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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与信念 :第二十四章

萧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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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1年6月,邝辉彤写信给沈天心说:“我社拟编辑出版一套《世界文学名著》丛书,我已向社里讲定,将《霍桑名作选》委托你们二位翻译。其中包括《红字》,你们如有原文即可动手,如没有,社里不久即会寄上。交稿日期为11月底。能否接受此项译事,望速告。”

这当然是他们求之不得之事,华静文前些年从学校借来一套美国版的《诺顿文集》,一直放在家里,霍桑的《红字》全文收于此集内,所以他们即给辉彤兄回了电话,立即着手翻译。

《红字》是相当难译的,人民文学出版社出过老翻译家侍桁先生的译本,可这毕竟是完成于四十多年前的译本,虽然再版时经过修改,但语意不明,文脉不够贯通之处颇多,阅读时,令人常生如坠五里雾中之感。沈天心和华静文以前看过侍桁先生的《红字》译本,但他们在这次翻译之前,决定不先看已有的译本一眼,他们要完全凭自己对正确的文学翻译方法的理解,译出一个能够充分体现原文的连贯性,表意确切,语言流畅优美的译本来。沈天心对华静文说:“《红字》涉及一个为我们所不熟悉的历史背景,部分描写蕴含曲折的深意,手法又很独特,所以看上去有点艰涩。但是,《红字》是美国文学的经典之作,很难想象,具有一定文学素养的英语民族的人,会觉得它有时是读不通的,费解的。可以肯定,他们在阅读《红字》时,一定还会感受到《红字》语言的优美和畅达。所以,如果译文中出现与上下文难于水乳交融,不知所云的费解之处,那一定是译者自己对原意的理解不能到位,表达上产生错误之故。我们的译文不应有一处含糊和费解。”

译介外国优秀文学作品,是中国现代化进程中的一项重要基础性工作,57年反右运动之前,在具有现代思想的文化界知名人士茅盾、巴金、郑振铎、冰心等人参与领导之下,翻译作品的出版曾经出现过一段繁荣期。改革开放以来,这项工作得以在更大规模上展开,因为中国是一个巨大的书籍市场。世界名著具有历久常新的商品价值,同一本书,被不同出版社推出不同译本,这已成为普遍现象,有的顶尖级名著译本甚至多达十几种。多数名著的不同译本翻译质量互为颉颃,难分高下,出个新译本无法有什么突破,意义似乎不大。但《红字》的情况却不是这样,尽管后来又出现了几个新译本,由于它的翻译难度高,所以译本之间优劣立判,悬殊甚大。

在近半年时间里,沈天心和华静文将所有的业余时间全都倾注在这本书的翻译上,他们非将每一个细节、每一个词语的含意吃深吃透不可,并反复阅读译文,不仅要使译文显得文彩斐然,而且还要朗朗上口,不允许存在一处诘屈聱牙之处,真可谓呕心呖血、煞费苦心、一丝不苟。
翻译过程中,沈天心的母亲得了严重肝炎,转辗住了几家医院,沈天心还要与弟弟轮流到医院守护。当然,华静文除了到学校上课外,还需烧菜做饭做家务,沈天心也得管好自己的经营部,孩子已经开始上小学,大多由舅舅接送。应该说,生活还是很艰辛的,但他们俩都没有将此放在心上。搞文学翻译或许并不能说就是他们的最大理想,但是,如果能以自己的才能在翻译界赢得一席之地,逐渐使翻译工作成为沈天心的职业,在目前情况下,这无疑对他们具有很强的吸引力。对沈天心实际在做什么工作,华静文从不在乎,以前沈天心在做车木工和竹工时,华静文就是带着赞赏的眼光来看的,那是荒唐时世下的一种荒唐安排,但沈天心就是能够受得住,华静文由此看到的正是他的坚韧和顽强。眼下情况比那时当然好些,但华静文知道,沈天心搞经营部其实也是不得其所的,如果得到机会,他就能做出更有意义的工作。对她自己来说,学校的教学工作还不足以激发她的全部热情和创造力,他和沈天心在精神上共同拥有一个无比宽广的世界,在生活圈子十分狭小的现实条件下,她需要从事一份能与那个宽广世界直接相通的,能激发起她的更大热情和创造力的挑战性工作。他们意识到翻译《红字》就是这样一个重要机会,在文学翻译方面,他们所具备的条件是得天独厚的,他们夫妻俩能够一起搞,那是他们的共同热爱和共同事业。

湖海文艺出版社原拟译出霍桑的《红字》和《七个尖角阁的房子》两部长篇小说,合订成一本《霍桑名作选》,由于计划发排时间实在太紧,只好先请他们译出《红字》和霍桑的几篇短篇小说名作,赶著发排付印,留下《七个尖角阁的房子》今后再说。

《世界文学名著》丛书的推出是湖海文艺出版社的一个史无前例的大动作,为此成立了阵容强大的编委会。出版前发布的彩印宣传广告上用特大字体赫然写着这样的口号:第一流大师,第一流代表作,第一流翻译。每册书后都附有国外权威人士和国内评论家的评论文章。该社声称这套丛书是广大高校学生、研究教学人员和文学爱好者的案头必备书籍。此丛书首批十五本书于1992年7月推出,其中有一半以上是由著名老翻译家们在文化大革命前所译的老译
本,如傅雷的《高老头》等。沈天心与华静文只能算是新手,不过《霍桑名作选》的翻译质量却得到了社里与翻译界的广泛好评。

丛书问世后不久,他们收到外省一家出版社的来信,信中说该社对《霍桑名作选》的翻译风格甚为赞赏,并问他们是否与湖海文艺出版社订有出版合同,如未订合同,该社也准备出版他们的《红字》译本,稿酬从优。他们与湖海文艺出版社倒是没有订合同,但他们不是那种想背着朋友做事的人,所以他们高兴之余,觉得至少应该先征求一下邝辉彤的意见。邝辉彤接到电话后就说,社里原来早准备补订合同的,这书不能给其它出版社出。于是,此事就作罢了。社里紧接着请华静文赴杭,就《红字》的大陆简体字版签订了一份为期十年的合同,尽管签订合同是为了维护社里的利益,但华静文与沈天心对此并不计较。邝辉彤对华静文一向格外亲切,尤其是翻译《霍桑名作选》以来,接触渐多,更是另眼相看,他给沈天心和华静文写信,总是称华静文为静文妹的,华静文则叫他邝老师。邝辉彤的夫人汪薇原来也是他在中学任教时的学生,大学中文系毕业后,一直在高中教语文,他们伉俪由于对文学有共同爱好,所以感情也特别投合。在《世界文学名著》丛书中,邝辉彤译了《屠格涅夫名作选》,汪薇也在业余时间参与了部分书稿的初审工作,《霍桑名作选》就是经过她初审的,所以夫妻俩对那套书都格外关切和熟悉。那天邝辉彤将华静文请到自己家中,亲自下厨做了许多色香味俱佳的菜肴款待静文,待汪薇下班回家,桌上美餐已基本上布列就绪了。汪薇见到华静文非常高兴,华静文向她夸奖邝老师的厨艺,她开心地笑着说:“嗳,他烧菜确实不错,肯定要比我好。”

华静文也笑说:“看上去,邝老师要能者多劳了。”

汪薇连声说:“是啊,是啊,加上他下班早些,所以我就有现成的吃了。”
餐桌上,他们自然谈起那套丛书的翻译质量,汪薇对华静文情不自禁地啧啧赞叹道:“静文,你们的《霍桑名作选》翻得真好,有些富于诗意的妙句,我一读再读,现在还背得出来呢。我背句给你听听,你看我记性如何。第十二章‘牧师的不眠之夜’里有这么一段,是江洋的评论文章里引用过的,就是迪梅斯德牧师深夜在刑台上与海斯特和小珠儿相见那段。你听著。‘就在他握住孩子手的一刻,一股不是来源于自身,而是来源于他人的新生命的激流,如奔
腾湍急的洪水注入了他的心,并迅即涌入他全身的血管,好象母亲和孩子正在将自己生命的热力输入他那半麻痹的躯体。他们三个组成了一条通电的铁链。’你看,表达得多么清晰明确,读上去一气呵成,毫无造作之感。这可是翻译的上品啊。”

邝辉彤紧接着以专家的口吻说:“翻译全靠融汇贯通,我们室里的人将这一段和侍珩译本对照过,别的不说,最后一句通电的铁链,原文是electric chain,死译是电链,侍珩觉得没法这么译,就杜撰地译为电轮,其实根本用不到往复杂处想,electric 在这里就是带电的或通电的意思,chain当然是铁链,简简单单译成通电的铁链,原文中的本意就突显出来了,实际上并没有加添任何东西,都是词中固有之意,就看译者能不能正确把握。我们发现,你们的思维非常灵活,非常清晰,文字表达力又强,几乎每一个细节都经得住推敲,不容易啊。”

华静文说:“我们确实是化了苦功的,天心说译文不能有一个含糊费解之处。”
“看似容易做时难啊,翻译就是这样。”汪薇说。
“天心一直到交稿前一天还不放心,又要我再看一遍。”华静文笑着说。
“这套书,许多专家学者都会看,你们的《霍桑名作选》可说是一炮打响。”邝说。

“那得感谢邝老师给我们这个机会啊。”华静文说。

邝摇摇手说“应该是社里感谢你们,是你们在为社里创造利润,你们个人所得是极为有限的。”

接着邝辉彤谈起社里原来打算译出《七个尖角阁的房子》的事,于是,华静文就说,他们可以继续翻译《七个尖角阁的房子》。邝说,就是出版时间一时没法说定,恐怕得等到对《霍桑名作选》进行改版时再说。

使湖海文艺出版社高兴的是,没过多久,社里又收到了台湾皇冠出版社的来信,信中说他们比较了大陆和台湾已出的几个《红字》译本,认为湖海文艺出版社所出版本语言优美典雅,译意贴切,翻译质量最佳,所以他们准备付4千港元购买版权,在台湾出版此书。他们还说,由于台湾和大陆语言习惯不尽相同,所以他们在出版时将要作出某些适合于台湾读者的改动。台湾皇冠出版社是琼瑶女士的丈夫平鑫涛先生主持的出版社,在台湾颇有影响,《霍桑名作选》责任编辑、湖海文艺出版社外国文学编辑室主任怀柔沙女士为此特地给华静文打了电话。她在电话上给华静文念了皇冠社的来信,向静文表示祝贺,并征求她对皇冠社所提要求的意见。怀女士说,在十五本书中,被境外出版社看中的书眼下还唯有《红字》,社里认为皇冠开价太低,拟将此价提高一倍作复,并拟向皇冠社提出:对版本如有改动,必须先征得湖海文艺出版社的同意。华静文高兴地谢了怀,并说一切按社里意思办,她和沈天心没有什么其它意见。这件事后来没有办成,据说,当时美国新拍摄的电影《红字》将要在台湾上映,皇冠社想在电影上映前推出《红字》译本,所以时间上比较急促,无法按湖海文艺出版社所提条件办。但皇冠社对《红字》质量的肯定,仍然令人高兴。

《霍桑名作选》是一本高品位、发行数量较大、影响面较广的译著,关城是个小地方,出过这种档次书的人不多。书一发行,《关城日报》就作了报道。关城市作家协会主席孙孟亭是关城师专中文系教授,素来看重华静文,92年底,他就主动找华静文说,关城市作家协会每年都可以向省作家协会推荐两名当年取得较大成绩的本市作家协会会员,由省作协批准后成为省作家协会会员,他说,她和沈天心的成绩有目共睹,理当加入省作家协会。由于他们原非市作协会员,所以市作协准备破格让他们直接申请加入省作协,办法是将市作协两个名额的申请表给予他们两人,由他们自己请省作协外国文学委员会负责人介绍入会。邝辉彤就是省作协外国文学委员会副主任,他知道此事后,即请该委员会主任肖克平教授与他本人同作他们的入会介绍人。肖克平教授是省翻译界的权威人士,也是《世界文学名著》丛书的编委会成员,对他们在事业和爱情上的奋斗经历早有所知。

肖克平教授现已退休,夫人费老师退休前也是大学外语系副教授,住在大学村一幢宿舍楼的底层。那是一套三室一厅住房,中间的客厅不大,放了一张中等大小的长餐桌后,所余空间就很小了。肖教授的书房在客厅一侧,看上去是三个房间中最小的一间,大约只有10平米略多,但非常整洁,靠墙书柜里放满了书籍,窗前是一张书桌,地上铺着其它房间没有的红地毯。

肖教授给沈天心和华静文介绍费老师,他们还未在长餐桌边坐定,他就边给他们倒茶边说:“你们的《红字》译得很不错,不容易的。”

沈天心说:“我是自学的,没有上过大学。”

肖教授爽然说:“我知道,邝辉彤给我讲过。 ”他在餐桌一头坐定后,感兴趣地看着沈天心说:“身体怎么样?”

沈天心挺了挺身说:“身体很好。”
肖教授说:“看上去,是很有精神。”他又转向华静文说:“静文,你是不简单的,你们合作得很好。”
费老师笑着说:“静文,你看上去又聪明又漂亮,那双眼睛多有神!”
肖教授接着说:“她这水平,青年教师中不多见的。”
华静文笑着说:“我们只是刚开始,今后还要请两位老师多指教。”
肖教授问:“你们现在在译什么?”
华静文说:“霍桑的《七个尖角阁的房子》。”
肖教授点点头说:“呵,我知道,湖海文艺原就有这个计划的。这本书从未有过译本。”
华静文说:“肖老师,你很忙吧?”
费老师说:“呵,他是一天到晚在书房里工作。”
肖教授说:“家里的事全都是费老师在料理,有空时还要给我抄稿子。本来费老师也可以搞翻译的,但她只好作牺牲了。”
华静文说:“所以肖老师能有这么大的成就啊,那是费老师支持的结果。而且,看肖老师身体保养得多好!这肯定是费老师的功劳。”
肖教授笑说:“认识的人都这么说。夫妻合作非常重要,否则什么事情都做不好。”
沈天心说:“邝辉彤说,肖老师出版的译著已经超过一千万字了。”
肖教授说:“50年代初,我原是搞创作的,后来看到政治运动这么多,搞创作危险,所以才专心致志搞翻译。我搞翻译时间长,文化大革命后陆续崭露头角的省内翻译家,大多是经我引荐的。”
沈天心说:“搞翻译是留住自己生命的一种有效方法。”
肖教授说:“是啊,至少能留下些东西。不过,文化大革命前,我也译过许多迎合当时政治需要的作品,象亚非拉什么的,没有什么意义。”
华静文说:“肖老师,沈天心一心向往的就是天天在自己书房里,不受任何干扰地认真搞翻译,休息时,与家人们玩玩,和朋友们谈谈天。”
费老师笑说:“现在,很多文人想下海呢。”
肖教授说:“一边搞经营,一边搞点翻译,这样也不错。老沈,
你店里工作忙不忙?”
沈天心说:“我在店里自主性很大,复印、打印这些事都可以安排别人做的,我自己只要把店管住就可以,所以完全可以腾出时间来。”
肖教授转过来对华静文说:“静文不坐班,那就更好了。”
华静文说:“今后肖老师有什么工作要我们做,尽管交给我们好了。”
肖教授说:“好的,有机会时,我会与你们联系的。”

湖海文艺出版社对《世界文学名著》丛书的销售宣传可谓紧锣密鼓,搞得轰轰烈烈。92年底,他们组织部分译者到北京新华书店,进行规模盛大的签名售书活动。华静文和沈天心没有被邀请,但他们被请到社里,在200本豪华本《霍桑名作选》上签了名,由社里带往北京,在签名售书现场销售。据说在一天内即被抢购一空,后来不得不请《霍桑名作选》所附评论作者,年轻教授江洋代为签名。93年2月21日,湖海文艺出版社与新华书店联合组织大型签名售书活动,被邀参加签名售书的译者除华静文和沈天心外,还有其他八位新老翻译家。《屠格涅夫名作选》译者邝辉彤,从不喜欢在自己社组织的活动中露面,即使所出之书也不署自己的真实姓名,所以,他参与组织这次活动,却不在签名席上就坐。长长的签名席设在新华书店大门口人行道上,桌上铺着垂挂下来的淡蓝色台布,桌上放着一只只长形的三角体名牌,售书席后面靠橱窗竖着介绍各位译者的彩色广告宣传板。上午营业时间一到,里面大厅即开始售书,购书者拿了所购之书,到外面签名席上分别请原译者签名。当地读者的购书热情据说比北京略低,但一天时间,从早上八点半到下午四点(午餐时间除外),每个译者签名一个接着一个,几乎是没有停顿的。华静文和沈天心坐在一起,购买《霍桑名作选》的读者先让华静文签好名之后,再交给沈天心签,或者反之。到下午四点,活动将要结束时,沈天心在最后一位购书者的书上写了“1992年2月21日签名售书活动中最后一位购书者”这么一句,令那位购书者大喜过望。

签名活动在上午开始不久,省电视台记者扛着摄像机,举著话筒前来采访,那天华静文身穿长长的红色厚呢大衣,刚做过的头发在前额上高高耸起,一派潇洒。只见那位摄像记者先是正对华静文,又渐渐向沈天心移动镜头,拍摄了好一阵。那位年轻女记者把话筒举到沈天心面前,说:“听说,你与华静文是夫妻,我祝贺你们。请你谈谈翻译《霍桑名作选》的感想。”沈天心说:“霍桑的《红字》是十九世纪美国文学中的经典作品,它问世于140多年之前,翻译难度很大。译者必须在透彻理解原意的基础上,用尽可能优美流畅的汉语将原文的意思充分表达出来。我们两人用了半年时间,半年的业余时间,完成了翻译。现在看,效果还可以。”

译者中只有华静文和沈天心一对夫妻,社里单为他们开了一个双人房间。第一个晚上,各路译者刚到,还不大熟悉,邝辉彤陪着他们在老翻译家潘必成老师和周永立老师合住的房间里闲谈了一阵之后,就告辞回家了,他们也回自己房间休息。

婚后,两人朝夕相守,对性生活已不再感到如饥若渴,心里高兴时,它成了锦上添花的点缀;遇到不快时,它成了解脱的妙法,但它已不是每天必不可少的生活内容了;除了华静文的身体对沈天心仍然保有一种神秘感之外,冲动已不再象以前那么强烈。他们婚后最耐人寻味的一次性生活是在一个非常有趣的特殊情况下发生的,那是在翻译《霍桑名作选》之前。辉辉到六、七岁时,夜里一不小心还要遗尿。沈天心以从前带小易睡觉的经验如法炮制,自己多喝水以提高夜里醒来的频度。一天,稍有不慎,自己醒来已觉被窝里湿了一片,还好,一泡尿还没有撒完,被窝里灾情似乎不大。赶快把辉辉叫醒将尿撒完,被头翻个身,褥子上垫条衣服,胡乱将就著再睡。华静文在那头问:“怎么不把湿被头换掉?”

沈天心朦朦胧胧说:“不要紧,好睡的。”
华静文道:“还是换条干的,底下褥子怎样?”
曼子说:“还好。”
华静文又说:“还是起来换掉好。”
沈天心说:“不换了。”
华静文加重语气道:“去换 。”
沈天心仍说:“用不到换。”
华静文再道:“你听见没有?”
沈天心也加重语气说:“明天再换。”
华静文生气道:“你换不换?”
沈天心干脆道:“不换。
华静文扯了扯他和辉辉的被:“不换你别想睡觉。”

沈天心翻身起来说:“真烦,我不睡在这里了。”说着便到外面小床上去睡了。

那天合该吵架了,这么点小事,完全不必如此。但最好的夫妻有时大概也需要无缘无故吵一吵,来打破生活的沉寂与平淡,沈天心潜意识里可能想要体验一下此中味道了。可能华静文也有这种潜意识,她随之起来,跑到沈天心已经睡下的小床前,动了真气似地说:“你真的不换?”

沈天心不当回事地说:“不换。”
华静文一边说:“你是真是假?”一边眼睛扫向床边书桌上的金鱼缸。
沈天心还是说:“是真。”
华静文顺手端起金鱼缸,看着沈天心说:“你倒再说说看!”
沈天心心里想笑,脸上却没有笑出来,故意说:“怎样?”
华静文说:“再说我就把金鱼倒在你脸上。”
沈天心漫不经心地说:“你倒就倒。”

哗啦一下,一缸金鱼连鱼带水全泼下来了,但沈天心看见华静文在泼水的同时,眼睛里闪现出了带点恐惧的光。就在水落到脸上,鱼在脸上跳动的刹那,沈天心却哺的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来,华静文也禁不住笑起来了,还有一条鱼在他脸上跳呢。

“不要动,先让我把鱼捉起来。”她笑说着忙将沈天心脸上和落在枕上的鱼捉起来放进鱼缸,并拿毛巾给沈天心擦脸。

“我自己来,你快去给鱼加水,慢了鱼要死的”沈天心说。

将沈天心全弄干净,并给辉辉换了被褥之后,他们相拥在被窝里,沈天心高兴地说:“我刚才看得出,你倒是倒了,心里却有点害怕。”

华静文微嗔地说:“我是说着玩的,可你逼着我倒。”
沈天心说:“我早就想笑了。”
华静文说:“金鱼在脸上跳,好玩吗?你自己讨的。”
沈天心说:“你不也笑了吗?不好玩你会笑?”
华静文说:“没发脾气,算你聪明的。”
沈天心说:“我这么爱你,怎么会对你发脾气?”
华静文让沈天心搂着自己,动情地说:“你会对我发脾气,那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

沈天心连连地吻她,华静文满心的爱与柔情全都激发起来了,她也吻着他,搂抱着他。他的吻移向她的脖子,移向她的乳房,他的吮吸使她全身血脉奋张。她发出幸福的呻吟,紧紧地搂抱住他,紧紧地搂抱住他。

一缸倒向脸部的金鱼非但没有激起争吵,反而成了他们历久弥新的爱情的明证,给了他们一次无比完美热烈的身心大融合。

两人在钻研《红字》时,这方面的强烈幸福感便很少能体验到了。高强度的脑力劳动也即是一种巨大的体力消耗吧,加上他们的工作大多是在晚上做的,每天要到很迟才睡,有时到了床上,还在就疑难之处进行商讨。沈天心有时还是有点蠢蠢欲动的,但效果往往不能尽如人意,到后来,它索性临阵退缩,完全不听使唤了。华静文笑说:“它被霍桑拖垮了。”沈天心灰溜溜地下来,讪讪地说:“也许是吧。”华静文继续笑着说:“它是叫你注意保养身体呢,它可比你聪明。”《霍桑名作选》交稿,与霍桑的鏖战结束之后,它果然又精神起来,但自从《七个尖角阁的房子》上手之后,它又故态复萌,渐渐失去气概了。华静文说:“它真被霍桑搞怕了。还是一心一意对付霍桑,不要动这脑筋吧。”

85年复印机生意做砸之前,沈天心和华静文同去过一次广州和深圳,那时辉辉刚断奶,沈天心单位里一个同事的妻子非常善于领孩子,她自告奋勇接管辉辉,让华静文放心出行。那次,他们俩无事一身轻,在旅馆里所住的几个夜晚,成了他们婚后尽享性生活之欢的节日。夫妻,有时候是要摆脱一切,换个环境,给爱情注入新的活力和热情的吧。这次,他们俩潜意识里似乎都已经得到这个暗示了。

两人开了空调打得暖烘烘的房间门,一进去就心有灵犀地相视而笑,沈天心还将华静文拉过来抱了一抱。

“我来放水,我们先洗澡。”华静文说。

旅馆房间最大的可爱之处就是那种绝对的安全感,你不必担心任何打扰。华静文已是三十六岁的成熟女性,在丈夫面前脱去衣服,展露始终能让丈夫迷醉的身体,已经成为一件最自然不过的,使自己觉得喜悦的事。她坐在床缘伸起两条胳膊,最后一件贴身棉毛衫将被脱去之时,沈天心已经伸手去解她背后的胸罩搭扣了,胸罩一除,他便伸过手去握住她的一只乳房,并俯身去吻另一只。

“真的还这么喜欢?”华静文转过身来让他吻著说。
“直到现在,我还觉得没看清楚你的身体,它还象个猜不透的谜一般。”沈天心说。
“没有以前好看了,都三十六岁了。”华静文边脱内裤边说。
“那正是最好看的时候,女人四十一枝花啊。”沈天心说。
“哪里听来的野话?”华静文问。
“人家都这么说。我看是有道理的,那是女人心灵和肉体处于
最成熟,最具有魅力的年龄。”沈天心说。
华静文赤脚在地毯上往沈天心面前一站。“你看看,怎样?”她说。

华静文的双乳依然浑圆如初,肌肤莹白如雪,细腻光洁,肩臂腰臀直至双腿部的曲线勾勒出停匀丰满的身姿,两只熠熠闪光的眼睛含情脉脉,顾盼生辉,满脸的笑容意蕴深远,使沈天心心荡神摇,叹赏不止。“太美了,亲爱的!”他伸手将她拉过来,双臂环抱住她的腰,将头偎在她胸前说。

她抚摸了一下他的头,轻声说:“洗澡去吧。”

那天晚上,她几乎任他吻遍全身的每一个地方,把任何他仍然觉得是谜的地方彻底坦露给他。与一切干扰的绝对隔绝,使她处于毫无顾忌的开放状态,直到她再也经受不住他那火热的吻与吮吸所激起的阵阵强烈震颤时,他才在她的喘息与呻唤声中进入她的体内,完成那销魂夺魄的深度结合。

怪不得他们两人第二天坐在签名席上面色这么好,人显得如此清新,无丝毫沉浊之气。

签名活动结束后,湖海文艺出版社宴请译者,他们夫妻俩成了其他译者喜爱的对象。邝辉彤与译者们同桌,他给大家介绍了沈天心与他在高中同学时发生过的一些趣事,以及沈天心与华静文的恋爱经历。他们的婚姻无疑具有传奇性,华静文的才具与美貌赋予这种传奇性以更加迷人的色彩。沈天心又给大家讲了一些做生意中大起大落的历险故事,尽管算不得非同寻常,但在诸位文人们看来,已经够新奇、够刺激的了。

下一天早上,社里包车请译者们到几个风景名胜地游览,当他们发现沈天心和华静文还未开房门时,竟然没有一个人敢于敲他们的房门相催。好在他们自己没拖多久就出来了,华静文看到大家都在等,忙笑着表示歉意。“啊呀,怎么不叫我们?敲门叫我们好了。”

十分幽默健谈的老翻译家潘必成老师连声说:“不,不,二位是春宵一刻值千金,我们怎能惊动你们的好梦呢?”

说得大家哄然而笑。

年龄较轻的翻译家朱平说:“你们俩是我们之中最幸福的人,真令人羡慕啊。”

潘必成老师和周永立老师都给华静文和沈天心赠送了自己的题签书,潘老师在自己的《海明威名作选》扉页上题道:静文、天心贤伉俪雅正。充满了亲切的感情。在几个景点,两位在翻译界声誉卓著的长者特为请带有相机的出版社陪同人员给他们与沈天心和华静文合影留念。(http://www.dajiyua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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