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木工阿庆伯的故事 (15)

侯念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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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接下来的几天,阿庆每天捧着这些古书参读,几乎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刚开始,一下子接触到这么多艰深的汉文,对阿庆来说还真有些吃力,毕竟这些书和《鲁班经》还是不同,阿庆对于《鲁班经》能掌握个六、七成,这是因为里头有许多所谈到的都是和作木相关的规制与说明,但这些古书就不同了,有许多人名、事物、掌故、地点等等,阿庆可说都是第一次接触到的。

好在这是和老秀才借来的书,每个段落都已被老秀才标上了句读,这让阿庆省了不少猜测的工夫,只要耐着性子,重复多读个几遍,必要的时候再查查辞典,就逐渐能摸索出个大概;而且,这样的文字读惯了之后,阿庆越发感到,这些古文字、古语法才真正的是简炼优美,往往一个词、或是一小段文字,就能精确的表达出非常深刻的内涵,而这些若要用白话来说,即使说破了嘴,也是无法表达其内涵之一二的。

原先,对于这些古书,阿庆着重在其中对鲁班公的生平、事迹之记述,他发觉,这个鲁班公果真是了不起的一个大人物,发明了那么多东西,真和老秀才施老师所说的一般。阿庆想:“那这样的话,鲁班公的弟子不就是满天下了,除了作木器的之外,现在盖房子的、造船的、修理车的,不都是他的弟子了吗?!”

对于有着一个这么伟大的祖师爷,让阿庆觉得作一个木匠还真是一件光荣的事呢!

但是,再继续研读下去,阿庆的注意力便开始逐渐的自鲁班公的事迹转移开来。他发现,这些书的重点并非是在于谈论鲁班公这样一个人物,也不在于任何一个里头曾提及的人物,它们都是在讲道理的,虽然每一本书所谈论的道理似乎各有不同,但是都有它们各自深刻的内涵所在。尤其是那本字数最少的《道德经》,道理却似乎最深,对阿庆来说,真可以用“深不可测”来形容了。

就这么的读着,有一天,阿庆突然产生了个冲动,他觉得自己似乎和以前有了很大的不同,而且这让他忽然想要做点木工活什么的。于是,他在家门前将木马架起,在屋外角落寻了根放置已久的角材,顺手捞起把刨刀,就这么的刨了起来。

此时,阿庆惊讶的发现,他的心神比起以前更能专注、安静,整个身体的姿势自然而协调,尤其是两只手腕,轻巧灵活的特别好使,刨下的木皮不仅完整、均匀,更像似棉纸般的轻薄而透光。更奇怪的是,这把他顺手捞起的刨刀,因为有一段时日没有用到,上头都已经有点绣斑了,但其好使的程度几乎就和刚磨过的刀片没有两样。

阿庆意犹未尽,又随便从盒中挑出支雕刻刀,打算在木头上雕出个花鸟图案来。此时,阿庆的感受更明确了,握着雕刻刀的手,几乎就是意到手到,刻出来的线条特别的灵活俐落。没几下,一朵牡丹和一只雀鸟,就这么的鲜活灵动地跃然而现。

放下了雕刻刀和木头,阿庆坐在板凳上陷入深思,他疑惑着、却又隐隐约约的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似乎是过去这些日子所读的这些古书,让他的技艺产生了个很大的飞跃,但是为什么会这样?阿庆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吃过晚饭之后,阿庆又习惯性的拿起本书读了起来,有了下午的那个经验,阿庆知道读这些书是很有帮助的。

“我一定要更努力的去读,读出更多的道理来,这样,我的手艺不就可以长得更快了吗?”阿庆这么想着。

然而,奇怪的事发生了,那天晚上,阿庆无论如何读,就是读不出任何感受、任何心得来,甚至,连以前读出点道理来的段落,这个时候也都不像是那么回事儿了!阿庆有些急了,就更着意的想要专心的读、读出点什么收获来,但是,情况不但没什么改变,到了最后,阿庆的脑袋还隐隐作痛了起来。疼到后来,阿庆不得不放下手上的书,早早的就上床休息去了。

第二天早上,阿庆的脑袋不那么疼了,但他却也没太大的兴趣想要继续研读那些书,他想着,趁技术大有长进的时候,多练习几次,将那种感觉抓住,免得一耽误就又消失无踪了。

他又在门前架好木马,又捡了块木板,熟练的抄起刨刀,开始刨了起来。但是,和昨晚同样奇怪的,阿庆越是想要抓住前一天的那种手路的感觉,整个身体就越不听使唤;越不听使唤,他也就越想去努力的唤起那种感觉。折腾到后来,那颗心就越发的别扭、越发的着急。突然,刨刀卡住不动了,阿庆一看,原来是吃木深浅不一,刨刀就这样被一片因为吃的较深而杈出的木片咬住动不了了,刨刀片上甚至还因此缺了个口子。

这种情况在阿庆出师后是从来未曾出现的,甚且,这是连一个熟练的学徒都不太可能犯的状况,阿庆因此有点吓呆了。他跌坐在板凳上,脑袋里一片空白,只是环绕着从昨晚到现在所发生的一切的不顺的状况。

“到底是怎么了?”阿庆的脑中不停的回绕着这个问题。

慢慢的,一点记忆逐渐浮出,这个情况有点像是当年作学徒时,为了和另一个学徒比快,结果却搞得一塌糊涂,还因此惹恼了一向器重他的头家师傅,硬是气狠狠的数落了他一顿。想到这里,当天收工后阿成师在城隍庙前的小面摊上对他讲述了一段自己的过去,那个情景便也浮然而出。

“才吃三把蕹菜、就想要上西天”、“只要还活着的一天,就要不断的督促自己、要不断的提高自己,要将自己当作什么都不知道的生手一样,这样才能够不自满,才能够装进更多的东西”,阿成师的这几段话,清清楚楚的又在阿庆的耳边响起。

阿庆反复地想着这两段话,也想着从昨晚到今天所发生的一些事情,省视着他自己的一些心态。他这时明白了,昨天下午那一种提高的感觉,让他不自觉的产生了些自满的心态;而原先不带任何目地的、对于那些古书的研读,在他发觉似乎和自己手艺的提高有所关连之后,却也使得他在看书时的心态就带着目地了、不纯了,而这样的结果,就是让他再也装不进、看不到任何东西,甚至使得他心浮气躁,连个学徒都不如了。

阿庆明白了,想起阿成师那天对他谆谆教诲时的面容与用心,阿庆深觉自己愧对了阿成师,两行眼泪不知何时就这样挂在了双颊上。默默地收好了木马和工具,回身入了家门。
(待续)(http://www.dajiyua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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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这位施老师的精神一下子集中了起来,看着文字的眼神炯炯如炬,口中默念有词。似是来回梭巡了几回后,缓缓的将书放回茶几上,顺便摘了老花眼镜,也顺手放在了几上。
  • 阿庆回到家中已是大半夜了,忐忑的坐在桌前,手中捧着这本油印的“鲁班经”,阿庆犹豫着是否马上翻读,在他心中有着这么一个不安:“如果什么也看不懂,那不就都白费了吗?”思忖了好半晌,而睡意就在这么奔波了一天之后渐渐袭来,阿庆最后还是下了个“醒来再说”的决定。
  • 被阿庆抢白了这一番,老医师没有任何反应,脸上依旧看不出丝毫情绪,气定神闲的抽着他的烟斗。沉默了半晌,老医师放下手中的烟斗,缓缓的说道:
  • 二十四日在日本火腿球团的安排下,第一指名的阳仲寿以及第三指名的木下达生,参观了火腿队位于千叶县镰谷的练习球场,与包括札幌巨蛋在内的北海道球团相关设施。
  • 还是他对于我的手艺不放心呢?唉呀!早知道就应该先向阿成师借来我送给他的那组模型,好让医师放心啊!”阿庆心里有点懊恼。
  • 阿庆静静地等着阿和伯开口。屋后头传来阿和婶从缸中舀水洗米的声音。
  • 弯曲过几条小巷子,刚到阿和伯家门口前几步,阿庆才突然想到自己空着双手,他想,这回是要来央求阿和伯的帮忙的,没带些礼物来似乎于礼数有缺。阿庆正要转身去买些糕饼,从屋内却传出了阿和伯大嗓门的喊声:
  • 阿庆熟练的木工技艺却也在这个时候挽救了他。原来日本政府为了能够快速地生产军事装备,在南台湾的高雄设立了一座木工工厂,主要即是生产军机上所需使用到的座椅。因此拥有木工手艺的阿庆,便在朋友的介绍之下,进入了这座工厂而躲过了成为战场上炮灰的厄运。
  • 原来阿和伯早就得到风声,知道今天是阿庆出师的日子,由于先前就有一些头家请阿和伯帮他们介绍阿庆到他们作坊中工作,所以阿和伯一早就来到这儿,但没想到阿庆却已经答应原来的头家了。
  • 阿同师看到阿庆那副急切的表情,和先前拘谨的样子判若两人,不觉有趣了起来;但是转瞬间,他又担心这个徒弟贪多嚼不烂,于是便正一正脸色,十分严肃的对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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