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泯恩仇》十二、黑脸大汉

陈沅森
【字号】    
   标签: tags:

清晨,妻儿们还在熟睡,宾伯骏轻轻起床,轻轻下楼。他把白色帆布工具袋挂在单车后座上,骑车去上班。时间还早,必须填饱肚皮再进车间。本来,他不走这条偏僻的的东湘路,因为这条马路那端“一家粉店”的米粉细腻、口味好、码子足、油水厚,是本市正宗名牌。于是,他拐点远路,去那里早餐。

他闷着头骑车,心里考虑著一天的工作。猛然抬头,发现前面马路旁站着一堆人,他赶忙把单车刹住,人没下车,右腿伸直踮着脚着地,支撑著身子。站在路旁的人们,纷纷伸长脖子,好奇地望着马路对面。

他转过头一看,马路左边有座两层楼的房子。一个着便装的人,搭著梯子,趴在二楼窗户外,用放大镜全神贯注地仔细察看窗台……啊,发生了案件,公安人员正在查找线索。

“ 什么事?”他随意问身旁一位张嘴、瞪眼,注视着对面的人。

那人摇摇头,没有吭声。他的身后,站着一位黑脸大汉。

宾师傅听到人群中,有人叽叽喳喳小声议论:“昨晚杀人了。”

宾师傅素来不喜欢看热闹,他又望瞭望马路左边,那个便衣公安仍然拿着放大镜,趴在楼梯上耐心地察看着……宾师傅把右脚用力一踮,龙头一拐,避开前面的人群,骑着单车吃粉去了。吃完粉,他抄另一条近路,提前几分钟进入车间。

宾师傅所在的“向阳五金厂”,是一家街道工厂。什么叫“街道工厂”呢?就是城市街道办事处、居民委员会生产自救,创办的小工厂。那样的小单位,可把“工厂”两个字给玷污了。它不像国营工厂,既没有大门,也没有厂区。在七零八落的居民住宅旮旯,东一间、西一间,腾出几间破破烂烂的房子,便是“办公室”、“车间”、“保管室”……只有临街挂着厂牌的办公室,稍微像样一点,墙上糊了白纸,装了霓虹灯。厂长在那里办公,业务在那里洽谈。——然而,就是这样简陋的工厂,要养活婆婆姥姥以及他们的家属一大堆人啊。

宾师傅走进车间,放下工具袋,便听见早到的几位师傅、徒弟,在叽叽喳喳议论:昨晚,橡胶制品厂的会计室进了贼,把保管员杀了,撬开抽屉,抢走了现金……他们这些住在靠近市中心的居民,消息十分灵通。宾师傅住得较远,靠近郊区,根本听不到这类消息。接着,他又听到议论:会计室在东湘路……他心里便清楚了,公安便衣正在那里侦查……他不愿意参加这类议论,没有做声。

宾师傅偶然回头,瞥见门外站着一位黑脸大汉。他心里纳闷,这人好像在哪里见过……但没有仔细往想下,随即,一头扎进自己的工作中。宾师傅不知道,那“黑脸大汉”是他带来的一条“尾巴”,一直骑单车紧紧跟着他。那人站在车间门口,车间里的一切,尽收眼底。

后来才知道,东湘路那公安人员趴在楼梯上,用放大镜察看二楼窗台,实际是一种表演,目的是惹得行人驻足观看。在那一大堆观众中,就混有五、六位公安便衣,他们注视着每一位路过的行人,注视着人们的表情。据说,许多作案者,第二天往往喜欢混在人群中来观看现场,满足他的阴暗心理。这一次,破案线索中有一条,昨晚有人发现一个背白色帆布工具袋的人在现场不远的地方徘徊良久……宾师傅单车后座,挂了个白色帆布工具袋,所以被盯上了。

两天后,上班不久,钟副厂长来到宾师傅的钳桌旁,轻声对他说:“有人找你,请你上楼去一下。”

宾师傅便放下锉刀,洗洗手,上了楼。

推开副厂长办公室的门,里面坐着一位黑脸大汉。

“您找我?”

黑脸大汉点点头,示意对面那张椅子,宾师傅便坐了下来。钟副厂长随后进来,坐在他的办公桌前,埋头干他的事。

“你叫宾伯骏?”

“是的。”宾师傅答应着,满腹狐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对方既没有出示证件,也没有自我介绍是哪里来的。宾师傅知道,像他这种身份的人,是没有资格问这些的。通过厂领导来找,一定有来头,一定有事,只有老老实实尽自己所知回答,才不会惹麻烦。

“你在东升有机玻璃厂,认识谁?”黑脸大汉突然发问。

“原来不认识任何人。早一向,一个名叫罗立剑的知识青年,要带一台C618车床到近郊落户,联系人他表哥叶师傅,就是东升有机玻璃厂的。”

“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是搞供销的叶师傅,电话是——”

宾师傅掏出小本本,把五位数电话号码告诉了黑脸大汉,那时是1974年,只有企事业单位的办公室才有电话。

“车床有人要吗?”黑脸大汉问。

“东风公社要了,联系人是解师傅,电话是XXXXX。”

“嗯。”黑脸大汉点点头,记下了两个人的姓和电话号码,然后问:“业务是你介绍的?”

“是的。没特别费心,罗立剑头天来,第二天在路上就碰了解师傅。”

“嗯,”黑脸大汉点点头说,“没事了,你去吧。”

听到这句,宾师傅如释重负,连忙起身下楼,一颗蹦蹦跳的心才平静下来。

那个年代就是这样,出身不好的人,是贱民,处处低人一等。随便什么人来问你话,你只有老老实实回答的份,没有反问对方的资格,千万注意,不要去查问对方的来历。

介绍这桩业务,纯属偶然,宾伯骏没有拿中介费,仅仅只是介绍双方认识。但不知这黑脸大汉是怎么知道的?也许,罗立剑那台车床的来历有问题;也许,他们的买卖,哪一个环节出了漏洞……

宾伯骏有点后悔,不该帮这个忙。他告诫自己:今后对这类不知根知底的事,应该少作介绍。少来一点外调的,少惹一点麻烦,心里还是踏实些。

……待续(http://www.dajiyuan.com)

如果您有新闻线索或资料给大纪元,请进入安全投稿爆料平台。
  • 春天飞回来的燕子,在屋檐下做窝,被农家视为一件大吉大利的喜事。看它们衔泥做窝,非常有趣。燕子夫妇不辞劳苦地飞来飞去,衔来一小坨、一小坨湿泥巴,用唾液做粘结剂垒窝。只几天工夫,一个椭圆的窝便成形了。铺上茸茸的干草,母燕子伏在窝里生三、四枚蛋,然后缩在窝里孵卵。公燕子飞出去觅食,喂给母燕吃,两燕恩恩爱爱。不到一个月,窝里便热闹起来,三、四只毛茸茸的小燕子脑袋,伸在窝边。看父、母叼著虫子飞回来,便张大嘴巴,吱吱地叫着,讨吃……
  • 宾伯骏出身不好,条件差,妻子初到麻园湾,便受到那么大的惊吓和委屈,难道没有怨言,不跟他离婚?原来妻子出身也是大地主,两人“门当户对”。按照郭公公的说法是:“臭泥鳅碰了饿老鸹”,“一路货色”。
  • 震惊全市的“001号案件”发生后,宾伯骏不知道自己是“重点怀疑对象”,公安调查了他几天。直到十多年后,离开麻园湾好几年了,一次路遇“一板之隔”的邻居老何,才略微知道一点情况。
  • 那是上一世纪70年代初,宾伯骏以房换房,住进了麻园湾86号,在那里一住16年。

    宾伯骏“家庭出身不好”,高中毕业时尽管成绩优异,因“政审不合格”,被排除在大学院墙之外。跌落社会底层之初,他在小学、中学当了两年代课教师。目睹知识份子地位低、工资少,运动来了,老是写检查挨批判,便决心跳出“臭知识份子牢笼”,学一门手艺,跻身“响当当的工人阶级队伍”。

  • 宾伯骏随谭四毛的小车到了麻园湾,感慨系之:“啊,麻园湾!这个居住了16年的地方,这个阔别了16年的地方!”
  • 出国前(2002年仲夏)的某天上午,宾伯骏在一条偏僻马路的人行道上漫步。一辆进口小轿车,缓缓靠边,停在他身旁,“叭叭”轻轻叫了两声。
  • 自2005年6月1日起至今天(8月6日),屡屡点击《大参考》,一直是5月31日的信息,没有更新。与此同时,主页上方出现一通栏大字:“急需捐款!请慷慨解囊!”看来,该网络因经济困窘,濒临倒闭了。
  • 中篇小说《笑泯恩仇》(5万字),描写了一位“出身不好”的普通中国人宾伯骏,在“阶级斗争”社会高压的夹缝中,依靠自己的智慧和技能,小心谨慎地求得生存和发展的辛酸故事。
  • “新中国”是一个美好的辞汇,但被中共用滥了。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