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爱(81)

Jane Eyre
夏绿蒂.白朗特(Charlotte Bronte)

简爱(图袖子)

    人气: 2
【字号】    
   标签: tags:

  他说这话的时候用的是奇怪、克制却又强调的口吻。说完了抬起头来,不是看我,而是看着落日,我也看了起来。他和我都背朝着从田野通向小门的小径。在杂草丛生的小径上,我们没有听到脚步声,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中,唯一让人陶醉的声音是潺潺的溪流声。因此当一个银铃似的欢快甜蜜的嗓音叫起来时,我们很吃了一惊:“晚上好,里弗斯先生,晚上好,老卡罗。你的狗比你先认出了你的朋友来呢,我还在底下田野上,他已经竖起耳朵,摇起尾巴来了,而你到现在还把背向着我。”

  确实如此。尽管里弗斯先生刚听到音乐般的声调时吃了一惊,仿佛一个霹雳在他头上撕裂了云层似的。但就是对方把话说完了,他还是保持着说话人惊吓了他时的姿势,胳膊靠在门上,脸朝西。最后他从容地转过头来,我似乎觉得他旁边出现了一个幻影。离他三尺的地方,有一个穿着纯白衣服的形体一一年青而优美的形体,丰满而线条很美。这人弯下腰下去抚摸卡罗时,抬起了头,把长长的面纱扔到后头,于是一张花也似的美妙绝伦的面孔,映入了他的眼帘。美妙绝伦是说重了一点,但我不愿收回这个词,或者另加修饰。英格兰温和的气候所能塑造的最可爱的面容,英格兰湿润的风和雾濛濛的天空所能催生,所能庇护的最纯正的玫瑰色和百合色这种描绘,在眼前这个例子中证明是恰到好处的。不缺一丝妩媚,不见任何缺陷。这位年轻姑娘面部匀称娇嫩,眼睛的形状和颜色就跟我们在可爱的图画上看到的无异,又大又黑又圆,眼睫毛又长又浓,以一种柔和的魅力围着一对美丽的眼睛。画过的眉毛异常清晰。白皙光滑的额头给色泽与光彩所形成的活泼美增添了一种宁静。脸颊呈椭圆形,鲜嫩而滑润。嘴唇也一样鲜嫩,红通通十分健康,外形非常可爱。整齐而闪光的牙齿,没有缺点,下巴有一个小小的酒窝。头发浓密成了一个很好的装饰。总之,合在一起构成理想美的一切优点都是属于她的,我瞧着这个漂亮的家伙,不胜惊讶,对她一心为之赞叹。大自然显然出于偏爱创造了她,忘记给予她通常吝啬的后母会给的小礼,而授予了她外祖母会给的慷慨恩赐。

  圣.约翰.里弗斯对这位人间天使有什么想法呢?我看见他向她转过脸去并瞧着她时,自然而然地提出了这个问题,我也一样自然地从他的面部表情上寻找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已把目光从这位仙女身上移开,正瞧着长在门边的一簇不起眼的雏菊。

  “是个可爱的傍晚,不过你一个人外出就有些太晚了,”他一面说,一面用脚把没有开的雪白的花头踩烂了。

  “呵,我下午刚从S市回来(她提了一下相距大约二十英里的一个城市)。爸爸告诉我你已经开办了一所学校,新的女教师已经来了,所以我用完茶后戴上草帽跑到山谷来看她了。就是她吗?”她指着我。

  “是的。”圣•约翰说。

  “你觉得会喜欢莫尔顿吗?”她问我,语调和举止里带着一种直率而幼稚的单纯,虽然有些孩子气,但讨人喜欢。

  “我希望我会这样。我很想这么做。”

  “你发现学生像你预料的那么专心吗?”

  “十分专心。”

  “你喜欢你的房子吗?”

  “很喜欢。”

  “我布置得好吗?”

  “真的很好。”

  “而且选了爱丽丝.伍德来服侍你,不错吧?”

  “确实这样。她可以管教,也很派用处。(那么我想这位就是继承人奥利弗小姐了。她似乎既在家产上又在那些天生丽质上得到了偏爱!我不知道她的出生碰上了什么行星的幸运组合呢?)”

  “有时我会上来帮你教书,”她补充说。“这么时时来看看你,对我也可以换换口味,而我喜欢换口味。里弗斯先生,我待在S市的时候非常愉快。昨天晚上,或者说今天早晨,我跳舞一直跳到两点。那,那个,——自从骚乱以后,那个团一直驻扎在那里,而军官们是世上最讨人喜欢的人,他们使我们所有年青的磨刀制剪商相形见绌。

  我好像觉得圣.约翰先生的下唇突了出来,上唇卷起了一会儿。这位哈哈笑着的姑娘告诉他这些情况时,他的嘴看上去紧抿著,下半个脸异乎寻常地严肃和古板。他还从雏菊那儿抬起眼来凝视着她。这是一种没有笑容、搜索探寻、意味深长的目光。她再次一笑,算是对他的回答。笑声很适合她的青春年华,她那玫瑰色的面容,她的酒窝,她那晶莹的眸子。

  圣.约翰默不作声十分严肃地站着时,她又开始抚摸起卡罗来。“可怜的,卡罗喜欢我,”她说,“它对朋友不严肃,不疏远。而且要是它能说话,它是不会不吭声的。”

  她以天生的优美姿态,在年青而严峻的狗主人面前弯下腰,拍拍狗头时,我看见主人的脸上升起了红晕,看见他严肃的目光,已被突如其来的火花所融化,闪烁著难以克制的激情,因此他的脸烧得通红。作为一个男子,他看上去几乎像她作为一个女人那么漂亮。他的胸部一度起伏着,仿佛那颗巨大的心对专横的约束感到厌倦,已经违背意志扩展起来,强劲有力地跳动了一下,希望获得自由。但他把它控制住了,我想就像一位坚定的骑手勒住了腾起的马一样。对她那种饱含温情的友好表示,他既没用语言也没通过动作来回答。

  “爸爸说你现在从不来看我们了,”奥利弗小姐抬起头来继续说。“你简直成了溪谷庄园的陌生人了。今天晚上他只有一个人,而且不大舒服。你愿意同我一起回去看看他吗?”

  “现在这个时候去打扰奥利弗先生是不合时宜的,”圣.约翰回答。

  “不会不合时宜的!但我宣布现在恰是时候,这是爸爸最需要有人陪伴的时刻。工厂一关,他便没事可干了。好吧,里弗斯先生,你可—定得来。你干嘛这么怕羞,这么忧郁?”她自己作了回答,填补了他的沉默所留下的空隙。

  “我倒忘了,”她大叫起来,摇著美丽的、头发卷曲的脑袋,仿佛对自己感到震惊。“我实在是昏头昏脑,太粗心大意了!—定得原谅我。我倒是忘了你有充分理由不愿跟我闲聊。黛安娜和玛丽已经离开了你,沼泽居已经关闭,你那么孤独。我确实很同情你,一定要来看看爸爸呀。”

  “今晚不去了,罗莎蒙德小姐,今晚不去了。”

  圣.约翰先生几乎像一台机器那样说着话。只有他自己知道要拒绝对方所要付出的力气。

  “好吧,要是你那么固执,我就离开你了,可不敢再这么待下去,露水已开始落下来了,晚安!”

  她伸出手来。他只碰了一碰。“晚安!”他重复道,音调低沉,而且像回音那么沉闷。她转过身去,但过了一会儿又回过身来。

  “你身体好吗?”她问。她难怪会提出这个问题来,因为他的脸色像她的衣服那么苍白。

  “很好,”他宣称,随后点了点头离开了大门。她走一条路,他走的是另一条路。她像仙女一样轻快地走下田野时,两次回头盯着他;而他坚定地大步走过,从没回头。

  别人受苦和作出牺牲的情景,使我不再只耽于对自己的受苦和牺牲的沉思了。黛安娜.里弗斯曾说她的哥哥“像死一般的冷酷,”她并没有夸张。(待续)(http://www.dajiyuan.com)

如果您有新闻线索或资料给大纪元,请进入安全投稿爆料平台。
  • 我的家呀——我终于找到了一个家——是一间小屋。小房间里墙壁已粉刷过,地面是用沙铺成的。房间内有四把漆过的椅子,一张桌子,一个钟,一个碗橱。橱里有两三个盘子和碟子,还有一套荷兰白釉蓝彩陶器茶具。
  • 他似乎估计这个建议多半会遭到愤怒的,或者至少轻蔑的拒绝。他虽然可以作些猜测,但不完全了解我的思想和感情,无法判断我会怎样看待自己的命运。说实在,这工作很低下——但提供了住所,而我需要一个安全的避难所。
  • 我越了解沼泽居的人就越是喜欢他们。不到几天工夫,我的身体便很快地恢复,已经可以整天坐着,有时还能出去走走。我已能参加黛安娜和玛丽的一切活动,她们爱谈多久就谈多久,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只要她们允许,就去帮忙。
  • 黛安娜的声调在我听来像鸽子的咕咕声。她有一双我很乐意接触她目光的眼睛。她的整张脸似乎都充满魅力。玛丽的面容,一样聪明—一她的五官一样漂亮,但她的表情更加冷淡,她的仪态虽然文雅却更显得隔膜。黛安娜的神态和说话的样子都有一种权威派头,显然很有主意。
  • 这以后的三天三夜,我脑子里的记忆很模糊。我能回忆起那段时间一鳞半爪的感觉,但形不成什么想法,付诸不了行动。我知道自己在一个小房间里,躺在狭窄的床上,我与那张床似乎已难舍难分。我躺着一动不动,像块石头。把我从那儿挣开,几乎等于要我的命。
  • 她忙着去准备晚饭了。两位小姐立起身来,似乎正要走开到客厅去。在这之前我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们,她们的外表和谈话引起了我强烈的兴趣,我竟把自己的痛苦处境忘掉了一半。这会儿却重又想了起来,与她们一对比,我的境遇就更凄凉、更绝望了。
  • 随后我折向那座小山,并到了那里。现在就只剩找个能躺下来的地方了,就是并不安全,至少也是隐蔽的。可是荒原的表面看上去都一样平坦,只有色彩上有些差别;灯心草和苔藓茂密生长的湿地呈青色;而只长欧石南的干土壤是黑色的。
  • 约莫下午两点,我进了村庄。一条街的尽头开着一个小店,窗里放着一些面包。我对一块面包很眼馋。有那样一块点心,我也许还能恢复一点力气,要是没有,再往前走就困难了。一回到我的同类之间,心头便又升起了要恢复精力的愿望。
  • 两天过去了。夏天的一个傍晚,马车伕让我在一个叫作惠特克劳斯的地方下了车,凭我给的那点钱他已无法再把我往前拉,而在这个世上,我连一个先令也拿不出来了。此刻,马车已驶出一英里,撇下我孤单一人。
  • 我这么做了,罗切斯特先生观察着我的脸色,看出我已经这么办了。他的怒气被激到了极点。不管会产生什么后果,他都得发作一会儿。他从房间一头走过来,抓住我胳膊,把我的腰紧紧抱住。他眼睛那么冒火,仿佛要把我吞下去似的。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