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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珍:回眸夹边沟

石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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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纪元7月19日讯】40年代在我童年的记忆里,清晰地留下了这样一幅图景:中华大地偏西,一个有2110年历史的小县城,古香古色亦很繁荣。一个标准的中国传统家庭,三世同堂,恬静快乐。印象中,那时候的故乡,我的童年,是那么美好:爷爷、奶奶和父辈们的勤劳和智慧,给这个二十多口人的大家庭注入了无限生机。

爷爷的家产属于城乡(近郊)结合,城里有房产300多平米,还有作坊,城郊有农庄、田产、园、林。爷爷伯父务农,经营作坊,父亲和叔叔各为一校之长,教书育人。在这个大家庭中,人人都有自己的爱好,爷爷喜欢吹拉弹唱,父辈们酷爱书、画,所以,家里充满了琴棋书画的气氛。每逢节假日,茶余饭后,这个家总是街坊四邻的快乐场所。

奶奶是3个儿媳6个女儿做贤妻良母的榜样,在她的影响下,家里的女子个个心灵手巧,针线茶饭都很出众。听邻居讲,三姑的刺绣很好,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她见过一次就能绣得栩栩如生。记得经母亲们巧手制作,我们可以吃到二十多种饭食样子。在那个年代,家乡的女孩上学简直是奢望,可是我们家例外,年满六岁都要进学校,接受教育。

我们在这样一个充满“仁、义、礼、智、信”的氛围中成长,有的是温馨与和谐,有的是欢声和笑语。我总想,在那样大的家庭中,各种年龄、各种性格的人生活在一起,就是吵架也会很有趣,不过,他们从不吵架,和和睦睦,其乐融融。我的童年看得精彩纷呈、玩得丰富多彩,吃得五花八门。

40年代末风云突变,中共恶党夺权,紧接着是一个接一个的政治运动。短短数十年,它吞噬了多少无辜的生命,毁掉了多少美满的家庭,我不得而知,但是,我的亲人,我的家庭的遭遇,是我眼睁睁地看着发生的。

中共土改一开始,爷爷苦心经营的农庄园林就充了公,成了乡政府。后来伯母跟伯父划清界限,堂兄在朝鲜战争中阵亡,不久,伯父悲愤而终。

逝者入土为安。紧接着无休止的腥风血雨的运动,父亲和叔叔就生不如死了。1957年,两家被抄,酷爱书画的父亲收藏的大量古书珍藏本,名家书画真迹这些值钱物且不说,听姥姥讲,连家里的针线簸箩都被端到院子里扬了。两家被强扭分送到异地乡下,从此,我们沦为自己土地上的政治难民。

先说父亲,抄家后,生产队的一辆破牛车把我们仅剩的一点生活用品拉到离县城20里外一处门窗皆无的牛棚,一家人顷刻间连乞丐都不如了。父亲被管制劳动,生产队每天只给他四两土豆。姥姥倒下后,父亲决定离开这个没有人性的地方,不再在辱骂声中做苦役,不再让家人过风餐露宿的日子。于是,家人分期分批,趁村民不注意爬上了西去的列车,到西部边陲求生。到今天,只有妹妹和我尚存。

叔叔被关在夹边沟劳改营。当时恶党对极右份子的政策是:回原籍,即与“公家”一刀两断;或者,到夹边沟劳改营劳动,保留干部身份,以后还可以回城。在这种情况下,很多人选择了后者。而后来的事实证明,他们上了中共的当,选择了死亡。

记得叔叔走后不到半年就传来他过世的噩耗,我急急去看婶母,离她家很远很远,就听到婶母撕心裂肺的哭,这是我有生以来听到的最凄惨的哭声。嚎啕声中夹杂著述说,听不懂她在说些什么,边哭边说,发音不真。嚎啕后是啜泣和抽噎,但眼泪始终没停。饮泣,仿佛又是一种休整和能量的聚合,随之婶母的嚎啕又开始了……就这样,谁都劝阻不了,断断续续了三天三夜,这个家才安静下来。

婶母是在哭意外死亡的叔叔,那位七口之家的顶梁柱,全家的靠山。她的哭声让我想起姥姥给我们讲的孟姜女哭长城的故事,孟姜女哭倒长城,找到了万喜良的遗体,婶母却不能。虽然她哭了数百里路,从酒泉的夹边沟一直哭到家,哭了好几个昼夜,但依然哭天天不应,哭地地不灵。

叔叔无辜被劳教,这个家一下断了经济来源,现在又突然死去,婶母带着五个年幼的孩子在被强迁的穷乡上无片瓦,下无立锥之地,哪里有生存的希望?看看五个饥肠辘辘的孩子,没有棉衣,在寒风中冻得发抖,婶母的心都碎了吧。她想一死了之,可是孩子怎么办?

在那个人祸横行的年代,谁都自顾不暇,想把孩子送人都找不到人家。绝望中的婶母为了给孩子们一条活路,抛下14岁的大女儿给一家村民当童养媳,带着四个小的离乡背井,沿路要饭去了茫茫的北国草原。在好心人的劝和下,婶母嫁给当地一位忠厚善良的牧民,不久便郁郁而终。

近半个世纪前,中共强加给中国人的那场灾难,给人们心中留下的阴影是永远抹不掉的。

叔叔生前是那样敬业,桃李满天下,离家时是那样年富力强,我对他的突然辞世一直不理解。后来,得知叔叔生前的三千名难友,不到两年幸存的就寥寥无几。夹边沟劳改营是什么样的人间地狱?我决心走近它。

这个劳改营在西北高原一望无际的戈壁荒滩上,周围是延绵的荒丘,叔叔这些右派们得在这样的地方开荒种庄稼?!单看劳改营的位置,这里就是个易守难逃的死亡谷。

夏天,地表在烈日的暴晒下,达到近六十摄氏度。有人把鸡蛋埋进沙子,一会儿生蛋就焖熟了。右派们劳动的地方都是无遮无掩的旷野,他们成了扔在戈壁滩上的肉,经受着骄阳的烘烤。这种阳光像刀子一样,直射身体的地方立刻就隐隐作痛,人只得不停的换姿势,以免一个部位因晒得时间长而灼伤。

冬天,朔风劲吹,能冷到摄氏零下三四十度,就是钢筋铁骨也招架不住。到了晚上,滴水成冰,如果不懂星相,根本不知道方向,也许越走离有人烟的地方越远,就走向了死亡。

夹边沟的年降雨量极少,整年不下雨很平常,偶然在八、九月降一次雨,最多不超过200毫米,但蒸发量却有1200毫米。这里的昼夜温差大,四五级大风司空见惯,又叫“风库”。

刚到这里,人就是什么都不干,也很难适应它的气候。这里可供农作物生长的无霜期只有一百三四十天,适于这一带生长的耐堿性植物,以芦草居多,可以想像遇到荒年,能救命的野菜少之又少,像“苦苦菜”(当地对蒲公英的俗称)这样能食用的野菜只能偶然见到。这些都注定在以后的日子里,右派们在这里要捱过饥荒是很难找到替代食物的。

夹边沟的地是严重盐碱化的沙土地,要想耕种,必须“排碱”,就是在地里挖出纵横交织的网沟,让溶有盐碱的水渗到沟里,以自流的方式排到更低的荒滩。由于地下水位较高,沟渠边挖边往下渗碱水,而人得站在沟里挖,往地面上摞土。不仅劳动强度大,而且有极强腐蚀性的盐碱水对人体伤害很大,属于有害的重体力劳动。对那些拿惯了笔杆和教鞭的书生来说,挖排碱沟的劳动强度挑战着他们生命的极限。

还有一种主要劳动,叫挖草垫,就是把盐碱地里的芦草根划成20釐米的正方形切割挖掘,可当农家肥。芦草根看起来松软,可是在面黄肌瘦的右派们面前却像钢筋一样坚硬,橡胶一样柔韧。挖草垫的第一道工序是切割,工具是铁掀。铁掀先对准正方形的一个边,然后猛踩掀肩,仿佛用刀背割老牛肉,一点儿也蹬不进去。挖草垫有定额,完不成这批下一批又上来。

不论是挖碱沟还是挖草垫,中午不回宿舍,都是在地里吃饭,然后接着干活。右派们的粮食定量是每月15斤,按30天算每天半斤,每逢大月一天就吃不到半斤了。一日两餐,每餐只有稀汤糊糊,没有油水。家人能送一点儿的,还能捱日子,家人送不了的,就只能等死了。这样,不到半年就出现了“人吃人”的惨剧:人饿得起不来了,食堂的师傅只能直接送到右派们住的地窝子里。他挨着床摸,有呼吸的,就舀给一瓢糊糊,叫半天没反应的,掀开被子看看,断气的就用死者的被子一卷,两头用绳子一扎,然后埋葬队的人把尸体抬出去埋了。在埋的时候,不断的有从死者身上割了肉烤着吃的事发生。

劳改营发现后,把这些吃死人肉的人关进木笼。木笼极窄小,人在里面站着,整个身体只有眼珠能动,恶党叫它“关禁闭”,四周都可以看得见,结果,这对挣扎在死亡边缘的右派不但没有起到震慑的作用,在强烈的求生欲望的驱使下,反而有示范和诱发的效果。

在围观者中,不乏从各地到夹边沟探视的亲属,随之劳改营的阴暗面传遍全国。这时,中共意识到“关禁闭”太暴露它的杀人面目,很快取消了木笼惩罚。开始向所有探视者避谣:“吃人肉的事是坏人在造谣,不要相信,不要传播,不要上阶级敌人的当”。

一年后,死神已经从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夺走了2000多条无辜的生命,剩下的多数全身浮肿,随时都有咽气的可能。人们在绝望中等待着,等待着死亡。我不到30岁的姐夫,看到身边的人连死人肉都吃,感到活下去毫无希望。绝望中的他把被子撕烂,眼镜砸碎,在砸碎手表的第二天撒手人寰。

如果说1957年的“反右”斗争是一场八级大地震的话,像1975年的唐山大地震那样20多万人丧生,整个城市顷刻之间化为一片废墟,那么,夹边沟就是这场地震中一闲不起眼的小屋。小屋倒塌,屋里的生命已经伤毁,伤残者逃离那个让他们永远胆战心惊的地方,到不知名处度他们的余生去了。我注视着这闲小屋的废墟,沉思着它给我们的亲人带来的伤害。

夹边沟劳改营,中共恶党选择的右派劳动改造的地方,人迹罕至,鸟兽难行。在这样的地方,让3000名无辜的文人在苦役与无效劳动中消耗体力、消磨意志,潜然消失,这是怎样的群体灭绝?而当时全国有多少个像夹边沟这样的劳改营,无人知晓。

夹边沟那一座座墓穴,它们埋葬的不止是一具具尸体,它们还埋葬着技术、科学、追求、亲情、思念、理智、忠诚、正义……人类追求的许多美好的东西,连同一具具尸体曾经都被埋葬。

2002年8月,逃离夹边沟的幸存者高洁义带着五名夹边沟饿死的右派的子女,从兰州到□址祭奠他们的难友和亲人。

高洁义声泪俱下,面对茫茫戈壁,宣读他的奠文:难友、亲人们的冤魂:在我们生离死别45年后的今天,我们才有机会,带着极为哀痛的心情,远道来此沙漠荒滩——你们冤死暴尸的地方,寻找你们的冤魂,表达积压多年的对你们刻骨铭心,永世不忘的怀念之情。

1957年,在那风雨如晦的特殊日子里,一些有良知的志士仁人,特别是知识份子中的精英,出于民族责任感,从关心国家和人民的前途命运出发,说了几句真话,反映了一些实情,竟然大祸临头,灾难降身,被错定为“右派”,全国几十万人,瞬间落入万丈陷阱,人格受到严重凌辱,精神受到无限折磨,肉体受到极大摧残,有多少人还被无辜夺取了生命,悲哉!痛哉!历史怎能忘记1957年!人们怎能忘记1957年!

戴着重名大山的“右派”帽子的3000人,被强迫送到酒泉的荒无人烟的夹边沟的劳教营羁押,开始了屈辱的、饥寒交迫的、劳苦的非人生活!冬天冒着零下三十多度的严寒,夏天顶着零上近六十度的酷暑,住的是地窝子、土窑洞,一天喝上半斤糊糊汤,饿得实在忍受不了,去找草叶、草籽填肚充饥,还被强迫超强度的劳动,眼看着难友们的身体一天天垮下去,眼看着难友们一个接一个的含冤惨死,抛尸荒野沙滩,狼啃鸟啄,半年死了一半多!

夹边沟,夹边沟,白骨累累无人收!
新鬼烦冤旧鬼哭,日日夜夜声啾啾!
千古奇冤无处诉、凄惨情景难忍睹!
难友无法相救,亲人难以相见!
悲哉!惨哉!
幸存的难友怎能忘记夹边沟!
死难者的亲人家人怎能忘记夹边沟!
历史怎能忘记夹边沟!
人民怎能忘记夹边沟!

亲人啊,如果你们有灵性,就形成一股强劲的旋风,来到我们身边,我们就知道你们听到了我们的声音,知道我们来找你们来了。最好能把我们带到你们的遗骨边,我们就可以收回抛在远离家乡的荒野沙滩的遗骨,了却我们后人的心愿!

夹边沟幸存者高洁义率难友亲属奠@(http://www.dajiyua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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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7-19 2:53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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