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木工阿庆伯的故事 (11)

侯念祖
  人气: 5
【字号】    
   标签: tags: ,

“还是他对于我的手艺不放心呢?唉呀!早知道就应该先向阿成师借来我送给他的那组模型,好让医师放心啊!”阿庆心里有点懊恼。

“我先问你,你知道鲁班吗?”老医师突然问了这么一个奇怪的问题。

鲁班是木工行业的祖师爷,阿庆当然知道,每年旧历的五月初七日,是鲁班的生日,那天木工师傅们都会热闹的庆祝一番,然后跋头家炉主,决定未来一年由谁来供奉鲁班神像。

阿庆点点头,觉得这个问题再简单不过了。

“嗯,那我再问你,你知道‘鲁班经’这本书吗?”老医师接着又问了阿庆。

“鲁班经?我以前听一些师傅们说过鲁班的故事,好像有提过这么一本书,师傅们说我们现在用的文公尺就是鲁班公发明的,在那本书里头有写到,但是我从来没有看过那本书啊!”

阿庆心里思索着,然后慢慢地对医师摇了摇头,说:

“我知道这么一本书,但是没有真正看过。”

对着不明就里而有些坐立难安的阿庆,老医师却眼神平和地点了点头,继续问道:

“没看过是很正常,不过,你该知道什么是‘有利’、什么是‘没利’吧。”

阿庆这时突然恍然大悟,原来老医师在意的是这个。

“有利”、“没利”是木工在制作物品时对于尺寸的一种讲究,凡是人们生活中所使用到的物品,无论是桌、椅、床以及门、窗,在尺寸上都必须符合这个尺寸上的规制。

关于这一点,阿庆自然是懂得的,他们从学徒开始,就知道要利用文公尺上的刻度,让所制作的物品符合“财、义、官、吉”等字所属于的尺寸,而必须避开“病、离、劫、害”等字。因此,自幼学习木工手艺的阿庆,对这个当然是再熟悉不过的了。

“原来老人家讲究的是这个。”阿庆心里因为认为找到了答案,自然的高兴了起来。

他立刻充满自信的对老医师点了点头:

“这一点我当然会注意到。”

孰料,老医师反而淡淡的摇了摇头,对着正觉放下心头一块大石的阿庆泼了桶冷水用不屑的语气说着:

“哼哼,你以为学了这么多年的现代医学,我会在意这个吗?”

这时,阿庆的心里头有种被耍弄的感觉,这老医师如此的翻来覆去,不知道他是真的要找个木工来帮他制作家具,还是找来逞派头的。阿庆即使脾气再好,面对这个“难剃头”的老先生,也不禁产生了一丝忿忿。

老医师锐利的目光自然察觉到了阿庆的不悦,但是他依旧慢条斯理、不疾不徐的说着话,仿佛一切都在他的盘算之中。

“阿和既然将你介绍给我,我相信你的技术一定是不错的,不过,这个世间上有许多事情,不是只靠技术的。”

老医师点起了烟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香的气味;不知怎地,老医师的这个举动,让阿庆感到平静了一些。

“就像我们做医生的,西医,也不像中医一样有那么多的秘密,要学医病的技术并不是太困难。但是,一个医生的好坏,并不在技术上头,而是在医德。”

说到这儿,阿庆来了兴趣,这个“医德”,阿庆虽不明白老医师指的是什么,但是一个好的木工师傅要讲究品性,阿庆是再也熟悉不过的了,显然老医师现在也在讲着相同的道理。

二十年前,阿成师在城隍庙口小面摊的一番启发,让阿庆受用至今。现在,一个比起阿成师又大了几岁的老医师似乎又要说些人生的经验,阿庆自然是竖起了耳朵准备聆听。

“技术是学得来的,只要你肯花时间,什么都没有问题,但是医德却是学不来的,这牵涉到一个人的人品和悟性。”

阿庆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我请阿和帮我找木工师傅,难道是我自己找不到一个技术好的师傅吗?说一句难听话,以我现在付得起的价钱,我还会怕找不到人吗?但是我所看过的木工师傅,说实在的,都让我太失望了!说好听一些,是土直,要说实话,那就是粗俗、没水准!完全看不出一个功夫人应该具备的性地!”

说着,老医师脸上露出了不屑的神色,并且用那份眼神很不客气地上下打量着阿庆。

正在凝神听训的阿庆,心里头突然像似不期然的被一根针狠狠地刺了一下,他觉得有点委屈,但是更多的,是一种被伤害的感觉。

从一进门到现在,这位老医师就是一副目中无人的孤僻样儿,自己话没说几句,但是却又句句被老医师或打断或驳回,可是这孤僻的老头儿又是一副莫测高深的模样,自己心里头完全不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这眼前,他又毫不留情的批评了他们这些做木工人,想起阿成师对他慈爱多于威严的照护,想起这些年来他自己所受到的称赞,阿庆心头一股怒气就要发作了!

阿庆紧握着双拳,抑制他即将爆发的怒火,他终于能体会临行前阿和伯的那份忧心了–“原来他真的是个难缠的老人!”

同时,阿庆也想起他对于阿和伯的保证,虽然那个保证现在想起来显得有点天真,但是无论如何,如果他现在不能忍耐下来,就太对不起阿和伯了。

面对神色已经有些难看的阿庆,老医师还是态度依旧,似乎是意犹未尽的又补了一句:

“我想,这大概是和做木工人大多数没有受过什么教育有关吧。”

阿庆虽然不是无法继续忍受,但是他却认为,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他不再为做木人说些话,那么就太过于软弱了。

他尽量使语气平和,但却是坚定地,说:

“前辈你可能有一些误解,虽然我们做木工人没受过什么太好的教育,但是我相信,我们在工场里面,师父对于我们的教导和训练,并不会比在学校里学得少。我自己虽然连小学四年级都没有读完,但是我在做学徒的时候,所学到的那些人与人交往的道理、所受到的训练,让我日后在和学校里的那些同学做比较时,我一点都不觉得我比他们差。这只能说是每个人的命运不同,但是是好还是坏,是不能这样来判断的!”@ (待续) (http://www.dajiyuan.com)

如果您有新闻线索或资料给大纪元,请进入安全投稿爆料平台。
  • 阿庆静静地等着阿和伯开口。屋后头传来阿和婶从缸中舀水洗米的声音。
  • 弯曲过几条小巷子,刚到阿和伯家门口前几步,阿庆才突然想到自己空着双手,他想,这回是要来央求阿和伯的帮忙的,没带些礼物来似乎于礼数有缺。阿庆正要转身去买些糕饼,从屋内却传出了阿和伯大嗓门的喊声:
  • 阿庆熟练的木工技艺却也在这个时候挽救了他。原来日本政府为了能够快速地生产军事装备,在南台湾的高雄设立了一座木工工厂,主要即是生产军机上所需使用到的座椅。因此拥有木工手艺的阿庆,便在朋友的介绍之下,进入了这座工厂而躲过了成为战场上炮灰的厄运。
  • 原来阿和伯早就得到风声,知道今天是阿庆出师的日子,由于先前就有一些头家请阿和伯帮他们介绍阿庆到他们作坊中工作,所以阿和伯一早就来到这儿,但没想到阿庆却已经答应原来的头家了。
  • 阿同师看到阿庆那副急切的表情,和先前拘谨的样子判若两人,不觉有趣了起来;但是转瞬间,他又担心这个徒弟贪多嚼不烂,于是便正一正脸色,十分严肃的对他说:
  • 中秋节过去了,作坊内开始更加地忙碌了,每年中秋节过后,就是做木这一行业的大月,因为从中秋到农历年前,是迁居与结婚的旺季,新居需要家具、结婚更要办理嫁妆,所以从中秋之后,店里订货的顾客从未有一日间断,每天也都有像是出不完的货;师傅们每天都要加夜班赶工,徒弟们当然也不能闲着。
  • 吃了几口面后,阿成师停下筷子,看着阿庆,开口说:“你知道我的父亲和伯父是从唐山过来的木工师傅吧。”阿庆不知道阿成师为什么突然说起这档子事儿,不过阿成师的父亲文林师和伯父启林师过去是这个小镇上非常有名气的木工师傅,他们的故事早已是镇民们所耳熟能详的了,因此阿庆便点了点头。
  • 几个月过去了,聪明的阿庆陆续学会了各式各样的刨刀和锯子的基本功夫,也学会了几项较小件的生活用品--像是肥皂篮、畚斗和小圆椅--的制作,师傅们都很喜欢阿庆做的这些小东西,这些小玩意儿虽然只是附送给订制整组家具做为嫁妆的顾客的赠品,但是赠品做的漂亮,总是也有些锦上添花的效果。
  • 有过一年在师父家打杂当奴仆经验的阿庆,这会儿隐隐约约的明白了,师傅们也是在观察他、磨练着他,看看他是不是个可造之材。想通了这一点之后,阿庆做的更起劲了,心里剩下那一丝的委屈感觉也消失了,他每天在作坊中提起精神专注的注意着师傅们的动作,只要哪一个师傅一抬头,他就飞快的跑到他面前,听候师傅的差遣;慢慢地,许多工作也不必等师傅号令,他就知道该怎么做、做些什么,虽然师傅们嘴上不说,但是阿庆可以感觉出来,师傅们对他的态度比起刚开始时要和善的多。
  • 由于一些历史的因缘,这个镇上以木工为业者非常的多,其中,八十九岁的阿庆伯,是最受到老老少少众多木工们的推崇与景仰的。阿庆伯为人谦逊、随和,而且在技艺的水平上,更是其他木工们所崇拜的对象。虽然在木制家具的制作历史上,木工、雕刻以及髹漆很早就因为分工的缘故而分开制作与传授了,但是阿庆伯却一身兼具了这三种专长;不只如此,兴趣广泛的阿庆伯还专长于古诗词的创作与吟唱、中医医理与药理、周易风水勘舆等等,甚至这个镇上许多庙宇在兴建之时,都还是请阿庆伯帮忙设计与监工的。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