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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与信念 :第十四章

萧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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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静文将入学通知书送到单位,单位里的人都吃了一惊,华静文对沈天心说,那个主要领导人拿着通知书呆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她按照母亲的嘱咐,始终对报考大学一事从未提起过一个字。她母亲是思虑深远的,文化大革命前,个人命运可以说掌握在单位领导手里,单位领导不想让你去做的事,你即使去做了,最后也是做不成的。文化大革命后,这种状态开始松动,但母亲是心有余悸的。再说,万一没有考取,如果彻底保密,也就不至留有什么不好的后果,当然,这一点母亲是不肯说出口的。不过,一直和华静文一起工作的几个大妈知道此事后,为她非常高兴,她们都说:“这丫头生来就是读书的料,叫她来干我们这一行,真是看看也可怜。”

单位手续一办好,离赴校就只剩下两天时间了。那两天是属于她母亲和家人,以及一切为她高兴的其他亲友的,她只是在临行前夕抓个空子,溜出来跟沈天心和他母亲告个别,很快就走了。沈天心早就要给她些钱,他说身上多带点钱,需要时就很方便,但华静文执意不要,她说母亲给他的钱已经够多了,她绝不会缺钱。

华静文离开,不能说沈天心完全没有失落感。这几年来,华静文给了他多么丰富的生活内容呵,那是现实生活迄今所给予他的唯一宝贵的东西啊!此外,他所拥有的只是理想和一颗不屈的心而已。可以说,除了华静文,他在现实生活中至今连个真正能算起点的位置都没有找到呢。做竹工,做车木工总不能说就是他的合适起点吧。他,还包括华静文,只是具有足够的魄力和自信,不把这种现实放在心上罢了。

每个人都有一个在生活中定位的问题。这种定位在很大程度上是个人意志的表现。在对个人实施强有力制约的环境中,个人意志往往显得微不足道,它迫使个人接受屈辱性的定位。等到你的屈辱感渐渐淡薄,抗争意识和奋斗能力渐渐消失,这一由外界强加给个人的定位也就和你融成一体,你就成了社会中这么一个人了。你会不自觉地从这一已经被自己完全接受的定位出发,来进行你的所思所想,好象一经被划定了框框,就不能越雷池一步了。不具备顽强意志的大多数人,命运率皆如此。他们不知道,如果在一个较好的环境中,在一个能够获得较好机遇的情况下,他们中的许多人就会得到更好的发展,能够成为一个远比目前好的人。沈天心的一个最大特点就是,在内心里他根本不接受社会想要强加给他的定位,尽管表面上他能够应顺。他从来都是以做一个“真正的人”作为自己的思想出发点的,中国有句话:“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他觉得这句话他能够接受,虽然“真正的人”的含义或许还要丰富一点。这一点纯粹属于精神范畴,是不可让与的,与现实的成败无关,与面前的艰难道路多么曲折,多么漫长无关。对他来说,他爱华静文是因为美丽纯洁、心灵高贵的华静文激起了他全心的爱,她以有他的爱为幸福,他和华静文实际上已经结成一体!华静文的健康发展是他最强烈的关注所在!现在的分离是一种必须!尽管他体验到有所失落,但他坚信自己能够承受,而且华静文是与他一起在承受的!

他们原先讲定,为了让华静文安心学习,他们将一个月通一次信。但华静文到校后,这一安排很快就被打破,一个月的间隔对他们来说是太长了,是不可忍受的。频率自然加快,不久,华静文班上的同学就发现,有一个信封上的字写得非常漂亮,非常有魄力的男子在不间断地给她写信,此人肯定是华静文的男友无疑。而且,从来信的频度和字迹看,那人肯定非常爱华静文,肯定具有很高造诣和独特个性的。那一届大学生年龄都偏大了,享有美好的爱情已是一件令人称羡的事,华静文后来就对此笑笑表示默认了。既然如此,沈天心多来信又有何妨呢?所以,最后的格局是,华静文每周给沈天心一信,而沈天心每周则给她两封信,直至三封。华静文说,由于有这些信,她在班上女同学中是学习最安心,最高效的。

华静文的来信也是沈天心不可或缺的精神养料之源。静文从学校发的信天心隔天就能收到,她总是星期六寄出信,星期日下午天心就可以看到了。邮递员一般都是下午四点左右来的,急不可待的他每次都到门口去等,次数一多,邮递员也认识他了,只要见到他就会将华静文的信正确无误地拣出来给他。没有比拿到静文的信,看到她那熟悉的字迹更让他高兴的事了,焦急的心一下子受到了彻底的安抚,舒坦地落下去了。华静文信上那Dear或My dearest的称呼不仅是文字,它是响着她的悦耳的声音,带着她的心灵的温暖的。这封星期日收到的信,成了他充满信心度过下一个星期的原动力。华静文不在身边使他更加爱她,更加意识到她对他自己生命的绝顶重要。有时,信偶尔被延误了(包括邮局的延误),当好容易盼来的邮差走过他面前,看了看他,却没有给他信时,他会感觉到无法言喻的失望,这颗悬著的心一直要到翌日收到她的信之后才能在满足中轻松下来。下意识里,或许他也有软弱的时候。就在这种没有及时收到信的时候,他几次做过这样的梦:他好象一个人在什么地方,忽然
他想到,他已经多时未见到华静文了,也未有她的信息。啊,静文,你在哪里,你在哪里?他拚命地想,可想不起来。于是,他慌忙出去找,他找,他找,直到在梦中醒来。呵,天啊,他什么东西都能不放在心上,唯独华静文他不能不时刻将她放在心上。

从表面看,人人以为他性情很温和,很坦,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其实性子很急的,感情非常强烈,在长期找不到自己发展道路的情况下,他主要依靠自我克制在维持自己的平衡。但以克制的态度对待华静文是不行的,因为她与他在本质上相似,感情热烈而又强烈。沈天心凭直觉知道,华静文跟他自己不一样,克制对于华静文无异于扼杀。沈天心给她的信,封封都是用火一般的爱情语言写成的,感情奔放而又强烈,可以说,没有一句是用来为他们的未来生活作冷静现实的规划的。实际上,沈天心内心里只盼能与华静文朝夕相守,早早结束这种非写信不可的日子了。这些信可能不足为训,即使留到现在,沈天心或许也不愿在此公开其中的一封,但它们那时被华静文视为至宝,每一封都珍藏在箱子里。结婚后,与他们的诗稿和文稿保存在一起。华静文学校分给她住房后,他们从老屋迁至新居,信和各种底稿都被放在一只纸箱中也作乔迁,由于放在门口没有及时收好,整只纸箱被收购废品的人偷偷提走。沈天心用不到害怕那些曾经使他心动为之过速的情书有曝光之虞了,虽然他对华静文诗稿的失落惋惜不已。

华静文上的是春季班,所以第一个学期结束回来是过暑假。结果,沈天心性功能障碍的毛病又犯了,好在暑假时间较长,有华静文在身边,这个怪病也就有可能不治而愈。但第二个学期后的寒假就短了,复现的此病直到华静文要回校时还未见好,每次都惹得华静文发笑,但她从不放在心上。沈天心尽管当时心里有点懊伤,但嘴上也不多作流露,只是解嘲似地说这是写信过耗激情之故,使华静文忍俊不禁。她说反正她现在要的是他的信,而不是这个。不过,他心里是有谱的,他总觉得这不是什么病,只要华静文长时间在身边就会好的,对此,他已有经验了。因此,也不去多想。

第三学期中间,学校举行运动会,有三天时间不上课。华静文不参加运动会,乘机回家玩几天。她信上对沈天心说,她将比预定日期提前一天回关城,她将乘末班车傍晚时到,先直接到沈天心家,过一夜后,第二天再去自己家。这个好消息使沈天心大喜过望,他还从未和华静文共度过一个整夜呢!

华静文信上交待沈天心绝对不要去车站等她,免得被人看见,他只要安心在家里等就行了。那天沈天心精心给华静文准备下美餐,那是自不待言的。华静文进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下来,房里早已点灯了。但她的来到还是使整个房间一下子变得灿亮。华静文一身春装,真是特别漂亮。连母亲也一见就夸:“静文,你真漂亮得象仙女下凡啊。”华静文一踏进后房,就隔着点距离面对沈天心站定,笑着让他看自己的一身打扮,她做了个优雅的手势,说:“怎么样?”呵!确实是仙女下凡,一点不假!轻盈飘逸的白色连衣裙,由于一年多的大学生活而变得更加秀气的体形和更加白晰的脸庞,那满脸的笑,那一往情深、流盼生辉的目光!

“太漂亮了,光彩照人,房间都亮了!”沈天心情不自禁地说。
华静文笑说:“特为来给你看看,我知道你会喜欢。”
“饿了吧,赶快吃晚饭。车到得这么迟?”沈天心边张罗边问。
“车到之后,我看天还很亮,就在车站再等了一会,天黑了才过来。”华静文显出调皮的样子说。“呵,真想吃点好东西了。”
华静文还在吃着就说:“今天我要给你一件你肯定非常喜欢的礼物。你把手提箱放在凳上,我拿给你。”
华静文打开小箱子,拿出了一帧12寸的大幅头像照片。华静文微侧着脸,尖尖的下巴抵在那只支起的、腕上戴着表的手背上,含笑凝望着前面,头发在头后部盘成一个好看的发髻,高雅、美丽而又和谐。照片上华静文穿的就是身上那件白色连衣裙,沈天心可以从它的领口饰边上看出来。

“今年,西湖的春光特别美,我觉得自己整个身心都溶进了春光之中,感觉特别好。所以我要把它带回来,让你也感受到这种春光。”华静文兴致很高地说。“拍得怎样,你喜欢吗?”

沈天心捧著照片左看右看,不能释手。听华静文这么说,他就故作惊讶地说:“怪不得显得分外的美!我一看就觉得那既是原来的你,又是全新的你。那新的美从你脸上的笑意和明眸中透发出来。原来那是西湖的春光和校园的灵气溶到你心里去,焕发到容貌上来了!”

“你所爱的人没有辜负你的一片爱心吧?”华静文也笑着调侃说。
“我爱你,也就是爱春天啊。”沈天心仍然看着照片说。

“你的功劳也不小呢!”华静文说。“同学们看到我学习特别安心,学习效果特别好,心情也特别好,就说,她背后有个人呢,一个了不得的人,我们当然没法跟她比。”说着,华静文站了起来。“我
叫你妈妈来看看。”

华静文扶著母亲进来,母亲边走边笑着问:“叫我看什么好东西呢?”
“你看了就知道了。”华静文神秘兮兮地说。
沈天心将照片递给母亲,母亲一看就佯说:“呵唷,这是哪个电影明星啊,这么漂亮!”

“这个电影明星被李老师打过手心呢。”华静文笑说。沈天心的母亲是本居民区三立小学的老教师,同居民区的孩子哪个她没教过,华静文也不例外。

母亲哈哈地笑了起来。“你还记得?”
“现在她大了,你高兴吗?”华静文说。
“看了就让我高兴!要是做了我的媳妇,我就更高兴!”母亲说。
“那你就去问问她呀。”华静文仍然逗趣地说。
母亲笑笑,摇摇头说:“现在不好问,她还要读书呢。”
惹得三个人一齐笑,母亲的幽默感不错。

母亲说的也是真话,她总觉得现在还不是,而且,也不知道今后究竟会不会真的是。沈天心这就不想跟她来理会了。
那天,华静文还给沈天心说了许多学校的事。图书馆馆长,原历史系教授高老师对西方音乐有很高的造诣,华静文和几个要好的女同学去听过他的几次讲座,后来又一起到他那儿去听一些古典名曲,这使她非常喜欢。在几个同学中间,高老师特别夸奖了她的音乐感悟力。沈天心深切感受到华静文在经历一个非常适时和必要的心灵美化过程。

连衣裙脱去后,华静文就现出娇态来了。
“我早就想给你一整个晚上……”和沈天心相拥在一起时,华静文一脉情深地轻声说。

那一晚他们享有了无比完美的幸福。第一次尽欢之后,他们不知不觉地同时沉入了梦乡,大约两个小时后,又好象同时在甜睡中醒来。于是,又是百般温柔的爱抚和拥吻,华静文又会心地让沈天心合扑到她身上,进入她的体内。那融合是如此的彻底与和谐,感觉到的已经不只是体肤的接合,而是血脉的合流。他们并不用过猛的动作去催促潮峰的到来,而是有意使动作变得轻缓,让合为一体的美好状态尽可能地向前延伸。

“亲爱的,我要永远留在你的体内,永远这样和你合在一起。”沈天心吻著华静文漾起迷醉目光的眼睛说。
华静文一笑,更紧地抱住他。“亲爱的,我爱你!”她在他耳边喃喃地说。
可是,不可阻挡的潮峰毕竟汹涌而至了,他们在前所未有的通体舒适之中,先是失去了对肉体的感觉,尔后便心满意足地让意识飘移开去。
他们再次共同醒来时可能又是在大约两个小时之后吧。因为当他们第三次醒来时,小玻璃窗子已经透出熹微的晨光了。当沈天心第四次进入华静文体内时,华静文娇羞地对他一笑说:“今天怎么这样有力气?”
沈天心心里也正对此充满了神奇之感。“那是你给我的。”他说。
“几次了?我都记不起来了。”华静文又嫣然笑问。
“是第四次。”沈天心不无得意地说。
“你准是发疯了。”华静文紧紧抱住他说。
“你感觉怎样?”沈天心问。
“你爱我吗?”华静文不作回答,却这样问。
“我爱你,心肝。”沈天心说。

“只有妈妈这样叫我。”华静文一笑,又紧紧抱住他。“我也爱你,告诉你,我喜欢被你这样强烈地爱,我真感到幸福。”华静文这样回答了他。
那天早上,华静文直到9点后才回去,因为这是早班车到关城的时间。临走前,她说:“现在浑身轻松了,回到学校里又可以全心投入学习了。你也可以安安心心在家了。”

她叫沈天心先到门口看看。沈天心站在门口,看到没人,就向提着小箱子站在弄堂里的华静文做了个手势。穿着白色连衣裙的静文赶快跨到门外,头也不回地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华静文还多次叫沈天心去游西湖,有春天,也有秋天。西湖的秀美景色一年四季都在给华静文提供心灵的美餐,尤以春秋为最,秀色可餐一语用于西湖美景真是再贴切不过的了。华静文喜欢在西湖的水光山色之中流连,喜欢桃柳掩映的长堤,喜欢弥望皆绿、亭阁时露、游鱼如织的名园,喜欢古木森然、溪水潺潺、红墙碧瓦的古寺,她要沈天心与自己分享这一切。沈天心不是一个游山玩水的好伙伴,他当然也喜欢西湖,但他最喜欢的还是与华静文共度的时间,华静文才是他真正的西湖美景,才是他的心灵所渴望的可餐秀色。华静文知道这一点,沈天心到她身边来,她并不要他多走地方,她只是找一个处地开阔,使人身在其中顿感心旷神怡,但又树木环绕、静谧幽僻、不会受人打扰的处所,把沈天心带来,两人呆上一整天。华静文第一次带沈天心去的地方是“花港观鱼”深处的一个棕榈林,那时候,此林新辟不久,所有的棕榈树还比较幼小。对沈天心而言,由华静文陪着从车站到“花港观鱼”,这一路上就是个完整的赏景过程。西湖确实就象是个既神圣又美丽的少女,令人远远一见会禁不住怦然心动。当公共汽车驶向湖滨区,西湖在马路尽头最初出现的刹那,给人的感觉就是那样,它就象是美少女在向你撩开轻盈的面纱。车越驶越近,那面纱也越撩越开,最后,她的整个美丽的容颜就完全展现在你的面前了。车环湖而驶时,你就尽情地饱览吧,你会深深地呼吸,似乎要把她那非尘世的清纯气息吸进自己的整个身心。

“怎么样?”坐在车窗边的华静文抓住沈天心的手,兴致勃勃地问。

沈天心就给华静文说出上述的感受。“和你一起来,这种感受要比我以前一个人来更加鲜明。记得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情景吗?我也怦然心动。

“可现在已经不会怦然心动了。”华静文笑逗着他说。

“不,每次相见都怦然心动,刚才出车站见到你时就这样。这跟见到西湖一样,心每次都会受到她的美的有力冲击。”

华静文一笑,尔后故意看着他,悠悠地说:“嗳,你可知道,你的花功有多好吗?怪不得我的同学说,能够把静文吸引住的那个男人必定是有点魔力的。我大概真的被你魔住了,还非把你请到西湖来不可。”

沈天心也笑了。“这哪里是花功?我只是说出心里的实话。对我来说,西湖是因为有你才显得更美的。”

华静文笑得更欢了,她撒娇似地用力捏了下沈天心的手。
“花港观鱼”是个巨大的湖滨公园,它最具魅力的处所其实并不在外面的观鱼处,而是在里面深处。把其他的游人抛在身后,向里面走去,迎面看到的是一片在远处树林衬托下无比开阔的大草坪。草坪一侧是混凝土石砌湖岸,湖水鼓荡,绿波起伏,对岸远山历历在目。在阳光下闪射出耀眼光芒的草坪就向环绕在另侧远处的树林延伸,那广大空间里的绿色形成了一种滂礡的气势,给人以舒展畅快之感,草坪上间或有合抱的大树矗立着,树冠如巨大的华盖,妖
娆多姿。远处的树林并非由同种树木组成,那边是一片枫林,红得喜人;那边是一片水杉,一排排笔直的树干齐齐崭崭地挺立着,纷繁的枝叶构成了一座座尖顶的宝塔,基部连成无法分开的一片,而直插空中的一个个尖顶却可历数;那中间却又是一片较为低矮的林木,不知为何个树种。

“你走得动吗?”华静文看着前方的树林问。
“走得动。”沈天心也看着说。

“到那儿就可以休息,我们慢慢地走。”华静文始终扶著沈天心。“你注意到吗,别人在看我们。他们不明白我们究竟是什么关系。我们向树林走去,他们就更不明白了。”

沈天心只顾注意脚下,听华静文这么说就掉头看了看,果然近处草坪上有些人目光正向他们投来。沈天心想一个人走,不让华静文扶著。

“为什么?你就扶着我,给他们看看。”华静文说。

沈天心顺从了华静文。沈天心一直以保护华静文为已任,但此时他强烈地感觉到华静文对他的保护,这使他感到甜蜜和自豪。

他们一直走到那片矮林边,这才看清,那是一片栽种不久的棕榈林,近根部的主杆还只有小碗口粗,树高刚过人的头顶。由于树小叶稀,进入林子中间,外面的视线虽已阻断,但里面却很疏朗。枝影横斜之中又见阳光通透,空气清芬,沁人肺腑。

“这地方怎样?我的准备工作做得不错吧?”华静文边在林中寻找好的歇脚地边说。华静文还带来了一块大塑料布,将它铺在四棵小棕榈树之间,他们就别有一番天地了。当然,他们还带来了野宴所需的一切。

他们在那片棕榈林里所留下的拥抱和亲吻是他们永生不会忘怀的,沈天心回来之后,写了一篇《我们的小棕榈林》,使华静文大为赞赏。他们心里真觉得这片小棕榈林是只属于他们两人的。到华静文最后一个学期,他们特为又旧地重游了一番,以纪念他们那四年时间里的不同寻常的爱情历程。那一次,小棕榈林已不复旧时模样了,树都长得又粗又高,几乎使他们认不出来了。他们心里都想,那片棕榈林不仅是他们爱情的见证,也成了他们日渐壮大的爱情的象征。

沈天心第一次去省城见华静文后不久,他的老同学欣文意外地来到沈天心家,尽管已经有十六、七年未见面,但欣文在中间堂屋里一发出声音,沈天心就听出来了。欣文对沈天心是否还住在这儿已经没有把握,他在讯问一个邻居。

欣文从初中到高中都和沈天心在一起,大部分时间是同班,后来的两年是同级不同班。那时候,不知有多少个周末,沈天心是被欣文背着送回家的。奶奶就象对自己的孙子一样喜爱他。他衢州化专毕业后,被分配到吉林化工研究所,他回到关城作些安排,然后就坐船到上海,再从上海坐火车远赴几千里外的吉林。因为他家中早已无亲人,到船埠给他送行的只有沈天心和嵇华斌两个老朋友。老友远别,不知何时再能相见,沈天心为此大动感情。他给欣文写了一首七古长诗(当时沈天心正在学写旧体诗),在轮船启动,解缆离岸时,他又对站在船缘挥手的欣文失声痛哭起来。欣文到吉林后,不时与沈天心有书信往来。但到文化大革命开始后,沈天心收到欣文的最后一封来信,叫沈天心今后不要再给他写信,免得生出意想不到的事来。沈天心知道欣文处必发生了什么事,就此,两人音讯不通,到现在不觉已隔绝十多年了。

原来在文化大革命派斗期间,欣文所属的保守派被造反派打成反革命,而此时,沈天心给欣文的一封信正好落在造反派手里,成了欣文的反革命罪证,一时间狂风骤起,乌云压城,搞得欣文岌岌乎危哉。好在那封信性质并不十分严重,风头一过,事情也就平息下去了。应该说,欣文在事业上还是成功的,他凭著自己的专业才能,三十岁不到就被调到石油化工部,作为一个专家小组的负责人,为引进中国第一家大型化纤厂辽化的生产线赴西德参与谈判。但是,他的婚姻问题迟迟得不到解决,他自小孤零,渴望亲情,后来才在别人帮助下定下亲事。女方是知青,当时在建设兵团务农。婚后分居两地,团圆无望,文化大革命结束前夕,女儿出生,他不顾一切,抛弃部里的职务,到油脂化工厂做一般技术员,后来妻子也进了同一家厂,终于安下家来。欣文知道沈天心不久前去过省城,就叫他下次去时,与华静文一起到他家一聚。油脂化工厂与省城隔江相望,是很方便的。

如果沈天心有什么愧对朋友之事的话,那末,他后来与华静文同去欣文家即是一件。那倒并不是欣文家不便去,让欣文看看华静文,他一定会为沈天心感到非常高兴。欣文自第一次见到华静文后,始终十分喜欢和敬重华静文,沈天心和华静文婚后,欣文多次来他们家,跟华静文谈起话来要比跟自己妻子谈话更加亲切欢快。但是沈天心总忘不了自己第一次到他家去的失敬之举。沈天心要与华静文在一起的心太焦渴了,对欣文那样的老朋友就一时没了顾忌。就寝前,欣文悄悄问沈天心道:“让静文和我家里一起睡,我和你一起睡,怎样?”沈天心不假思索就说:“让我和静文一起睡吧。”于是,欣文夫妻俩把他们自己的房间让给了沈天心和华静文。这是他们婚前为数不多的几次同床过夜中的一次,自然是极为珍贵的。但是令他们吓了一跳的是,早上起床叠被时,发现干净得尚散发出阳光香味的床单上沾上了一个污迹。这哪能有什么补救的办法呢?只好不声不响,一走了之了。同类的事另外还发生过一次,下一章里将会写到,那次就和在欣文家不一样,是产生了不良后果的。不过,在欣文家那次,或许在欣文妻子的心里也产生过同样不良的后果,只是能够得到欣文的谅解,他全然没放在心上而已。

华静文在毕业分配前夕还叫沈天心到学校去会她的两个最好的同学。她们坚信华静文那个男友必非常人,她们知道,华静文在四年大学期间,几乎没有和校内一个异性有过较为密切的接触,而暗中爱慕她的男同学,甚至包括年轻教师,却始终无人敢于有所行动。他们将她视为高不可攀而望之却步,那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她有一个始终以极高的频率给她不断写信,而且信封上的字大气毕现的男友,华静文在这方面具有一种超然的、稳坐钩鱼台的从容之态。那两个最好的女同学多次请她把男友叫来,大家聚聚,认识认识,但华静文一直没有这么做。到毕业在即之时,那两个女同学说,再不把他请来,我们就不容易见到他了。华静文这才作了安排。

见面是在学校附近一家餐馆中进行的,华静文先接沈天心到餐馆,她们两人随后在约定时间来与他们共餐。沈天心知道,抱着很高期望值的她们俩真的见到人后肯定要失望的,她们将会搞不明白,华静文怎么会这么爱他,以及她今后一生幸福的保障何在?当然,华静文对此已不是处于抉择期,她这事是铁定的了,所以她们心中所想是不会对华静文直说的。

让沈天心感到神奇的是,华静文好象根本没有想到这些,她很高兴地,甚至带点得意地将沈天心介绍给她们,对沈天心在她们面前并没有象在她自己面前那样表现出出色的幽默感和口才,而只是老实人一个,她非但不感到失望,而且觉得十分有趣。她照样叫沈天心扶着她走,照样在她们面前毫不掩饰地直露出对他的一往情深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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