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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与信念 :第九章

萧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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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静文正式离开学校之后,又在家里呆了几个月。下乡是无法抗拒的,因为四个兄姐中,年龄较小,有可能轮到下乡的三哥和姐姐都在母亲的奋力抗争下,坚持留在城里没有去,而且后来都陆续进了单位,所以这个最小的妹妹是无论如何逃不过的。家里人尽管不愿意,但还是忙着为此事做准备:选择离城较近的农村,实地去察看,作最终决定,置办行装等等。母亲则千方百计安慰和鼓励华静文,她知道从未受过苦的小女儿不喜欢简陋的、卫生状况极差的农村环境,也胜任不了种种体力活,所以她只是叫华静文下去试试看,能做则做,实在干不了也没关系,反正不靠挣工分过活,家里这么多人会尽心竭力帮助和支援她的。华静文自己只觉得,眼前正在进行的种种安排好象跟她关系并不密切似的,她的心离此很远。但是她又意识到自己是完全不由自主的,简直跟一具随人摆布的木偶无异。三哥和姐姐最后为她选定了关西公社的吴山大队,那地方离城只有十多公里,乘公交车不到二十分钟即可抵达,生活条件不算太差。他们还带她去亲眼看了看。汽车在一条低等级的黄土公路上驶了一段时间后,在一个一边是山,一边是田地村落的地方停下,再沿着一条曲折的小土路进入与公路平行的,由一长溜低矮平房构成的村庄。给知青住的那几间小屋尤为低矮,泥墙未经外粉刷,看上去就象某种成品的一个粗坯。中间有一间就是今后给华静文住的,开门进去,只见泥地面上放着一张用两条长凳和一只竹榻搭成的床,一只单薄的方桌子,还有两只供人坐的长凳,屋子一角,还打着一只烧柴的灶头,初开门的片刻,屋子里弥散著泥土的气息。华静文并不留心细看,反正就那么回事,对小屋,她也来不了什么感觉,她甚至懒得对不久之后独自一人生活在这里的情景多加想象。唯有村子对面的青山,田野里的一片弥望皆是的绿色,门前迎风摇曳的桑树,以及几个围上前来作好奇观望的村童,和几个笑着和他们打招呼的女人使她心里产生了一丝宽慰之感。回到家里后,母亲急切地问:“怎么样?”她不知如何回答,也无心回答。哥哥姐姐们几次好心地摆出一副想要和她正儿八经谈谈的架势,但她都懒洋洋地不予答理。心被什么东西扼住了,这种感觉真不好受,她只想摆脱这种感觉,任何会导致这种感觉加强的事她都不愿去做。她还不必马上就下去,再在家里过些时再说,何必让自己的心多沉浸在这件没意思的事情里呢?不过,她也无法看书,心被扰乱了。好不容易挨到晚饭后,她这才心怀不快地跨出家门。敏感的三哥问:“要去哪儿?”她只说出去走走。

她是朝沈天心家走去。但她知道,她并不想在这时候去听他说些什么,平时,只要和沈天心谈谈,生活的兴致就会在心中高涨起来,心灵就会因得到有力的舒展而恢复其活跃欢快的本原状态。今天可不同,无论沈天心会说出什么来,他的话也将是苍白无力的,她知道这一点。那么她为何朝他家走去呢?她不清楚,或许这只是出于本能,出于自然。她知道他在等她。

沈天心知道她今天去乡下看过了,那是她前天来时说的。

她在方桌边沈天心的另侧坐下来后,就一直低着头,垂着眼睑,没说一句话。沈天心心疼地看着她,也没说什么。令她的心怦然一跳的是,他竟然破天荒第一回果决地抓起她的手,将它慢慢举起来,贴在自己热乎乎的脸颊上,并用力紧贴著。一股她从未经验过的热流,迅即从被他抓住的那只手涌向她的全身,她的脸颊倾刻变得通红滚烫,她心里发慌,头垂得更低了。她没有将手抽回来,她预感到事情还不止如此,她的身体在发出微颤,她在等待。

“亲爱的,我还想做一件事,你答应吗?”一会儿后,沈天心轻轻在问她。

果然如此,这轻轻的一句话在她耳朵里激起的却是轰的一声,她的头一下子更加低垂下去了,脸颊红上加红。

“你说呀,你让我做这件事吗?”沈天心又在问。
她用极低的颤抖著的声音说:“你要做什么?”
“我要吻吻你,你抬起头来,我只吻一下。”沈天心说。

她平息了一下自己,慢慢抬起头,但她不敢睁开眼睛看他,她抬起头,却闭着双眼。

他凑过身去,用双手捧住她的脸,吻了吻她那紧缩著的鲜红的嘴唇。这一吻用力不大,时间也不长,因为她发出一下颤抖之后就急忙央求似地说:“好了……”

他刚放下她,她就通红著脸站起来,说了声“我走了,”转身离开了房间。

她稍为在外面吹了点凉风,平息了一下自己的心跳,这才敢回家去,一回家她就钻到自己床上。还是那个三哥,他好象发现了什么,走过来站在床边,并伸出手来摸了摸她尚在发烫的脸。

“当心点,当心点,”他说。弄不明白他的意思究竟是什么。

她不去理会他。她心里只容得下一个人,呵,他胆大包天了,这还了得!可是,他的大胆也让她觉得可爱,“他爱我,他需要我,他早就这样了;他还知道,我也爱他;是的,我也爱他;他是该吻我了,是该……”她想。

吴山,以及最近一直扼住她的心的那些东西,在不知不觉中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她又暂时找回了心灵的自由和欢畅,这一晚她睡得出奇的香甜。

沈天心并不把华静文突然离开看成是她对他的不悦,一个真诚纯洁、美丽聪颖的少女,第一次答应让深深爱着她的那个男子接吻,这在她的一生中是一件最为重大的历史事件。她在第一吻的短短几秒钟里倾注了能够持续一生的爱!而他,现在已经得到那个意义深远的第一吻了!在这么长的时间里,他并没有处心积虑想要早日得到那个吻,他宁可将那个吻推迟到她年龄再大些的时候。按常理,今天向华静文提出这一请求也许是最不合时宜的,因为他知道,她今天心里不高兴。但是,鬼使神差,他洽洽是在今天毫不犹豫地抓起了她的手,做出这般亲昵的动作,还毫不含糊地提出吻她的请求!但是,他心里并无半点动摇,他爱华静文,而当静文闭着眼睛让他吻的时候,他知道,她心里也充溢着对他的神圣的爱!

第一吻就象是打开了一扇巨大的闸门,爱情的洪潮从此关不住,挽不回了。第二天,华静文就又出现在他的面前。他们一见面就相互张开双臂,紧紧地、紧紧地拥抱在一起。久吻之后,沈天心说:“亲爱的,我爱你,我爱你!”并更紧地搂着她。

华静文无限深情地偎在他的胸前。“我也爱你,”她沉醉似地说。

他们坐在床缘上,沈天心将她搂在怀里,一遍一遍地吻着她那似带露玫瑰般的脸颊、她那美丽无比的大眼睛、她那圣洁的前额和眉心、她那微微带尖的可爱下巴、她那洁白如玉的颈项,尔后,又将嘴唇紧紧按在她的双唇之上,久久地蠕动着吮吸著。累了,他就索性将她柔软的身体放下去,让她躺倒在床上,他脸朝下,一只手臂支著自己的身体并托住她的头,一只手抚摸着她的脸,仔细端详著,并不时吻著。
“亲爱的,你多美啊!”沈天心情不自禁地赞叹起来。
华静文一笑,睁开微闭的眼睛情意绵绵地看了看他。“你以前没看够?”她高兴地问。

“当然没看够,你不是要我做圣人吗?”沈天心说。
华静文笑出了声。“你才不是圣人呢。我每次来,总被你看得不敢抬起头来。好在你一边看一边讲得头头是道,这才没把我吓跑。”
“昨天不是把你吓跑了吗?”沈天心逗趣地说。
华静文忍俊不禁,娇嗔地笑推了他一下。“你胆大包天,干的好事!你只想我任凭你摆布,做个傻丫头吧!”
沈天心也笑了。“我昨天不是告诉你,我只吻一下吗?我讲话可是算数的。”

华静文马上抓住机会。“那好,你讲话算数!我们从此规规矩矩的。”她笑着要坐起来。

沈天心将她按住。“那是说昨天,今天已经无效了。今天,你只好做傻丫头了。”

华静文哺地一声笑,尔后假意正色道:“我今天是特为来问你这件事的:你昨天怎么想到要……”

“我昨天没办法了。你不想说话,我再说得好也只会让你心烦,我可不想做讨人嫌的书呆子。正好我想到还有一件可做的事。”沈天心也一本正经地说。

华静文笑得忍不住,她钻进沈天心怀里。“你总有话说,总有话说!”她说。

“嗳,你这倒使我想起来了。我一直自感惊奇,在你面前,我如有神助,说起话来口才特别好,在别人面前,我可不是这样的。”沈天心说。

华静文又笑。“你今天准备给我上什么课?我今天想听了。”她说。
沈天心摇了摇头。“现在,我满脑子想的是别的事。今天说话肯定说不好了。”
“那件事你不是已经做好了吗?”华静文说。
“我想要做的可不止这一件。”沈天心说。
“你还想做什么?”华静文惊问。
“你知道不知道,你身上有一个按钮,只要找到那个按钮,一按,你就会魂飞魄散,人世间的俗虑就飞到哪儿去都不知了。我想要找到那个按钮。”沈天心假痴假呆地说。

“真的?”华静文一时不得要领。
“当然真的。”沈天心绝无含糊地说。
“那你倒找找看。”华静文真的犯傻了。
“那我找了。”沈天心只是这么说,还不动手。
“好的。”她脸上显出难于置信的神色。

于是,沈天心将手从她的上衣下襟下伸进去。手还没有触及她的前胸,她猛然醒悟过来,一下用两只手按住他的手。沈天心笑了起来,停住了。“不让找了?”

华静文脉脉含情地看着他,轻声认真地说:“今天不,今天够高兴了,留到以后吧,反正是你的。”

两人陶醉般地默默拥抱在一起,嘴唇紧贴著嘴唇。

华静文下乡地点已定,但还没有正式下去之前的近一个月时间,他们就是这么度过的。下乡这件事好象成了华静文家人们的事,跟她自己没什么大关系似的。她白天在家看看书,晚上就到沈天心那儿,沉浸在爱情的欢乐之中,尽管这种欢乐只是暂时的,并不具有扭转乾坤的伟力。

当然,华静文最后还是让沈天心的手伸进了她的前胸,那轻柔深情的爱的抚摸和揉搓确实使她心荡神摇,象著了一股魔力。她有时离开他后仍情不自禁地陷入神思冥想之中。男女之爱竟是这样,她以前可从来没有想象到,它让人道不清,想不明,可是,它所具有的魅力就是令人无法抗拒。沈天心说到过“皮肤肌饿”这个词,细想之下,倒确实有那么点意思,和爱人的体肤接触真是人的一种非常强烈的内在需要啊。沈天心到现在才得到这种接触,可见他以前度过的漫长岁月有多难受啊。华静文心里对沈天心的怜惜之情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增强了。不过,她又想,他那寻求爱情的姿态确实具有非常鲜明的美感,叫人不得不爱。她想,从沈天心身上,可看不出一点曾受痛苦煎熬的影子!他理该得到天底下最好、最纯洁的少女的无比真挚的爱!母亲常说,福气生在骨头里。人最重要的是福份,有这福份,运气自会从天上掉下来,没这福份,拚死拼活也是白搭,这就是母亲的观点。她想,沈天心或许就是这种福气生在骨头里的人吧,否则,我怎么会这样爱他,心甘情愿把一切都给他呢?

结果是她的宽容造成了沈天心的得寸进尺,他那寻找按钮的行动几天后又向纵深推进。当她第一次接受他的深部抚摸的刹那,她的身体象受到电击一样猛地蹦跳起来,只觉得体内一股火热的东西突然往外涌流而出,她差点“啊”地喊出声来。

两个人都吓坏了,她喘息著躺在那儿一动不动,他的手也压在那地方一动不动了。他们嘴唇紧紧贴著嘴唇,默不作声了好一会。

象往日一样,他们两人都没有脱掉鞋子,只是上半身倒在床上,腿是挂在床缘外的。

“你满意了吧?”她最后轻声地说。“到此为止了,再不能进一
步了,好吗?”
“好的,亲爱的。”他搂着她,也让自己平静下来。
“你知道我这时在想什么吗?”她问。
“你在想你已经把生命中最宝贵的一切都给予我了。”沈天心动情地说。
“你倒知道啊,我还当你不明白呢。”她叹息著说。
他紧紧地拥抱她。“我永远不会忘记,我得到的是一位世界上最高贵、最纯洁、最美丽、最深情的少女的爱。我永远不会辜负你的爱的。”
她也用力拥抱他。“我要你永远爱我,我已经离不开你的爱了。”
沈天心吻了吻她。“爱你就是我的最大幸福,我已经无法想象,没有你的日子将怎样过下去了。”
“你不会没有我,我要使你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华静文充满挚爱地说。

此后的几天,他们在一起时就不再坐到床上去了。他们俩一道坐在桌边靠墙放的大方凳上,华静文靠墙正坐在里边,沈天心则横跨著凳子坐在外边。静文依在他怀里,他搂抱着她,两人就这么谈著话,并不时深情地吻著。

正式下乡的日子日近一日,到大约还剩下一个星期的一天,华静文刚坐下就说:“今天我只能呆一会儿,马上得回去。”

“出什么事了?”沈天心问。

“家里疑心了。我三哥很敏感,他好象早就有所察觉。昨天回去,他们几个给我开会似的,要我说出这些天晚上都到哪儿去了,还讲了许多大道理,讲得我差点发火。要是我再不听他们的话,晚上乖乖在家呆着,他们就要跟踪我了。”华静文说。

“那就在家呆几天,安心看点书。”沈天心说。
“这几天我就不来了,你自己保重。我到下去前一天会来跟你告别的。”华静文说。
“你也保重,不要多想,尽量把心放宽。”沈天心说。
华静文将头依在沈天心胸前,天心拥抱了她一下,说:“我爱你。”
华静文吻了他,就慢慢站起来。

此后的一个星期,她没有到沈天心家去。但是,她的心似乎已经得到了足够的养料,安安静静度过余下的时间已没有什么困难。而且,她渐渐开始直面今后一段时间的生活之路,形成要好好在乡下劳动的决心了,这正是家人们所希望于她的。这倒不是为了谋生,生活上的事,他们会竭尽全力照顾她的,家里根本不抱要她靠自己劳动生活的想法。他们为的是她能在乡下有个良好的表现,给人建立一个好印象,这是对今后争取转机有利的;如果三心二意,不能在乡下安下心来劳动,今后即便有了时机,也会抓不住的。他们说这样劝她是为她好,真正为她的今后着想,她没有理由认为他们说得不对。

这样一来,她的过早进入热恋就显得不合时宜了,它无异于使她的心处于两股方向截然相反的强力的猛烈撕扯之下,这会使她非常痛苦的,她必须先顺从一个方向。因此,当她在下乡前一天上午(那天是星期日)去给沈天心告别时,她是抱着给爱情大大降温的决心的。

她没有进入沈天心的房间,她只在中间房里站着给天心说:“我明天要走了,今后,来这儿的机会不多了。你自己好好生活,不要多想我,我会很好照顾自己的,你放心好了。”

沈天心要给她一些钱,她说:“家里给了我不少钱,我不会缺钱的。”
前些天,有人送给沈天心一对可爱的已经长到半大的白兔,天心对华静文说:“你可以将白兔拿到乡下去养吗?”

华静文一看就说:“那就给我拿去吧。”
华静文提着兔篮子走了。他们没有作缠缠绵绵的告别,甚至没有相互说一声“爱”。

华静文走到长弄堂里,眼睛里才漫溢起一股心酸的清泪。“亲爱的,请原谅我。”她心里在说。但是她很快就走出那条白天也很暗的弄堂了,她赶紧用手绢抹了抹眼睛,出门朝自己家走去。

沈天心头脑里的制动器自动起了作用,他只觉得心略有点发沉,但他没有伤感,也不怀疑华静文对他的爱。他知道,静文现在必须动用她自己全部的内心力量去独立对付现实的挑战。

三哥和姐姐特为请了假一起送华静文去吴山。母亲给她做了两大搪瓷杯子菜,他们出发时,那菜还是热的。一只杯子里是鸡、肉、鱼,另一只则是碧绿的蔬菜。那些菜明显超出了她的实际需要,因为母亲说,过两天就会叫三哥或姐姐再给她送菜去。

她终于要用上那间已经见过一面的泥土小屋了。三哥和姐姐一到之后就开始打扫,将小屋里外都搞得干干净净,小屋出现了一股新气象,显得眼目清亮,透出生机来了。大队书记和队长那里,三哥和姐姐早就去通过关节送过礼了,今天只要安顿好之后,将静文带到队长家见个面就行了,队长家就在附近。女邻居们见知青屋里来了新人,三三两两过来说笑,孩子们也一个个到门口张望。
“这么文静漂亮的姑娘,你们舍得送她到乡下来劳动?”一个三十多岁,显然常做农活,脸庞很有模样的农妇笑指著华静文问她三哥。

“我们是响应毛主席的伟大号召啊,我妹妹今后要多请你们照顾了。”三哥说。

“请我们照顾有什么用?”她爽然说,接着朝三哥努努嘴,眨眨眼,做了个调皮的鬼脸,压低声音说,“你们多到那边队长家去去嘛,办法都在他手里呢。”

三哥和姐姐摊好床铺,把各种用品分别安排位置放好,小屋一下象是个家了。他们这才坐下来歇息,同时还不忘对华静文千叮咛,万嘱咐。屋里没有他人时,三哥将带来的手提包拿到身边。

姐姐一看就知道三哥为什么拿起包了,她感叹地说:“姆妈决定事情比我们任何人都更果断,听刚才那个女人说的话,姆妈叫我们再拿两条香烟来送队长,真是太正确了。”

“老二死要说已经送过东西,用不到再送了,还要对姆妈发脾气!头老有什么用!”三哥以不屑老二的口气说。

“我原来也认为姆妈手脚不必这么大。”姐姐自愧地说。

三哥看了看表,抬头说:“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到队长家去吧。”

吴山对面的天空上,太阳已经西斜。华静文跟着哥哥、姐姐,机械地向前走。她只觉得自己好象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一切动作都用不到体现自己的意志,她的心处于休眠状态了。今天还只是第一天,但她已经体验到,将要在这儿开始的是一种味同嚼蜡的生活。

队长是一个四十岁模样的汉子,人看上去还不错。三哥送上包里的两条香烟时,他开始还执意不要。他看了看华静文就对三哥说:“你妹子看上去文化程度很高啊,她不是体力劳动的料。”

“我妹子文章写得很好,英语也很好,今后能派用场时,队长给我们做主好了。”三哥说。三哥已摸过底了,吴山大队里有所小学,公社里还有一所中学,是开设英语课的。当然,要真正争取到一个位置并不那么容易。

“我知道,我知道。先做点轻便活,有机会时我会想到她的。”队长并不虚情地说。

从队长家出来,三哥和姐姐都很高兴,但是大家在路上都没说什么。回小屋要经过吴山小学,他们看到男男女女的村童们正背著书包,陆续从教室前面的那片小操场上出来,现在是放晚学的时间了。吴山小学只有一座陈旧的砖瓦平房,分隔成三、四间教室,小操场是一片泥地,表面不大平整,四周砌一道低矮的泥土围墙。看着这一景象,三人心里不约而同都在想,在这样的地方教书是不会有劲的,可是,就连这样的工作也不是唾手可得的呢。三人回到小屋之后,三哥和姐姐就说开了,他们认为,今天去队长家是一大成功。姐姐甚至说:“要是阿文能到妙西中学去教英语就好了。”
“所以我特为给队长说阿文英语很好。”三哥得意地说。
“我知道你的意思,好象只是嘴上随口说说,但那是有心的,妙极了。”姐姐说。

华静文并没有那么高兴,但是,她觉得如能到关西中学教英语,那倒是有吸引力的。但就此时而言,这事就象天上的星星,是可见而不可攀的。

“任何时候都要保持耐心和信心!”喜欢说警句的三哥好象知道静文在想什么似的,说出了这么一句警世恒言。

这时,一个二十三、四岁的城里姑娘爽爽朗朗地笑着走了进来。“呵,总算把你们盼来了。”她象大熟人似地说。“你是静文的姐姐吧,呵,我一看就知道了,你们长得多象!”她看着姐姐说。尔后又对着三哥,“你是,她哥哥!”她一下就猜到了。“队长早就告诉过我了,说静文要来,我高兴透了。我在这儿一个谈得拢的女伴都没有,寂莫死了,我等著静文来做伴呢。”她那灵巧的身材、生动倩美的脸容,再加上乐乎乎的爽气劲儿,叫人不由得不心头喜欢。

“我也知道你,你是吴山小学的老师!我上次来,看到你在学校里。”三哥说。
“什么老师不老师,混混日子罢了,你们看我能在这儿做什么?”她直直落落地说。
“请问尊姓大名?”三哥想要显出点幽默来。

“现在保密,等你们走了,我给静文一个人讲。”她不假思索就把他的幽默顶了回去。“嗳,你们还要在这儿陪静文?末班汽车就要来了,再不走要来不及了。”她又对三哥和姐姐两人说。“你们回去吧,今天静文跟我一起吃晚饭,你们放心好了。”她又对姐姐说:“我叫辛莘。”

姐姐非常高兴,静文在这儿有这么个好女伴,真可以使家里人放心不少。她拉住辛莘的手连声说:“这太好了,静文有你这个姐姐,我们就放心了。”

三哥和姐姐走后,辛莘就拉华静文去她的住处吃晚饭,她说她已经烧好了。华静文把家里拿来的菜全拿了过去。

“哈,拿这么多菜吃得完吗?把你当饭桶了。”辛莘笑说。
“妈妈说后天还要送菜来呢。”华静文也笑说。
“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辛莘感叹地说。“我知道你要来之后,心里一直在想,华静文要是一个聪明可爱的姑娘,我们能够谈得来就好了。否则,来了也没味。现在看,我是盼著了。”
“你进来的时候,我心里正在发愁。哥哥姐姐一走,我或许会哭出来的。”华静文也直率地说。
“不是吗?我在这儿一个人过第一夜时哭得可伤心了。”辛莘说。
“你在这儿多久了?”华静文问。
“整整四年了,可我无所谓,不去多想它。让我先传授点经验给你吧。”辛莘说。

“我最需要知情人的指点了,哥哥姐姐讲得再多,我总觉得是在讲大道理。”华静文说。

“没经历过的人怎么会有深切的了解?我告诉你,首先得认清事实:我们来只不过是为了打发日子的,其它什么都谈不上。赖在城里不来,心里总觉得象是欠了一笔债,难受死了,一下来,这笔债就算还清了。靠好好劳动做出点成绩来争取个较好的前途?那岂不太天真可笑了?象我做了民办教师,算是好的了,那又怎样?若不是自己往开处想,还不是要被憋死?再说,知青的劳动能算得了什么?队里的产量不会由于知青参加劳动而有任何增长,在农民们眼里,多个参加分配的人罢了。千万别以为劳动好就会给人一个好印象,而给别人好印象对自己又非常重要。我告诉你,你若真的卖劲干,或许反而不好呢,那是跟农民在争抢可怜的收获啊。所以,自己心里要有数,认准了只是为了打发日子,不把下乡认真当回事,不勉强自己,做得动就做点,做不动就歇工,这样你心里的压力就可以减轻一点,持久力也就能增长一点。象你我这样,如果真的较起劲来劳动,谁能吃得消?那不是自找苦吃,往苦上再加苦吗?我才不这么干呢。我现在无须参加劳动了,这是教书的好处;但参加劳动也有好处,那就是自由,愿意做就做做,不愿意做就不做;高兴时在乡下呆几天,不高兴就回家去玩几天,反正没人在乎。所以,现在不让我教书我也不怕,教书也心烦。”
“这话要是给我哥哥姐姐说说,那就好了。”华静文笑着说。

“我看得出来,他们把你下乡太当回事了,以为能弄出点什么名堂来似的。当然他们心里是为了你好。”辛莘说。

“听你这么一说,我心里果然轻松多了。”华静文说﹐“这是我亲身经验的总结,可真是金玉良言,有钱买不到的呢。”辛莘笑说。

华静文在乡下呆了一个星期,到地里干了一些莫明其妙的混日子的活儿,心里越来越感到辛莘说得有道理。你无法在干这种活儿时感受到自身存在的价值,如果这也值得认真,那未免太可怜了。不过,华静文在本质上可是个认真的人,无论在什么情况下,她的生活中必须有值得认真的部分。

在这一个星期里,姐姐又给她送了一次菜,那天她还央求姐姐在乡下和她同睡了一个晚上,姐姐是翌日一早回城去上班的。星期六下午,华静文就和辛莘一起回关城休息了。(http://www.dajiyua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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