威建立在法定程式上,而我认为法律的权威来源于其内容与正义的吻合,否则,即使程式无懈可击,也只是伪法律。
“法律本应是规范政治权力的刚性体系,是防止滥用权力的保障。当今,法律却沦落为政治权力的工具和婢女。为了执政的需要和便利,任意制定颁布法律已成惯例,有的法律甚至溯及既往……”

她认真倾听着,时而做一下简单地记录。最后,为民说:“做为一名法学院的青年教师,这些思想应该引起你足够的重视,更重要的是,要有勇气将严肃认真深入思想的结果,负责任地向你的学生传达。”
两人谈得颇为投契,直到接近下班时方分手。


高台上,三名法官衣冠楚楚,正襟危坐。被告席上,羊处长与另一名便衣代表国家安全局应诉。原告席上坐着为民和珞瑜大学法律援助中心派出的两名律师。
法庭先确认了原、被告双方及原告代理人的身份,然后请为民宣读起诉书。

“一九九五年五月十八日,被告窜至原告家中搜走原告护照等物品。按法律规定,结案后被告应迅速归还既非证据也非工具的扣押物品。原告的护照等物品没有随一九九五年案移送检察机关,这说明原告的护照等物品与该案件没有任何关系。被告应于案卷移送检察机关的同时,将原告护照等物品归还原告或其家人。但被告不仅不主动返还原告之被扣物品,而且于原告出狱后多次要求被告归还被扣物品时仍拒不返还。被告的行为侵犯了原告的权利,违反了《行政法》的有关规定。特别需要指出的是,被告…”

为民在此突然加重语气。他抬头一看,两名被告耷拉着脑袋,活像阳光下晒干的两只苦瓜。随着他的大声断喝,两人的身体皆明显一颤。入座时,羊处长见到红色的“被告”大字立牌,极不自然。他将那名便衣让到前面,以避免自己正坐到“被告”两字的后面。想到此,为民不由暗自好笑。他继续说:“被告身为执法机关,却知法犯法,执法犯法,其行为殊为恶劣…”

“我们的行为是司法行为,而非行政行为。”那名便衣声音颤悠悠地答辩。
“即使一九九五年扣押物品时的行为具有司法属性,到一九九八年的今天,被告继续扣押原告的物品难道依然是司法行为吗?”为民诘问。
“我们在执法。”便衣的声音干涩。
“被告乃是一行政机构,而非司法机构。虽然被告必须依法行政,但绝不能因此就将被告行为的行政性披上司法性的外衣。被告的所有行为皆是行政行为。”为民又说。
“你的护照已被省公安厅吊销,这不关我们的事。”羊处长一副十分委屈的模样。
“这需要确凿的证据。”为民说。
“我这里有一份档,你的律师可以看,但不能给你看,”羊处长说。
“既然是关于我的护照的档,当然应该给我看,而且应当给我一份。”
“不,你不能看。”羊处长坚持道。
两名律师上前观看。
“从日期上看,你们是在原告提出起诉后,才匆忙向省公安厅提交吊销原告护照的申请的。”一名律师一针见血地指出。
“不是这样,绝不是这样。”羊处长忙不迭地否定。
“为何不敢给当事人看呢?”为民质问。
“根据有关政策,这份文件不能给你看。”便衣回答。
“你们拿走了公民的证件,现在你们必须或者归还证件或者给我一个令人信服的说法,这是最基本的常识和道理。”为民平心静气地开导他说。
“我们有自己的政策。”羊处长说道。
“这个国家是以法治国还是以政策治国?你们既当球员又做裁判,只赢不输的结局中该有多少有悖公理正义的邪恶,你们不怕天谴吗?…”
“好,法庭辩论到此结束。”主审法官唯恐为民继续说下去,忙打断他。
“辩论才刚开始。被告先是称自己的行政行为是司法行为,尔后又称护照一事与被告无关。这些问题都还没弄清楚,怎么可以终止辩论呢?!”为民不满地诘问。
“事实已经非常清楚了。下面你提一下自己的最后要求。”主审法官一脸尴尬说。
“原告认为被告的行为是行政行为,而且是违法的行政行为…”
“法庭只需要原告提出最终要求。”主审法官再次打断为民。
为民无奈,只好表示要求国安局返还护照等被扣物品,并赔礼道歉。
“现在宣判。”主审法官心急火缭地站起来,展开早已准备好的裁定书。
“通过法庭调查和法庭辩论,本庭认为国家安全局一九九五年的行为是司法行为,所以今日继续扣押的行为也是司法行为。原告的起诉不属《行政诉讼法》的受案范围,故予以驳回。”

“这里不像是法院,倒像国家安全局的后花园。”为民讥讽道。
“法律是公正的,裁决再次表明只有正义才能取得胜利。”便衣一脸笑容。
“下来还可以再交流嘛!”主审法官打着圆场。

“庭上你不允许更进一步的辩论,甚至剥夺我发言的权利,现在已做出了裁决,却又让我们在私下交流。你是法官还是泥瓦匠?你的行为亵渎了内在于法官职务中的神圣的公平与正义,也沾污了你自己的人格。”为民激忿不平地说。
主审法官顿时面红耳赤、瞠目结舌。

羊处长在一旁低头偷乐。不知他是在看主审法官的笑话,还是在为自己的胜利而窃喜,或是觉得法庭的偏袒露骨得可笑。

“贵局何以要申请不公开审理?”为民质问。
“这事关国家秘密,”羊处长收起笑容回答。
“这个案件非常简单,它只涉及国家安全局扣押我个人的物品,与国家机密完全无涉。”
“有关系,有关系。”便衣一口咬定说。
“当然,如果将贵局与法庭合流的情形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那也的确泄露了国家机密。”为民挖苦道。
邪恶征服了正义,谬误战胜了真理。

为民步出法院。他眯起眼,抬头看悬在天空的太阳,又环视了一圈周围的人。
烈日正张扬地向人间喷射炙热的火焰,仿佛要将世间的一切彻底毁灭。在这肆无忌惮的暴虐下,绝大多数人都快步躲进了阴暗的角落里,他们怯懦了、麻木了。为民心中不由泛起一阵强烈的寒意,浑身一颤,打了一个夏日的寒噤。
为民来到老秦处,将有关情形简述了一遍。老秦笔走龙蛇,很快写好新闻稿发了出去。

这时,中国人权民运资讯中心来电话询问开庭的情况。听了为民的介绍,老卢颇感诧异。

“既然他们已经将案件做行政案子受理了,为何又称国安局的行为是司法行为,裁定案件不属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呢?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正是,但如果不如此,就只能宣布我胜诉了。相对这个最糟的结果,他们宁愿、也只好自相矛盾了。”
“上诉吗?”
“我已经向省高级法院提出了上诉。”


近效的农民在一片高岗上零乱地竖起了一百余幢房屋。于是,这块原本荒凉的土地就好像一块破旧的黄抹布,由于天长日久,上面密密麻麻起满了肮脏的霉点。
他们将这些房子出租给各地到城里来打工的人,为民混迹于其中,也于此处租了一间房。屋里除一张床、一张书桌外,别无一物。

一天,老秦来到为民的住处。他见为民居住条件如此简陋,不禁哑然失笑:“你目前的条件比我还差!”
“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三年前,你还是一名小资本家呢!”老秦认真打量一眼为民,感叹道,“是啊,为了理想与信仰,我们付出了热血、青春、爱情、健康,远离了财富、权势、享乐,但所有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呀!”

“一个真正的理想主义者,最起码应做到安贫乐道。但我并不反对富足乐道,也不赞同苦行僧式的生活,更不是禁欲主义者。我的意思是,不论在怎样艰难困苦的条件下,理想主义者都应该持之以恒、矢志不移。”

“嗯。”老秦点头表示赞同,说,“中国走向民主化的历程将会是耗时费力、极其漫长的,我们必须要有坚韧不拔的毅力和长时间忍辱负重的决心。现在,一些人算命先生般在那里预言,三、五年,最多十年,中国的民主化理想就会实现。这是非常幼稚和可笑的。说实在的,现在还不具备预测民主化到来时间的条件,我们惟一可做的就是埋头苦干。”

“我觉得民运工作就像拉大锯,一头是我们,一头是中共,每个回合都在威权政体的躯体上锯出更深的裂痕。总有一天,威权政体会完全失去存在的基础。届时,民主政体就会应运而生。”

“对,现在的问题在于太多的人认识不到中国民主化进程的长期性与复杂性,一蹴而就、急功近利的思想在民运人士中有很深的根基。因而脱离实际、急躁冒进的言行不时出现,这种貌似积极的举动对民运事业极具破坏性。
“与此同时,很少有人关注对大众的启蒙,至少这方面的工作做得非常不够,以致我们民运事业的基础十分薄弱。每次大镇压后,曾经那样鼓舞人心、似乎胜利在望的大好形势,一夜之间便荡然无存,好像那是从未存在过的幻景,连一丝丝痕迹都未曾留下。接下来,我们又必须从零开始。”

为民说,“的确,在中国大陆民众民主法治意识极其淡薄的情形下,我们要将更多的精力转到宣传民众的工作上去,扩大和巩固民主事业的基础。我们要尽一切努力设法保持已获得的成就和活动空间,一旦形势许可,即在此基础上继续前行。那种看似最革命的偏激冒进行动,只会给民运事业带来巨大的损失和灾难。惟有与现实相吻合的建设性策略,只有稳健的方针政策,才能循序渐进地推动民主化、法治化的进程,才能有力地推进中国的民主法治大业。”

数月后,中国民主党的组党活动渐渐步入高潮,由筹建省市委员会向筹备全国代表大会、组建全国委员会急速迈进。

在这一极其短暂的时期内,中国民主法治事业的基础并没有根本性的改变。这一脱离现实、操之过急的举措不仅没能推动民主法治人权事业的进步,反而导致了极大的倒退,不仅眼看将要取得的成果杳无踪影,就连曾经在手的也荡然无存。
为民曾数次提醒老秦要冷静。开始,他以“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来回应为民。这多少还表明他处于被动之中,并保持着一份清醒。尔后,他渐渐远离了理智,最终完全认同了激进策略。这说明在思想上认识到冒进政策的危害,与在实际操作中坚决反对之并坚持稳健、渐进的策略之间该有多么大的距离呵!

虹想,自民与为民太相象了,很难分清彼此。更让我不明白的是,他怎么会那么熟悉那些人呢?他和他们是一起的吗?不,不是,肯定不是。是的话,早抓起来了。他们是一群有理想、有信仰、有牺牲精神的人,每个社会、每个历史时期都需要这样的人,社会正是在他们的推动之下不断进步的。我还真的很敬重他们呢!不过,我感觉他就是和他们一样的人。啊,真让人佩服呀!我要提醒他注意安全。嗯,他一定会耸一下高挺的鼻子,一副不屑一顾的模样。哦,他可真帅!


这天,为民接到省高级法院的通知。他以为是让他去拿开庭的传票,便兴冲冲地赶去。

一位青年法官接待为民。简单交谈后,他将为民带到行政庭庭长办公室。一位年长法官告诉为民,他是这个案子的审判长,姓叶,想就该案了解一些情况。

“开庭时不是有法庭调查的程式吗?”为民提出疑问。
“是否开庭我们还没有决定。但如果你们双方没有新的事实与证据的话,我们可能只会以书审方式审理该案。”叶庭长说。
“书审?”
“对,书面审理。”青年法官解释道。
“当事人既然上诉,必然有其缘由。如果法院不开庭审理,而仅凭简单的、对双方情况的分别了解来定案,那上诉还有什么意义呢?”为民质问。
“我们有我们的规定。”叶庭长回答。
“请谈谈你的上诉原因及理由?”青年法官问。
“我认为国家安全局是一行政机构,其行为虽然是执法行为,但却不是司法行为。这是其一;其二,即使其一九九五年时扣押物品的行为属司法行为,但其于一九九八年的今天继续扣押的行为就已不再是司法行为而是行政行为了。实际上国家安全局将案件移送检察院后,其继续扣押物品的行为就已经转化为行政行为了。”

“你这个观点不对。”叶庭长摇头说。
“愿闻其详。”
“到时再说吧。”叶庭长一副莫测高深的样子。
“还没开始审案,你已先入为主了,看来驳回上诉是必然的了。”为民说道。
从省高级法院出来,为民即前往珞瑜大学法律援助中心。他准备找专家请教几个书面审理的问题,同时查看一下有关的法律规定。

办公室里坐着一个生面孔。为民自我介绍刚毕,他满脸如春风般的笑容便凝固在脸上,十分骇人。他说:“你就是为民?!”
“是的,我找林老师。”
“林主任已不负责这儿的工作了,你的案子我们也不会再办了!”他面色紧张,左顾右盼。
为民不由一怔。他想,肯定是安全局向他们施加了强大的压力。
“是不是…”
“没有,没有,没有任何组织和个人向我们施加压力。”他没等为民说完,就不打自招了。
“我只想咨询几个问题。”
“对不起,我们真的不能再帮你了!”他可怜巴巴地看着为民。
无奈,为民只得起身告辞。

一周后,为民接到了省高级法院驳回上诉的书审裁定。
上诉案不开庭,不让上诉方与被上诉方对簿公堂,法庭仅凭书面材料做出判决。这也算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司法制度的一大创新和特色了。(http://www.dajiyua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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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为民与一批志同道合者秘密组建了中国自由民主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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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今天是礼拜六,可以多睡一会儿。
    我翻身,不小心胳膊肘碰到了隔板上,咚的一声,像有意用拳头擂的。
    隔壁又该叫了。
  • 我有写日记的习惯,即使1995年至1998年在监狱中时也坚持不辍。自1986年至今,我基本上每日一记。下面是今天的日记。
  • 舞曲结束,各人都已回归本位,只有我俩仍站在舞池中。
    我先清醒过来,忙将她送回座位。这时,又一支布鲁斯开始了。我邀请她。两人再次步入舞池。我正准备接着往下讲。她却叫我先休息一会。我明白她的真正目的不是叫我休息,而是要仔细揣摩我这个人。
  • 她斜睨了我一眼,没有吭声。但那目光却分明在说,这人可真是......难道我们不是才认识不到十分钟?难道我们不是才刚跳第二支舞曲?你也未免太唐突、冒失了吧?!
    上一曲是华尔滋,我的拿手好戏。我将她带得连转不停,好似要飞起来一般。她高兴极了,不停地称赞我跳得好。这一过程从跳了七、八转开始,一直持续到舞曲结束,我将她送回座位。因为这个原因,我才斗胆开口。
  • 小说在开篇将一人分为三人来写,随着故事的发展,又渐渐合三为一,结构也非常新颖。
    小说反映了从中国当代史极其重要的八九民运到新千年间民运人士的工作与生活。通过对民运人士在监内外民运活动的描写,通过反映他们的生活、工作、爱情,塑造了一批极富牺牲精神的民运人士,讴歌了他们为真理正义献身的高尚情操。故事感人至深,极具可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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