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人生】消逝的记忆

江春珍(康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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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纪元12月25日讯】中秋节前一天上午,我路过一条马路时,忽然听到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在叫我的名字。回首望去,一个约六十岁的女人站在我面前,面色憔悴,衣着邋遢,手里提着一个菜篮子。她满脸堆著笑容:“老同学,你不记得我了吗?”

这是谁?有点印象,我努力回忆著。猛然,我回忆起了她!这不就是初中时那个出名的人物么?想起这个名字,一种莫名的烦恼便涌上心头,嘴里好似吞下一只蚊子。

那时,她是学校里的“积极分子”根正苗红,是个人物。学习却是倒数几名,做作业经常抄袭别人的。她主要的精力是侦察同学们的言行举止,比如今天某人带什么书进教室?某人讲了什么出轨的话?某人放学后约其他同学“吃喝玩乐”去了?诸如此类的情况。

一段时间,同学们感到困惑,为什么几个人在一起开玩笑的话会被学校知道?有的话原本并不是这样,却被夸大其词、加油添醋后变得面目全非?

慢慢的,同学们开始把注意力集中在她身上,对她敬而远之。一个非常热闹的场合,只要她一出现,顿时鸦雀无声,同学们一个个先后借故离去。让人惊讶的是,她丝毫没有任何尴尬、羞愧的表情,仍然若无其事、面不改色心不跳。一个同龄女学生能做到这一点,则更让同学们感到颤栗!

接着,一场政治风暴席卷全国,学校首当其冲。一夜之间,老师不像老师,学生不像学生,她变成了学校的有名人物。每次“忆苦大会”、“批判大会”都有她的控诉发言;批判老师她率先发难,那声泪俱下的呐喊,一张本来并不难看的脸庞,此时被扭曲得变成另外一个人。

其实,她并没有什么资本去“忆苦”、“诉苦”。她的祖上曾是外县一大户人家,到她父亲这一代,赌光了家财流落街头,她父亲四十年代末流浪到昆明拉板车并成了家,她的家庭成为“无产者”,其实只是一个历史的误会而已。

一段时间,我父母和其他知识份子一样,遭到不公正待遇,被集中到学习班学习。我在学校的地位也随之一落千丈,从学习尖子变为“黑五类”子女。此时,她对我的态度突然来了个壹佰八十度的转弯,由平常表面的客客气气一下变为似乎有着深仇大恨一般。

她好像精神有病,又似乎带有强迫症,无法控制自己一样。有时,莫名其妙地她会突然呼叫着我的名字:“站起来,老实交待问题!”交待什么?我弄不明白,她更说不清楚;有时,她会在班上公开号召同学们与我“划清界限”、“分清是非”,等等。久而久之,我也懒得理她,同学们只当她脑子有病,见她来就远远走开。

过了好久,她的斗争目标又随着运动方向的转变而指向了其他地方。她又和我套近,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什么事一样。

接着,上山下乡、插队落户,同学们各奔东西。她其实并未去插队,仅是去点了个卯,数月后就返城进了一家中型企业当了工人。以后几十年,从未见过她,好像从地球上蒸发了一样。

此时,她拉着我的手,眼泪唰唰唰地淌下来:“老同学,我的命好苦啊!碰到的同学都不认识我了,都说我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多岁。他们哪里知道这几十年来我过的什么日子啊!”从她那语无伦次、时断时续的谈话中,我才知道她其实是很可怜的。

进工厂后,她仍然不安分。不是去学习一门技术,踏踏实实干好一个工人的本职工作。十年来,她不学无术,车间的工艺流程她不知道,什么技术都不会,主要职责就是每天班组开会时读读报纸、讲讲话。

三中全会确立了以经济建设为中心,改革开放的大潮给中国大地带来勃勃生机,人们的思维、观念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改革首先在工厂企业推行,一批懂经济、懂经营、有技术、会管理的能人走上了工厂的领导岗位。接着,工厂精简机构、精简人员,她顺理成章地成了第一批“富余人员”。

首先,厂里安排她搞收发,但她拖三拉四,报刊种类分不清,经常送错人;信件张三的递给李四,李四的递给张三,而且不按时分送。领导不满,职工怨声载道。领导找她谈话:你这些年是怎么混过来的?连连摇头叹气。

然后,厂里又安排她去职工食堂帮忙。没过一年,食堂承包,承包人死活不要她,四十不到,厂里只好让她“内部退养”。八十年代,内退工资只有几十圆,丈夫情况也与她大同小异,但丈夫人勤快,吃得苦,在另一家工厂守大门,拿全工资。

这时,家庭经济很困难,夫妻双方均有老人,生有一男一女负担很重。子女承袭了她的风格,对读书不感兴趣,儿子在街头摆摊,发了财,风光了一阵子,但在这样一个没有文化的家庭,后果可想而知。没过几年,儿子吸毒;女儿从生下的那一天起从未做过任何事,一直赋闲在家“啃老”。如今,靠夫妻二人微薄退休金养活一大家人,还有儿子生的孙子,可以想像出她的生活质量是一种什么状况?

她又开始落泪了:“这是前世造下的孽,这都是我的罪过,这是报应啊!你不记恨我吧?”此时,我对她只有同情,感到她很可怜可悲的。我连忙安慰她:“几十年前的事,其实我早忘了,你不要放在心上,你的情况慢慢会好的。”说完后,我不想再滞留了,向她道别。她还想讲什么,欲言又止,最后终于提起菜篮子蹒跚而去。

望着她渐渐远去的身影,我久久伫立着。几十年前的往事,如昙花一现,转瞬逝去。那些令人不堪回首的人和事,其实早已成了清晰的记忆,应该把她忘却。她其实也是一个时代的牺牲品,而且,十多岁的女孩子,并不懂得什么。

但是,任何事情都有一个因果关系。一个人不论在任何时候,都应该恪守道德情操的底线,否则,都会付出代价的。

望着她蹒跚远去的身影,我仍在伫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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