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正学:《路 漫 漫》 (之九)

严正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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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黑暗中苟且求生的民族,一个千疮百孔、遍地冤狱、民生凋敝的中国,一颗新星,在宦海沉浮中拼搏了半个世纪的胡耀邦终于浮出水面。

胡耀邦说:“我奉劝同志们不要抓人来斗,更不要抓人来关。敢于大胆提出这些问题的人,恐怕也不在乎坐监牢。魏京生抓了三个多月,至今没有做过检讨。听说他现在还在绝食。他一死就会在群众中成为烈士,是人民心中的烈士,这种烈士是不进八宝山的”。这种宽容的思维已告别了中共阶级斗争的观念。

“平反葛佩琦”吹响“拨乱正反”的号角,蒙受1/4世纪冤屈的55万右派前后摘帽。 (博讯 boxun.com)1986年,胡耀邦主持的“精神文明建设决议”,肯定了法国大革命时代平等、自由、博爱的旗帜。胡耀邦是中共的异化,这一异化是专制主义发展到“文革”顶峰后走向反面的产物。也就是在这个时期起,中国人终于享受到点滴的民主和自由的气息。
我终于能够作为一个大写的“人”在共和国的土地上自由地游弋了!

1987年夏天,我和已经考上浙江美院国画系从而成为“两代校友”的女儿严鸿颖身背帐篷睡袋,开始了考察神州大地的黄河万里行。我们要目睹人间的一切变化,要在这自由的天空下用自己的画笔去真切地体验人生,表现人生。

为了证实所获得“自由”的真实性,我们将露宿的第一站选在北京,在天安门东长安街一号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门前花坛边搭起了野营的帐篷。没有人出来干涉我们,改革、开放使这些共和国高层次的官员们竟宽容了我们的举动。这第一夜,我们就在武警战士的监护下度过了此后两个多月的考察生活中最宁静舒适的一宿。 第二天我们向内蒙出发,经呼和浩特,溶进了乌兰察布盟草原和白云鄂博,脑际回响着“蓝蓝的天上白云飘,白云下边马儿跑”的牧歌,在四子王旗,真正体会了“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的广阔渺远,领略了“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的诗意。我们在草原上扎下帐篷,喝着马奶吃着抓肉,然后从河套开始了沿着九曲黄河的考察。在乌拉特前旗,席地露营,匍伏在黄河岸畔聆听了黄河母亲的低诉。然后经乌海,翻过贺兰山到银川,迎著黄河落日,在黄河船夫的呐喊中迎风搏浪横渡了黄河。我们第一次体会到了黄河的宽厚博大。过吴忠,沿途是一片贫瘠的黄土地,仅偶尔在光秃秃的山巅上发现一些窑洞和窑洞前晒著太阳的农民。这种苍凉蛮荒原始粗朴的景观,给我的心灵以强烈的震骇。 兰州到了!这个中国西部最大的工业城市,似乎与我结下了不解之缘。我的青年时代似乎是在兰州结束的,第二次是“文革”时期从新疆逃难到兰州,毛遂自荐去画标准像以换取返家的路费,又是在从兰州出发的火车上降生了女儿严颖鸿。这已是第三次到兰州了,往日担惊受怕的日子巳成为记忆中的过去,现在我只是以一颗敏感而深邃的心灵去感悟人生,探索人生。从兰州去甘南的路上,我们多了两位同行的伙伴,在夏河,朝拜了拉卜楞寺后,我们又去了碌曲和甘加草原,赶着犛牛过了一天西部牛仔的生活,转一天向李卡如牧场前进。车子到达尕海吃饭时,颖鸿走进了藏民的村庄画画,三只母狮般的藏獒迎面向她扑来,一件绿色大毛衣被撕成碎片,大腿也被咬了几口。几天后,一行五人翻山越岭到了天池。时值6月,内地真是骄阳似火,赤日炎炎,想不到这高山之巅竞下起了大雪,冻得我们直打哆嗦。 在甘南天葬场,我们目睹了天葬的奇观。是日,天葬在日出前进行,伴随着喷薄日出而飞起一大群矫健的秃鹫,神秘庄严而至,越飞越多大群降落,贪恋吞食被天葬师肢解的死尸,生命的尊严、生存的残酷,生命的虚无,我难以相信这就是神圣生命和生命终极的归宿。在西宁,建于明代的黄教大寺院金碧辉煌,镏金瓦覆盖的大金瓦寺在参天古木和林立佛塔映衬下显得十分壮丽肃穆。我们在寺前石塔边扎下帐蓬,暮色晚钟和著喇嘛诵经声伴随着我们进入了一个宁静悠远的梦境。去鸟岛途中,我们遭群狼围堵,几乎葬身狼腹;青海湖的浩渺深邃,碧波万顷,风光旖旎,给了我们心灵上一种从未有过的愉悦。t 在柴达木盆地、敦煌艺术宝库、新疆的高昌故城、火焰山、以及小凉山之巅和泸沽湖畔都留下了我们父女的足迹…… 两个多月的考察采风,给我们的创作带来了丰硕的成果。1988年盛夏,我们父女俩在北京中国美术馆举办了《两代人画展》。

注重人的内心精神是东方艺术传统的精髓。东方人习惯于把自己和自然融为一体,赋予自然以人性。而西方艺术传统却讲究自然的精确性。西方人以自己为中心去认识世界,他们站在比较客观的位置冷静地去表现自然,欧洲古典主义的完美表现形式,从透视学,色彩学,结构解剖学等……把绘画艺术纳入了一个科学的框架之中。印象派大师开始寻求摆脱这种僵硬而显得凝固了的模式,后来又从东方艺术中得到启发,他们动摇了西方艺术模拟自然的神圣法则,开始更多地把人的内心精神注入画面之中。从印象派至今的一多年间,西方画坛,变化迅猛,新潮滚滚。可以说,东方艺术是西方艺术得以突变的催化剂。东西方艺术在一个世纪中产生了移位。从东方艺术精神出发,我认为绘画是一种内心的体悟,它表现人类心灵中无边无际又变幻莫测的精神世界。

我对真实人生的关注,超过了对抽象口号的信任。我正视现实,并表现真实存在的人生,特别是人的真实的内心世界,我的人生太压抑,人性受扭曲,因此我更渴望通过画笔在艺术中去宣泄,以表达不可替代的自我生命存在的意义。我在东西方艺术的夹缝里,为寻找自己的存在而挣扎。

但我很快地我就走完了我的艺术人生!

在阳光政治缺失的中国,在邓小平等中共强硬派元老的压迫和盟友倒戈的情况下,1987年,胡耀邦被迫辞职。排除阻力,平反大量的冤假错案的胡耀邦,最后却陷入冤假错案,无法自救。1989年4月15号,胡耀邦在中共召开中央政治局会议上心脏病突发去世,引发八九“6.4”血案。

“以不变应万变”一个不变的规律,就是中共统治每隔十年就要杀一批无辜,并且编造出这样荒唐的理由:“杀20万稳定20年!”,共产党的统治至少要拿2000万人头来换。不允否认的现实是:这种以普通民众的性命来稳定的政权还将继续。

1911年辛亥革命推翻帝制,中国成为亚洲第一个共和国!可1915年袁世凯就又称帝,登基坐了83天的龙庭;1917年张勋又拥戴溥仪复辟皇帝;蒋介石率领国民革命军北伐,其本质仍是独裁;1949年后,毛就自称“我就是马克思加秦始皇”。中国人民一百多年的维新、革命、改革开放并没有改变两千多年的专制独裁的本质,中国终于又变成真正铁幕的国家!

我们从六四的血腥里走来,承受着灵与肉的创痛!在中国,人间正义不能伸张,杀人恶魔仍挥午著屠刀!面对冥冥之中无数受害者的眼睛,如中国的奥斯维辛焚化炉烈焰烤炙着我的良知,面对黑暗与丑恶我永无宁日!我无法抹去两幕悲壮的场景:

1989年5月23日下午,湖南省浏阳县小学教师余志坚、《浏阳日报》美术编辑俞东岳和长途汽车司机鲁德成3人,用充满颜料的鸡蛋成功涂抹了悬挂在天安门城楼上的毛像。贴出:“五千年专制到此告一段落,个人崇拜从今可以休矣”的对联。湖南三君子史无前例地挑战神坛上的毛泽东,堪称反独裁、反暴君的伟大壮举。他们为此付出了惨痛代价:直到今天,俞东岳仍在狱中忍受非人的折磨。

1992年5月28日,北京语言学院讲师胡石根和康玉春、刘京生等组建中国第一个反对党“中国自由民主党”预谋在“6.4”纪念日时用模型飞机在天安门撒传单被抓捕,判刑20、17、15年。

中国前景之黯淡,鞭鞑时政、寻求国是之路通向监狱。前路漫漫,前途茫茫……

九十年代的中国北京。在像征著中华民族受尽劫难的圆明园废墟的福缘门村,开始聚集著一群来自全国各地醉心于绘画艺术的人,我和女儿严颖鸿亦加盟其中(女儿已由浙江美术学院毕业),年青的艺术家(包括诗人和歌手)从僵化的体制中挣扎出来,朝圣般地奔向艺术的麦加—–《北京圆明园艺术家村》,成为没有工作、没有户口、没有住处的先锋艺术探索者,被世人称之为“艺术盲流”,而踏上流浪的不归之路。我们不是因失业、贫困、饥馑……而是为了找寻蒙庞中的艺术的圣殿,比温饱更为神圣的超越生存的不堪明了的理想—–艺术与自由。

“不管世人如何评论,毁也罢,誉也罢,我们依然是坚韧地履行自己的抉择,我们珍爱这生命的每一瞬间和每一种最宝贵的情愫,顽强地撑起理想的大树……”对于我来说,流浪、漂泊,何尝不是一种对人生道路,生活方式和艺术追求的选择。(全文完)(http://www.dajiyua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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