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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与信念 :第十九章

萧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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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天心婚后,对自己的最终出路一时还无法作出打算。但他的朋友们和华静文的同事们私下都认为,如果沈天心能够得到一个学以致用的机会,使他的专长得以发挥,处境得以改善,那样,他与华静文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家庭就可以免除后顾之忧。华静文是一个自信心非常饱满的人,她在家人向他历数沈天心种种可怕的现实状况之前,她自己心里从没有想到过这些问题,她甚至说,连沈天心的残疾她以前也好象没有见到似的。她对沈天心在特定领域里的才能抱有确信,在她眼里,沈天心做工也似乎成了他具有顽强个性的表证,她从来没有为此担过忧。他们在翻译《美国的旅游业》时发生过一个饶有意味的小插曲,不妨在此作一追叙。杭大那位老师寄来原著后,沈天心和她立即动手译起来,没有及时给那位老师回信。一个星期后,那位老师就又来一信,说出版社的出版计划可能有改变,假如他们还未动手的话,那就不要译了,请将原著立即寄回。沈天心看信后对华静文说,那位老师信中所说可能并不是实话,她是由于对他们两人的能力有怀疑才这样说的。两人商量之后,即给她去了一信,并同时寄去已译出一章的译稿。他们在信中说,翻译工作已在进行,如果出版社确实不再需要译出此书,他们可即将原著寄回。假如原出版计划最终并不撤销,而且对他们的翻译质量尚能满意的话,那她尽可以将这一任务交给他们,请她放心。结果果如沈天心所料,那位老师很高兴地又来信说,出版社已确定要出,烦请二位继续帮助译出原定各章。华静文觉得沈天心不仅有能力做实事,而且对做实事抱有热切之心。她喜欢这样的人,她知道,只要有机会,他是不会放过的。

婚后不久,沈天心的高中老同学陈伟铭(同级不同班)特地找到沈天心说,他的同班同学邝辉彤现在湖海文艺出版社任外国文学编辑室主任,他们是时有书信往来的。“你可以到辉彤兄那儿去联系一下,看看是否能在翻译工作上打开条路来。”

沈天心得此信息后,马上带了不久前所译的《湖上美人》去省城邝辉彤家。十五、六年未见的老同学变化似乎并不大,只是显得不再年轻而已。辉彤兄是大学俄语系毕业的,毕业后分配在一所中学教书。他高中时代就对政治不感兴趣,是个不愿随大流的人,文化大革命中他深感受人播弄之苦,一能脱身就做逍遥派了。他对俄罗斯文学抱着始终不渝的热爱,在写作和古汉语上也化过不少功夫,在别人无所事事的年月,他却埋头以翻译作为遣时之法。文化大革命结束后不久,一位老教授将他的一部俄罗斯文学译稿推荐给湖海文艺出版社。当时湖海文艺出版社尚处于恢复时期,一切需从零做起,合格的专业人才奇缺,于是既出了他的书,又将他这个人调进社里。辉彤兄是个很念旧的人,也是个感慨颇多的人,他听沈天心说了自己的情况后,发出了浩叹。他接过沈天心那本厚厚的译稿,翻看了几页,说译得很好,他把稿子留下,并说有机会时一定给他想办法。

但是,为出版社搞翻译工作机会并不多,尤其是象湖海文艺出版社那样的小社。因为出版译著数量极为有限,每一本译著的出版都是先要有得到批准的出版计划的,老译者当然要先作安排。突击性的,不得不临时请人的任务实在少之又少。邝辉彤给沈天心的第一个工作就是一直等到87年才有的,那是一本介绍美国西方石油公司总裁哈默的传记性作品。中国改革开放后,哈默曾多次来华,是中国民众十分熟悉,并十分崇敬的美国经济界重量级人物,他的发家史必定会深受中国读者欢迎。87年,湖海文艺出版社总编辑出访美国,适逢此书问世,他便为湖海文艺出版社带回了原著。为了赶时间,社里组织了六七位翻译赶译此书,沈天心分到的是六、七两章,约3万字。邝辉彤收到沈天心的译稿后不久来信发感慨说:“室里同仁对兄的文笔大为赞赏。唉,在其位者没有工作能力,而有工作能力的却无工作可做。不亦悲夫!”

华静文学校物理系年龄比她稍长的孙老师对华静文和沈天心非常好,他和其他老师一起,在他们新婚期间来他们家看望,此后便与沈天心常有往来。他到沈天心厂里看了之后说,车木厂太落后,不会有什么前途,有机会时应考虑转行。当时车木厂除了临街有个店面外,还有一个工场,因为车木和竹器两个生产项目都是很占地方的,所以场地和房屋都较大。孙老师说,如果单靠自己的力量转行有困难,也可以利用自己现有的场所与想要到关城来发展的外地单位合作。沈天心赞同他的提议,并请他代为留意这样的机会。84年下半年,孙老师给沈天心引来了一位上海的退休物理教师金逸之。金老师退休后在江苏省新昌县农村办了一个复印材料厂,专门生产和销售供复印机使用的碳粉。那时候中国使用的是国产复印机,机体有小写字台那么大,开起机来就戛戛作响,性能很差,所以使用的碳粉要求也不象后来的进口复印机那么高。金老师在农村搞的虽然名为江苏新昌长城复印材料厂,但实际上只是将购入的各种原料掺和掺和,包装成盒,贴上自己的产品标签而已。在日本复印机进口之前,他靠这个厂还是赚了点钱的,当地农民将他当作财神爷那样敬重。到84年,日本复印机开始进入中国,甘老师这个人尽管已年逾花甲,可商业嗅觉还是很灵敏的。他一方面感觉到自己那落后的复印材料厂已面临覆灭的危机,另一方面又察觉到从事进口复印机贸易的巨大潜在利益。他在遇到孙老师之前,其实已到广州、深圳、厦门等地,就开始不久的进口复印机贸易进行了调查与探测,并建立了一定的关系。当时,一台在日本只售近7000元人民币(经折算)的复印机,到中国后,批价即近20000元人民币,而零售价则高达27000元左右,利润极为可观。不过,做这项业务非有百万元资金不可,这一点是他在农村无法办到的。他是在来关城的公共汽车上碰到孙老师的,孙老师家在上海,他那天回关城正好与金老师同座。当金老师谈到他很想在关城物色个合作伙伴(那次他并没有向孙老师谈起他的南方之行,大概这部分内容还属于商业机密吧)时,孙老师就说他有个朋友在关城有厂房有场地,不妨可以见面谈谈。

金老师是个脑袋滚圆,头发稀疏,胖脸胖身体的中等个子,说话声音中气很足,神态也极沉稳,看上去不失老知识分子的凝重,又兼具大商人的大市场视野与战略决策能力。他眼睛不好,据说是青光眼,几公尺开外便看不清东西,所以身边还有一个长征厂的姑娘陪着,但这对他的业务活动好象并没有多大妨碍。

金老师首先对沈天心的知识分子背景表示赞赏,他说:“孙老师已经给我介绍过了,你是位学有所长的知识分子,尊夫人又是孙老师的同事,我听了很高兴,这为我们可能的合作提供了良好的基础。我在农村办厂,最大的困难就是找不到既可信又合适的配合者。他们没有足够的文化,不具备独立工作能力,无法适应进一步发展的需要。”

沈天心陪他看了厂房后,他也表示满意,他对沈天心说:“其实,厂房大小现在对我已不很重要,我主要还是物色合作对象。老沈,我可以向你介绍点情况。在中国,办公现代化程度目前还很低,关城这种小城市尤为如此,但在上海之类的大城市,这个问题已经提到日程上来了。我在新昌的厂就是我看到这个趋势后办起来的,所谓复印材料,就是复印机的消耗材料,我们生产的是碳粉。复印机 是现代办公室的重要设备之一,国外已经非常先进,可我国生产复印机的厂家还廖廖无几,与之配套的耗材生产厂也如此,所以前些年我这个厂是取得可观利润的。但是国产复印机体积庞大,设计落后,部件材料性能差,质量上根本无法与国外产品相比,势必难于满足办公现代化进程的需要。最近国家已经准许复印机进口,这个行业就要发生大变化了。我在这方面已经搞了几年,了解情况当然比较早,我准备及时转向,把工作重点放到进口复印机贸易上来。就时机的把握和已有条件而言,我在国内是处于前列的。我已去深圳等口岸城市摸过几次底,进货渠道已经打通;前些年,我已在全国多个大城市建立了自己的销售渠道。这个业务只要有资金马上就可以搞起来。我希望在这方面能与你合作,这是个需要魄力和远见的工作。”

沈天心出任厂长后,曾出席过市、镇和街道各级举行的几次解放思想,搞活经济的动员大会,知道开辟新渠道,争取新项目,谋求新发展是得到鼓励的,所以他毫不犹豫地说:“金老师,我们厂自有资金极为有限,但是目前形势十分有利,假如你能在这方面给我提供一些强有力的书面材料,我想我可以设法取得上级领导的支持。市领导在会上多次说过,只要项目对路,渠道可靠,资金上的不足可以帮助解决。”

金说:“资金方面我也正在想办法。上海、南京、西安等地一些与我有业务关系的销售单位也想与我联手搞,假如你这儿有办法,我想我们长城厂可以与你们厂联办一个复印机销售单位,大家就一起搞吧。”

沈天心说:“我可以将这件事马上向领导上汇报一下,让他们先有个心理准备。但明确的态度肯定要得到金老师的书面材料后才能有。这里的领导对这项业务不了解,仅凭口头谈谈是效果不大的。”

金说:“我会提供供销两方面渠道落实情况的书面材料。我看这样,你先去找领导谈谈,把他们的初步态度打电话告诉我,眼下只要有个态度就行。这个星期我在上海家里,一个星期后我就要去厦门订货了,如你这儿可以搞,我厦门回来后再到这儿来,和你商定具体联办事宜。”

沈天心说:“金老师,这样吧,我吃饭时就请我们街道的工业办公室主任和你见个面,大家先谈谈,你看怎样?”

金说:“那最好了,我和你一样,喜欢速战速决。办事要有高效率嘛。”

那天沈天心请金老师吃饭,除街道工办主任外,还请华静文和自己单位的王师傅作陪。孙老师把金老师送到后就走了,临走时沈

天心就请他中午来和金老师一起吃饭,但他推辞了。

金老师一见华静文就对她备加赞赏。那时孩子出生已三、四个月,华静文已现出成熟知识女性的优雅仪态。“孙老师给我讲了你的不少事,我听了非常感动。老实说,象你这样各方面都非常出色,心灵又如此崇高的人,社会上已不多见。见到你我真是太高兴了。”

华静文笑着说:“沈天心从未搞过经营,能够得到金老师的指教,我也非常高兴。”

金说:“我和老沈初次见面,就看出他很实在,也很能干。以前主要是缺乏机会。如果我们的合作能够搞起来,今后情况就会很快好起来,我有这信心。华老师,我想我们今后还可能需要你来帮助工作呢。”

华静文说:“金老师如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事,尽管吩咐好了。”

王师傅把街道工办李主任请来了,于是大家坐下来边吃边谈。关城一向以“鱼米之乡”自居,人们习惯于守旧,捕捉新信息、开拓新领域的意识薄弱,这一点将使关城人在九十年代中期之后大受其害。在改革开放初的八十年代中期,关城的危机感还不是很强,但是,经济大潮已经在先进地区发出震人耳鼓的轰响,中央对于工作重心转移到发展经济上来的宣传力度日益加强,关城的主政者不能不感受到来自先进省市和来自上级的双重压力。共产党不管搞什么事情都是要搞由上而下的发动的,关城的各级干部头顶上当然时时响着那种大发动的雷声。但是发展经济跟政治运动不一样,不是有雷声便会来雨点的,关城经济的新增长点严重不足,这是关城的一个老问题。要抓住出现在眼前的可贵机会,这点意识街道工办主任还是有的,所以他对金老师所说的这么一个闻所未闻的经营新项目,以及金业已做好的准备工作自然是深感兴趣的。不过,他的级别显然低了一点,他知道自己对于银行不可能具有影响力,他也需得到上级领导的认可和支持。

这时,同样急于想要改变现状的王师傅高兴地说:“市工业局王副局长跟我关系一直很好,他家的家具都是我做的,我去跟他说说。”他的话使大家都来了劲。

这件事的做成,王副局长确实起了无可替代的重要作用。

关城方面对此事的热切使金老师胆壮十倍。他原来是想由自己牵头,联合几个销售单位的力量,先从小批量做起。一得到关城“只要供销渠道落实,效益有保证,一切稳妥可靠,便可给予大力支持”的口头保证之后,他就与厦门一家进出口公司签订了一份购买150
台日本佳能复印机的合同。由于批量大,每台复印机价格降至18000元,总价款达到270万元。80年代中期的270万可不是90年代中期的270万啊,时间相差十年,实际价值大致也相差了十倍。金老师唯一的审慎之处是合同上未列预付定金一款,而是规定款到之后一个月提货。那份合同是否实际履行,购货方享有绝对的主动权。那是改革开放初期经济合同尚不严密的表现。不过,供货方也无需预先进货,款到之后进货,使供货方得到了绝对的安全保证。金老师这样订,实际上是对关城的一种试探。当然这一步是必要的。

金老师还请上海、南京、西安等地几家老关系单位出具了几份求供书,每台允诺价21000元至22000元不等。于是,他带着这些文字资料和金师母再次来到关城。他说长征厂已付10万元(尽管合同上并无此项规定,但关城方面无人对此说持怀疑态度),关城能提供多少资金就提供多少,当然能提供260万元最好。

王副局长的支持是具有权威性的,他与关城市农业银行通气后表示,可以考虑贷款,但贷款手续必须在建立新单位之后由单位申请办理。于是,沈天心与金老师立即着手签订江苏新昌长征复印材料厂、关城车木厂在关城市联合创办“关城进口复印机销售中心”协议书(当时自称中心的新单位在南方已比比皆是,所以金老师赶此时髦,以示单位之强大也)。

金师母是个十分亲切热情的人,她在旅馆见到华静文和孩子后高兴得连声夸赞。“华老师,你真是又漂亮又能干,金老师给我说后,我就一心想来看看你,啊呀,沈厂长真是好福气,好福气啊!看那孩子,身体多结实,养得多好!相貌也好,象你,沈厂长相貌也是很好的。呵,宝宝,让婆婆亲亲,亲亲……”说着,她还将事先准备好的小红包塞进孩子外衣的前胸里面。华静文陪她到街上逛逛,说了许多家常话,老人家非常开心。在旅馆房间和餐厅里给华静文和孩子拍了许多照片,后从上海寄来。其中还有一张华静文捧着孩子的两条腿给他撒尿的照片,那只可爱的小鸟鸟处在画面正中偏下的地方。

金老师和金师母回上海后,沈天心就在王师傅帮助下办理复印机销售中心的营业执照,由于上面有人支持,执照于12月初就办好了。接着沈天心就给农行写了贷款260万元的申请。260万本来就是一个令人咋舌的大数额,大单位要贷这样的巨款当时在关城也是不多见的,何况车木厂是那么一个天可怜见的小单位,这真是一件实实足足史无前例的事啊。但是当时银行实行的是解放思想,搞活经济的全新政策,银行的业绩是以贷款额的大小来评定的,所以,这件原来无法设想的事现在却对银行具有诱惑力。不过,此事实际做起来还是令银行有点提心吊胆,不敢轻易作出最后决定,从信贷部主任到经办人员无人愿意率先跨出这一步。商量来商量去,还是让沈经理把真正的重要人物金逸之请来,与银行信贷部主任直接见一次面。金老师在上海专等沈天心贷款结果的消息,他并不催促,但内心的期待可以想见,这对他的计划关系何等重大啊。沈天心给他打电话后,他第二天就包了一辆桑塔纳轿车在儿子陪同下直驱关城。金老师的儿子三十岁不到,学历不高,但人是很精明的。他身材颀长,戴一副大镜片金边眼镜,身穿笔挺的西装,摆出一副洋场阔少兼老练商人的架势。在金老师作了陈述之后,他说:“我们的合作对象并不是关城一家,由于沈经理为人诚恳,一再希望我父亲把这个项目放在关城,加上这儿的各级领导都非常支持,所以我们才首先请沈经理向贵行提出贷款申请的。至于厦门供贷公司的可信度,你们只要打个电话到厦门有关部门一问就清楚了。你们放心,不会有任何问题的,我父亲是老知识分子,靠不住的事情你请他干他也不会去干的。”

信贷部主任和另外两位直接经办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金老师,主任对金老师说:“金老师,谢谢你特为来一趟,你所说的情况对我们作出最后决定相当重要。”尔后便对沈天心说:“沈经理,这样吧,你先请金老师回去,让我们再向行长汇报一下今天和金老师会面的情况。我们会和你进一步联系的。”

金老师说:“按照约定,我下个星期就得到厦门去了。我希望早日得到贵行的明确决定。”

主任笑笑说:“金老师,我们可以告诉你,对这件事我们银行基本上是持支持态度的,否则也不会请你过来了。但是,沈经理那么个小单位要贷这么大的一笔款,我们银行以前从来没有处理过这样的事,稍为拖点时间也是情理中事。假如我们在你去厦门前还未作出最后决定,你尽管先去厦门好了,反正沈经理会与你保持联系的,这儿的事,我们会与沈经理办的,你放心吧。”

处于当时的政策倾向之下,对复印机销售中心的贷款申请,银行人员实际上无人肯说一个不字,但又无人敢最后说一句“批给他们吧”,所以只需一分钟就能决定的事情就这样拖着搁着,金老师来,也没有完成那一下最后的推动。他去厦门前事情自然仍没有明确作出决定,于是他与沈天心联系后,先到厦门去了。几天后沈天心收到金老师从厦门发来的电报:“厦门进出口公司要求尽速付款,务请银行于三日内将款电汇至该公司,切切。”

沈天心即将金老师的电报送至银行,恳求他们务必速办。经办人员请出信贷部主任,他看完电报,沉思有倾,为难地说:“沈经理,这么大的款项,一旦发生不测,谁挑得了这副担子?我说,你敢用自己的身家性命保证贷款能如期归还,不发生任何问题吗?”

沈天心郑重地说:“我当然能够作保证。”
主任说:“那你写一份军令状给我们。”
沈天心毫不犹豫地说:“我现在就写。”
纸笔拿来后,沈天心就写了这么一份军令状式的保证书:
“关城市农业银行:
贵行给我单位的260万元贷款,我保证于1985年4月15日前全额归还,如在使用贷款过程中发生任何问题,由我承担一切法律责任。
关城进口复印机销售中心经理:沈天心。”

主任看了沈天心的保证书后,笑着说:“沈经理,我们知道你是个知识分子,爱人是关城师专外语教师,所以你的保证还能具有一定的份量,换个人的话,即使作此保证我们也是难于相信的。”他转过头来对具体经办人说:“既然沈经理写下了军令状,我们就把款子电汇过去吧。”经办人马上送上一张单子,主任看也不多看就签了名。

沈天心办好贷款后,知道华静文已下课回家(师专教师不坐班),就先到家里与华静文商量。他对华静文说:“款子虽然汇过去了,但金老师还没有明确说他对此究竟负有什么责任。对我们来说,除归还银行贷款本息外,还有一个利润问题,金老师应该有个明确的承诺,否则我们就太不明不白了。”

华静文说:“我们作出的保证不是开玩笑的,当然金老师应该确保我们的合理利益,否则给多给少全凭他一个人说了算,我们就是吃了亏也没法说。这事一定要先与金老师讲定。我们向银行作保证,金老师也应该向我们作出明确保证,这是合情合理的。”

沈天心说:“我必须马上到厦门去见金老师。”

华静文决然说:“对,这事要尽快与金老师定下来,不能拖延。”
沈天心到街道谈了这个想法,街道领导一口表示同意。

沈天心即给金老师发电报:“260万元农行已汇出,我将于明天动身,到上海乘火车至厦门。”

沈天心和华静文一面作沈天心赴厦的准备,一面继续在商量。

按每台机毛利3000元进行测算,一百五十台机的总毛利为45万元,要求金老师作出复印机销售中心总毛利25万元的保证应该说并不过份,新昌长征厂的利益明显可以得到确保。贷款利息、按照联办协议金老师个人在佳乐中心所得的税后利润分成,再加上一定额度的费用将在销售中心的25万元毛利中支付。销售中心实际所得将大大低于新昌长征厂,沈天心认为这个需确保的毛利总额是完全能够平衡各方利益的。华静文对此表示赞同,她说:“我们并不想提出过份的要求,我们是力求合理,金老师不会不明白的。”

沈天心从来没有出过远门,但此次远行关系重大,他和华静文也就顾不了那么多了,好在是轻车简行,并不多带什么东西。沈天心那时已了解英国李约瑟博士在《中国科技史》中所表述的某些基本观点,对他就中国为何未能在古代业已达到的科技水平基础上,自发形成现代科学技术和现代生产力诸种原因的阐述深以为然,他已经对中国地大物博那一套盲目乐观的传统观念持批判态度了。他知道中国是一个受自然条件严重制约的国家,他想在厦门之行中看看沿途的自然风貌。所经之处是中国自然条件较好的东部沿海地区,但此区多丘陵,火车常驶于山间,山大多并不高峻,但以岩石山居多,山上植被不丰,树木稀疏矮小,无法给人以丰饶之感。浙南和福建大部分农村地区,贫困之状显而易见,火车在福建某乡村小站停车时,大群衣衫褴褛、光着脚丫的农村孩子,挽着篮子拥到车边向旅客兜售香蕉、菠萝之类,使沈天心甚感心酸。浙闽尚且如此,自然条件更差的地方会是何等景象?

金老师和金师母都在厦门,金老师知道沈天心有重要情况要谈,一到旅馆,让金师母在卧室息歇,两人就关起来门来进行认真的交谈。

金老师说:“我原来没有想到你会要来,接到电报后很惊奇。是银行和街道不放心,才要你来的吧?”

沈天心说:“银行很不放心,他们提出要金老师出具亲笔保证书,才能汇出款子。我说金老师要求三天内汇款,他人在厦门,要出具亲笔保证书时间上已不可能。要求再三,他们最后同意先由我出具保证书,然后即来厦门,取得金老师的保证书后,回去调出我的保证书。”

金老师说:“这也可以。”

沈天心说:“保证内容有两项。一是两个月贷款期期满前归还全部贷款,也就是4月15日前;二是保证毛利25万元。”

金老师一听到这一点。脸马上就发红了。他气冲冲地说:“哪里有这种事情?保证及时还贷是对的,怎么还要保证毛利额?这怎么能保证?”

沈天心说:“银行说,对我们这样的小单位贷这么大的款,完全是非常规性的,所以就得采取保证毛利额这种非常规性措施,否则就不能证明银行发放此笔贷款的正确性。他们说根据金老师提供的复印机进销价差,要求这个数额的毛利额是已经留有很大余地了。为了及时取得贷款,我就按照他们的要求写了保证书。”

金老师说:“为了进行这项业务,我们长征厂已经化去了大量前期费用,这怎么处理?”
沈天心说:“估计已用去多少钱?”

金老师想了想说:“总有三万块钱了吧,你想,我在近半年时间里广州、深圳、厦门、西安等地到处跑。”

沈天心说:“规定的数额是毛利,那是包括费用在内的,所以,金老师这三万元费用就由销售中心来承担吧。”

金教师说:“机到之后,还需要销售费用。”
沈天心问:“金老师能否说个预计数目?”
金老师说:“也是三万元吧。”

沈天心毫不犹豫地说:“那好,总计费用就算六万元,这笔款全部由销售中心承担。这点我现在就可以和金老师确定下来,回去我会向他们说清楚的。”

金老师态度缓和下来了。他说:“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事,要不是你已经写了保证书,我才不理他们这一套呢。现在只好算了,我不能让你为难。”

沈天心说:“这是第一次,他们不放心也难怪。以后他们放心了,事情就会好办些。我是从长远来考虑的,跟银行处好关系,这很重要。”

金老师说:“我本来想,给你们单位三、四万块钱,这对你们来说已经是笔大收入了。至于你个人我会另作安排的,我很想为华老师作出点特殊安排。这样一来,全打乱了。”

沈天心爽然说:“金老师不必为我个人考虑什么,我的利益自然包含在单位利益之中,不应该有其它要求的。”

金老师放松下来说:“老沈,你做事很磊落,很爽快,我很欣赏。我是为了你,才愿意承受这种压力的。”

晚餐时,金老师请沈天心上一家厦门有名的海鲜馆,品赏肉质非常细嫩鲜美的石斑鱼。金师母显然对巨款到位十分高兴,格外显得兴致勃勃。“我早对华老师说,跟金老师一起做生意一点用不到担心的,他在外面关系很广,人家都非常相信,他不会做不稳当的事的。金老师也相信你沈厂长,我对华老师也特别觉得有缘,我们今后合作下去肯定大家都好,这么大的生意,一年只要做成几笔不就蛮好了?”

金老师则比较含蓄,没有讲这么高兴的话。

老夫妇俩都叫沈天心在厦门玩两天,他们陪他去看了陈嘉庚先生创办的厦门中山大学,拜谒了陈嘉庚先生墓。对这位为辛亥革命作出过巨大贡献,一生关注中国进步,而自俸又极为俭朴的华侨巨子,沈天心一向怀着高度的崇敬之情。沈天心还渡海去了与金门岛隔海相望的鼓浪屿,鼓浪屿是一个无车岛,街道不宽,行人稀朗,开间不大的店铺大多经营纪念品与当地特色产品,琳琅满目,颇有雅趣,但顾客不多。岛上树木成荫,环境之清幽别有一番格调。沈天心还登上濒临大海的古炮台,据说在大晴天可以看得见金门国民党军的前哨阵地。但那天海上有点雾,向金门方向极目远眺,但见灰蒙蒙一片迷茫。使沈天心觉得堪称一大奇观的是,从一处陡峭石壁的岩缝里所长出来的一棵大树。岩缝很狭,那棵树的主根钻出岩缝后,又伸出许多支根,从岩壁外面寻找附近其它的岩缝,钻进去深深扎入其中。众多虬曲蟠卷的外露根支撑着那棵树的主干向上生长,由于年深月久,坚韧遒劲的外露根系几乎盘满了一大片岩壁,而那棵满目苍然的粗大古树就被那片巨根托举着傲然挺立。主干几乎与垂直的石壁平行,枝叶婆娑,郁郁葱葱,在不时吹来的海风中发出令人心魂震颤的沙沙声。那简直是一曲神圣的生命颂,那棵树简直可以称为顽强生命力的一种象征!

两天后,沈天心带着金老师的保证书回关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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