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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评征文】浮生琐忆 (7)

瑶岭纪事
巴 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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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纪元2月13日讯】小 引

一九五六年初冬,南岭葱茏。

我在深山里跋涉了七个小时,还不见有一户人家。这时,西山日落,彤云满天,回首来时山路,苍茫无际。

正进退两难,忽见树林深处闪出一条人影。等这人走近了,才看清他的模样。只见他一身粗布黑头巾,黑短褂,黑裤衩,头插一根野鸡翎,腰插一把开山刀,脚踏一双十耳草鞋。他肩上扛着一株枯干的大松树,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我让在路边,向他打听我要去的那个瑶排。他两道目光闪电一般在我脸上一扫,扬手朝前方一指,脚步如飞,转眼间消失在浓重的暮霭里。

山中七日

天色微明,一抹青色的光影,透过满山满谷氤氲,把周围的事物,投影在清澈的天池里。山光水色,变幻出一幅奇丽的图画。先生公一副神圣的神圣的神态,捧起天池清冽的水,长长地吮了一口,把剩余的水,顺手敷在自己的脸上,并轻轻地拍打起来。

先生公的这张脸是十分奇特的。黝黑清臞,皱纹如刻,瑶人的全部智慧,似乎都深藏在脸上的沟壑里。“耍歌堂”是一年一度的传统节日,先生公必须尽自己的天职,毫无保留地以口耳相传的方式,把本民族的历史,传递下来。第一个仪式,就是祭拜盘古王。由数名扎著红头巾的青壮年,在盘古王庙前,竖起一根碗口粗三丈多长的新南竹,竹梢头绑着一只大公鸡。先生公烧香祷告之后,引导著青壮年,竖着把新南竹从山顶慢慢移下来,重新竖在村寨前一小片空地上。全村寨的人,都聚集在这里,听先生公唱《盘古歌》。

瑶族人没有文字,但有他们自己的历史。盘古开天地,一场滔天的大洪水,淹没了一切。洪水过后,只有兄妹二人活在世上,后来兄妹成婚,繁衍后代,才有今日的瑶族人。但是,瑶人的日子并不安宁,山外的官府,常派兵来烧杀抢掠。这个寨子就叫做“火烧排”,成为当年被烧毁的见证。有一年,瑶人的一位首领,带领瑶兵,攻州陷府,一直打到北京城。汉人史上虽无记载,但先生公每年都会唱这一页光荣史。首领战死在外,部下只带回他一柄宝刀。现在瑶人头巾上那一根野鸡翎,形同小宝刀,就是纪念这位英雄的。如果没有这段“历史”,恐怕瑶人无法生存下来。

先生公唱盘古歌,声调苍凉沉郁,和气势磅礡的长鼓,形成鲜明对比。长鼓呈圆筒形,略大的一头蒙着牛皮,小的一头蒙着野猪皮,左右手两面敲打,乒乓作响,声震山林。数十名鼓手,今天打扮格外出色,红头巾、红腰带、红绑腿衬著黑布刺花滚边衣裤,粗犷有力的舞步,合著强烈的击鼓节奏,更添几分威武。

长鼓舞之后,是瑶寨最具风情的耍歌。歌场就在寨子前面,土场子不大,全寨子的少男少女,盛装而出,无一缺席。今天的瑶哥瑶妹,个个神采飞扬,份外动人。瑶妹们挤在一堆,红唇白齿,喁喁私语。瑶哥们也站作一堆,面对瑶妹们,指指点点。很快,就有一个瑶哥,自告奋勇地站了出来,打了一下响指,轻踏舞步的同一节拍,随引吭高歌。谁能用微妙的歌声,拨动沙瑶妹的心弦,谁就有可能得到意中人的欢心。不须抽签,也不必排队,瑶哥们自动轮流,出列耍歌。瑶妹们不动声色,却心细似发,辨认与品味每一位歌者的形象和神韵。

入夜,耍歌更神秘也更浪漫。任何一个沙瑶妹的家门口,都可能来了一个或数个耍歌的瑶哥。耍歌按照传统方式,一人轮唱一首,井然有序。沙瑶妹只在自己的房子里,用心听歌。到了更深人静,沙瑶妹终于开门出来,点燃火把,一一分送给门口的耍歌人,让他们照路回家。只有一位没有得到火把的瑶哥,当然就是姑娘的心上人。从这时开始,两人世界的浪漫夜歌,如山涧清泉,叮叮咚咚,流向东山的晨曦。

七天七夜。瑶哥瑶妹耍歌,正是瑶人天经地义的求偶方式。无论哪一对瑶哥瑶妹,只要经过这样七天七夜的耍歌,就算定情。然后,男方的父母,就可以正式向女方提亲,择吉成婚。

山中又七日

一九五八年盛夏,山外骤然刮起一阵狂风,飞沙走石。 先是县党委书记在三级干部大会上,意气风发地大讲总路线。号召全县各族人民,“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多快好省地建设社会主义。”跟着是派出一批干部,深入基层,落实农业社会主义改造的一系列政策。这又是一场粗枝大叶的群众运动。

解放将近十年,按照中央的民族政策,这个县建制为“瑶族自治县”。汉族地区,土地改革,交公粮卖余粮,互助组合作社,无一例外。瑶族地区,不搞“民主改革”,也不进行社会主义革命,连公、余粮也免了。说实在话,瑶人几乎还是刀耕火种年代,老天做主,能过个温饱日子就不错了,哪有余力向汉人的政府缴粮纳款?

“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有晴却无晴。”瑶人聚居在高山上,正合著那句老话:山高皇帝远。山下一场又一场惨烈的阶级斗争,虽然没有波及瑶山,但是,看在眼里,听在耳里,瑶人无不胆战心惊。

瑶人有自己的文化,自己的语言。一些伐木放排到山外的男人,一些到汉人地区卖山货的猎户,做点小生意的小商人,略通当地的汉话,只有极少数人,因某种特殊原因和关系,学了几年汉文,成为瑶汉之间沟通的“外交家”。在汉人的汪洋大海中,瑶人不过是个小小的孤岛,不得不接受来自汉人日益逼迫的影响。近几年来诸如“毛主席共产党”、“解放军”、“地主反革命”、“阶级斗争”等外来语,经常撞击著瑶人的耳膜,越来越强烈的不安全感,一旦变成历史性恐惧,灾难就快临头了。

瑶人在处理内部纠纷,最高原则是保障生命。用瑶人自己的话,叫做“吃人命”。如果失手打死人,凶手当然要受到严厉的惩罚。这里没有法庭,执行惩处的“法官”是德高望重的先生公。在他老人家主持下,先是超度亡魂,入土为安,然后,死者的家属、亲朋戚友,成群结队来到凶手家里,做两件事:哭和吃。哭当然是表示悲痛,带有劝说和警戒意味。吃,就是凶手一家,必须把家里所有能吃的东西,包括粮食禽畜,做成食物,诚心诚意地款待客人,直到吃尽为止。通常“吃人命”要进行一个月至三个月,把凶手一家吃穷吃尽,惩罚不轻,但不伤人命与和气。

不幸的是,瑶人在处理外务、主要是和汉人及其官府的关系上,以不改变或伤害本民族的生活方式为基准。其实,在瑶人文化观念上,只知有汉人、官府、官兵,不知道有共产党、解放军、毛主席。

人民公社化的强力推行,立即在汉人地区引起社会动荡不安。尽管官方的宣传一再强调:人民公社是金桥──走过这座金桥,就到了共产主义天堂。农民们还是争先恐后地把鸡鸭鹅杀光吃光,一些地方还故意残杀耕牛,免得入社被充公吃大亏。这股因害怕“共产”而自发的反抗风潮,很快就被釐平。办法既简单又粗暴──田头大辩论,群众斗群众,并把首要份子判定为反革命、坏份子,捉将官去,或就地交群众管制,不许乱说乱动!如果被认为“罪行”严重﹝特别是对毛主席共产党出言不逊﹞,即判重刑。

县委派来瑶山工作的两位同志,一男一女。男的姓岑,三十岁左右,公安局现职股长,女的姓刘,二十二岁,自愿来教瑶人儿童读书识字的教师。这一天早上,岑股长正在向刘老师布置当天的工作。突然来了十几个慓悍的瑶人,个个手持火药枪,腰挂斧头或弯刀。一进入盘古王庙,即跪地祷告。

岑、刘两人还没有弄清楚发生什么事,已经被瑶人汉子团团围住。瑶人咿咿呀呀地说了一阵,岑股长不完全听得懂,但从他们的态度语气判断,觉得火气不大。刘老师不慌不忙,把瑶人的话翻译过来,岑股长才大致知道,瑶人不要“人民公社”,请立即离开这里。岑股长很有耐心,向瑶人解释,共产党是如何伟大、光荣、正确。毛主席是各族人民大救星。瑶人坚持不要人民公社,不要共产党,不要毛主席。双方相持不下,岑股长显得不耐烦了。

忽然有个瑶人把弯刀架在岑股长的脖子上,要岑股长交出手枪。岑股长轻轻推开弯刀,一边说不必动武,一边把驳壳枪掏了出来。瑶人立即把岑刘二人押出盘古庙。到了庙门口,岑股长站住,继续他理直气壮的宣传,并严厉批评这些瑶人,如果执迷不悟,继续反对人民公社,反对共产党,反对毛主席,都要按反革命治罪。有几个瑶人低声商量了几句什么。然后有一人不动声色,抢上一步,推开岑股长,拔出刚才还是岑的那支驳壳枪,指著岑的胸口,扣动板机,砰地一声枪响,岑股长慢慢地倒了下去。

刘老师吓得尖叫了一声,脸色惨白,说不出话来。又有一人掏出一支手枪,对着刘老师连开三枪,都是臭弹。另一人说:菩萨不叫你死,你走吧!如果事情到此为止,也许结局不致于像后来那么沉重如铁。历史性的恐惧,促使瑶人又一次走上“英雄”之路。几天以后,数百名瑶人﹝其中有少数妇女儿童﹞下山围猎,突然攻击最靠近瑶山的一个乡政府。当时恰好在乡政府蹲点的一位何姓副县长,得到报信,立即指挥在场的几个乡干部,关死大门,爬上屋顶,进行抵抗。同时,摇电话向县委报警。

瑶人凭人多气盛,喊打喊杀,直冲大门而来,还向木板门轰了几枪,铁砂子乱溅一气。何副县长先用喇叭筒向窗外喊话无效,即下令放枪。乡政府只有两支猎枪一支三八式步枪,十发子弹。按何副县长的命令,三八式在屋顶上朝天连放五枪。嘎──叭!嘎──叭!三八式是日军侵华时的战场用枪,一响两声,初闻者不知就里,误认为四面枪响。瑶人以为遭到伏击,慌忙后退,一时大乱。

山中再七日

大瑶山地跨粤、桂、湘三省五个县,高峰刺天,山脉如巨蟒,蜿蜒千里。四周汉族民众,很快得到党委通告:瑶山发生反革命武装暴乱,各地立即动员起来,加强对民兵的领导,严防阶级敌人的破坏和袭击。一时间,谣传四起,人心惶惶。一天半夜,我和几个民兵伏在路口警戒。远处似乎有什么动静,我连忙将耳朵贴近地面,果然隐约听到轻微的脚步声,连忙向同伴发出暗号。“站住!什么人?”两条人影离我约十步站住了。我们这个哨岗三人,一支汉阳造单响步枪,一支打野鸡火药枪,还有一支“羊腿”。三人中只有我还算有点军事常识,使用三样武器中威力最强大的汉阳造。我对自己布置的“口袋哨”很有信心,果不然,敌人已经进入口袋。但是,两条人影突然就地一滚不见了。

“我们是过路的,不要误会。”根据说话语音语调判断,双方都不是瑶人,自然就不那么紧张了。原来,他们两人是侦察兵。弄清楚彼此身份之后,他们告诉我,大部队在后面过来了。我知道,所谓“大部队”,指的是解放军野战部队。平定瑶人反革命武装暴乱,最大的难题是,暴乱份子混杂在瑶人中间,一式黑芝麻,如何区分?群山迤逦,林海郁郁,瑶人行踪无定,如何包围?大部队进山歼击,尤如铁锤砸跳蚤,奈何?快刀斩乱麻,当然是最有效的选择。

瑶山的动乱,直到年底才平息。瑶人的生命财产,损失多少,恐怕要等将来档案解冻,才能知道。不过,有一件事是肯定的,政府在庆祝平叛胜利大会上,一气就处决二十二名男性瑶人。我相信,瑶岭上的先生公,一定会把“官兵围剿”事件编入自己的历史,传唱下去。

2001年2月12日修订(http://www.dajiyua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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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巴 凌,原名林拔,祖籍广东揭阳,一九二九年出生于钱坑乡。高中肄业,即加入闽粤赣边区纵队第二支队政治部艺宣队,一九五一年于华南人民文学艺术学院戏剧系本科毕业。先后在《工农兵》文艺半月刊、《广东文艺》月刊、《珠江》文学月刊等杂志社任编辑、编辑部主任、副主编,一九八六年获国家副编审职称。工作之余,喜欢读书和写作,发表过多篇诗歌、散文、歌剧文学剧本及文学评论,著有长篇小说《夜遁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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