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木工阿庆伯的故事 (14)

侯念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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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施老师的精神一下子集中了起来,看着文字的眼神炯炯如炬,口中默念有词。似是来回梭巡了几回后,缓缓的将书放回茶几上,顺便摘了老花眼镜,也顺手放在了几上。

阿庆只见施老师口中依然念念有词,只不过可以听得出来他所念着的每一字:“这个倒有点意思了……。”

阿庆不敢出声打扰,但心中只求施老师快点给他个解答。

施老师将目光移到阿庆身上,笑了两声,开口说道:“我在说啊,你们作木的这个祖师爷还真有点意思呢!”

阿庆不敢打岔,只专注着精神,想听听施老师到底看出了些什么。

施老师端起他的青瓷盖杯,轻辍了一口茶,清清喉咙,继续说着:

“我以前只当你们这位祖师爷是个能人巧匠,发明了不少东西,像是斧头、刨刀、锯子、墨斗、角尺、圆规、文公尺、攻城云梯、战船啦,甚至像是木鸢啦、木马啦,这些现在可能也想不到的东西,据说都是他发明的。”

阿庆点点头,其实,施老师的这段话对他来说就已有点新鲜了,因为除了墨斗、文公尺、锯子、斧头、刨刀之外,他还不知道有这么多东西都是鲁班公所发明的。

施老师接着眯起了眼、点点头,说道:“但我没想到他也是有他的一套思想、看法的。”

说着,施老师先戴起眼镜,复从茶几上拿起了那本小书,右手指著书上的一句话,边指边道:“这里所说的‘不规而圆不矩而方此乾坤自然之象也规以为圆矩以为方实人官两象之能也’,那就是在说呀,天地自然并不需要用到圆规、角尺,自然就能成圆、成方,但是到了世间人的这一层面上之后,就要用圆规才能画圆、用角尺才能方正。这个意思就是说啊,天地万物的道理其实都已在自然之中了,这就像老子所说的‘道’,是因为人离了道,所以才需要制作规矩才能成方圆了。”

阿庆听的真切,心中逐渐了然,仿佛有一道光自一幽暗山洞的洞口处射入,虽然无法言喻,但已心领神会。

施老师突然起身,走到一书橱前,俐落地从架上捡了本《道德经》下来,翻了翻,点点头,携了书复又回座坐定。

施老师翻着《道德经》继续说:“刚刚那句话还真有点道家的味道。老子便曾说过‘大道废,有仁义;智慧出,有大伪;六亲不和有孝慈,国家昏乱有忠臣’;又说‘故失道而后德,失德而后仁,失仁而后义,失义而后礼’,刚刚那段话不也和这两段话的意思很接近吗?”

“所以呀,很多后人都感戴、夸赞你们这位祖师爷发明了准绳、规矩,让人们可以利用,但没想到他是很无奈的吧?”

施老师顿了顿,右手食指在鼻翼边搓了搓,继续接着说:“你看看,他这么说,‘矧吾之明虽足以尽制作之神亦安得必天下万世成能师心而如吾明耶明不如吾则吾之明穷而吾之技亦穷矣爰是既竭目力复继之以规矩准绳俾公私欲经营宫室驾造舟车与置设器皿’,这就是在说呀,如果没有这些东西啊,那么如果后人没有像他一般和自然相连接的了然的心思,那他的技术就会失传了,所以他只好发明了这些工具来作为制作上的辅助呀!”

阿庆听得入了神,他想起在学徒阶段就经常被要求的“心神合一”、“屏气凝神”、“物我合一”、“存乎一心”,那个对于“心”、“神”的要求,以及这些年来他所体会到的,在施作时维持一颗“清净自然”的心思,往往会有较好的表现,这些经验,似乎和现在施老师念念有词的一大段道理,有些相通的道理。

不过,阿庆仍然担心自己会错了意,于是就开口将自己的这些体悟、经验,尽量的表达给施老师听,觉得说不明白之处,还比手划脚,就怕嘴笨说的不够清楚。

施老师专注的听着,越听,他就越觉得这个被镇上许多功夫人所称赞的后生晚辈的确不简单,他竟然“另辟蹊径”,从手艺上头也能得到这么多的认识、这么多的心得,有的地方甚至比他从字面上所能获得的理解还深。很多东西在他这个读书人那儿,所学到的都只是一些理论上的推敲,但阿庆竟然从实际的手艺操作上,经过他在观念上的这么一些解说,就茅塞顿开似的产生出这许多深入的认识出来。

“原来在诸子百家的那么多经典中,有许多都喜欢用匠人来做比喻、说故事,还真是有一点道理呢!”施老师自忖。而他原先所有的一点读书人的自负,这时也不禁被冲淡了许多。

待阿庆一说完,施老师就不断的微笑点头表示赞许。这时他发觉阿庆直盯着他手上的那卷《道德经》瞧着,不觉心头一动:

“难道他想读这本书吗?”

施老师不动声色,复起身往书橱走去,将他记忆中所及、曾论到过鲁班的一些古籍,例如《墨子》、《淮南子》、《韩非子》、《论衡》,以及说了许多匠人的故事的《庄子》等书,一一从架上取下,和那本《道德经》一同堆放在茶几上,便对着阿庆笑道:

“阿庆仔,我看你是孺子可教。这样吧,我今天先将这些书借给你看,你拿回去慢慢研究,有不懂的地方,自己先想一想,再不懂,可以再来找我一同参详。你觉得这样如何?”

阿庆受宠若惊般的瞪大了眼,他没想到自己的心思全被这位老秀才–这是镇上人对于施老师的尊称–给看穿了,而且一下子借给了他这么许多本书,一种满载而归的满足感油然生出。

阿庆如同捣蒜似地连忙点头,口中也不停的道谢:

“多谢!多谢!我会好好读的…嗯…先生你这些书先借我一些时日,我会找时间自己再去买来读,到时马上就还你。”

“呵呵,你就别这么见外了,书呢,本来就是给人读的,放在这儿没人去读它、惹灰尘,也对不起这些书。你就拿去慢慢读吧,我一时之间还用不着这些书,你慢慢读就是了。”施老师眯着眼笑着说。

再随意的聊了一些,阿庆起身向老秀才道别,双手捧着这些书,欢天喜地的回家里去了。@(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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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阿庆回到家中已是大半夜了,忐忑的坐在桌前,手中捧着这本油印的“鲁班经”,阿庆犹豫着是否马上翻读,在他心中有着这么一个不安:“如果什么也看不懂,那不就都白费了吗?”思忖了好半晌,而睡意就在这么奔波了一天之后渐渐袭来,阿庆最后还是下了个“醒来再说”的决定。
  • 被阿庆抢白了这一番,老医师没有任何反应,脸上依旧看不出丝毫情绪,气定神闲的抽着他的烟斗。沉默了半晌,老医师放下手中的烟斗,缓缓的说道:
  • 二十四日在日本火腿球团的安排下,第一指名的阳仲寿以及第三指名的木下达生,参观了火腿队位于千叶县镰谷的练习球场,与包括札幌巨蛋在内的北海道球团相关设施。
  • 还是他对于我的手艺不放心呢?唉呀!早知道就应该先向阿成师借来我送给他的那组模型,好让医师放心啊!”阿庆心里有点懊恼。
  • 阿庆静静地等着阿和伯开口。屋后头传来阿和婶从缸中舀水洗米的声音。
  • 弯曲过几条小巷子,刚到阿和伯家门口前几步,阿庆才突然想到自己空着双手,他想,这回是要来央求阿和伯的帮忙的,没带些礼物来似乎于礼数有缺。阿庆正要转身去买些糕饼,从屋内却传出了阿和伯大嗓门的喊声:
  • 阿庆熟练的木工技艺却也在这个时候挽救了他。原来日本政府为了能够快速地生产军事装备,在南台湾的高雄设立了一座木工工厂,主要即是生产军机上所需使用到的座椅。因此拥有木工手艺的阿庆,便在朋友的介绍之下,进入了这座工厂而躲过了成为战场上炮灰的厄运。
  • 原来阿和伯早就得到风声,知道今天是阿庆出师的日子,由于先前就有一些头家请阿和伯帮他们介绍阿庆到他们作坊中工作,所以阿和伯一早就来到这儿,但没想到阿庆却已经答应原来的头家了。
  • 阿同师看到阿庆那副急切的表情,和先前拘谨的样子判若两人,不觉有趣了起来;但是转瞬间,他又担心这个徒弟贪多嚼不烂,于是便正一正脸色,十分严肃的对他说:
  • 中秋节过去了,作坊内开始更加地忙碌了,每年中秋节过后,就是做木这一行业的大月,因为从中秋到农历年前,是迁居与结婚的旺季,新居需要家具、结婚更要办理嫁妆,所以从中秋之后,店里订货的顾客从未有一日间断,每天也都有像是出不完的货;师傅们每天都要加夜班赶工,徒弟们当然也不能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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