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爱(89)

Jane Eyre
夏绿蒂.白朗特(Charlotte Bronte)

简爱(图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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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被惠特克劳斯到这里的长途颠簸弄得四肢僵硬,被夜间的寒气冻坏了。但是见了令人振奋的火光便绽开了愉快的笑靥。车伕和汉娜忙着把箱子拿进屋的时候,她们问起了圣.约翰。这时圣.约翰从客厅里走了出来。她们俩立刻搂住了他的脖子,他静静地给了各人一个吻,低声地说了几句欢迎的话,站了一会儿让她们同他交谈,随后便说估计她们很快会同他在客厅会面,像躲进避难所一样钻进了客厅。

  我点了蜡烛好让她们上楼去,但黛安娜得先周到地叮嘱车伕,随后两人在我后面跟着。她们对房间的整修和装饰,对新的帷幔、新的地毯和色泽鲜艳的瓷花瓶都很满意,慷慨地表示了感激。我感到很高兴,我的安排完全符合她们的愿望,我所做的为她们愉快的家园之行增添了生动的魅力。

  那是个可爱的夜晚。兴高彩烈的表姐们,又是叙述又是议论,滔滔不绝,她们的畅谈掩盖了圣.约翰的沉默。看到妹妹们,他由衷地感到高兴,但是她们闪烁的热情,流动的喜悦都无法引起他的共鸣。那天的大事——就是黛安娜和玛丽的归来——谈他感到很愉快,但伴随而来快乐的喧哗,喋喋不休、欣喜万分的接待,使他感到厌倦。我明白他希望宁静的第二天快点到来。用完茶点后一个小时,那晚的欢乐到达了极致,这时却响起来了一阵敲门声,汉娜进来报告说,“一个可怜的少年来得真不是时候,要请里弗斯先生去看看她的母亲,她快要死了。”

  “她住在哪儿,汉娜?”

  “一直要到惠特克劳斯坡呢,差不多有四英里路,一路都是沼泽和青苔。”

  “告诉他我就去。”

  “先生,我想你还是别去好。天黑以后走这样的路是最糟糕的,整个沼泽地都没有路,而且又碰上了天气这么恶劣的晚上——风从来没有刮得那么大,你还是传个话,先生,明天上那儿去。”

  但他已经在过道上了,披上了斗篷,没有反对,没有怨言,便出发了,那时候已经九点。他到了半夜才回来,尽管四肢冻僵,身子疲乏,却显得比出发时还愉快。他完成了一项职责,作了一次努力,感到自己有克已献身的魄力,自我感觉好了不少。

  我担心接下来的一整周使他很不耐烦。那是圣诞周,我们不干正经事儿,却沉浸在家庭的欢闹之中。荒原的空气,家里的自由自在的气氛,生活富裕的曙光,对黛安娜和玛丽的心灵,犹如起死回生的长生不老药。从上午到下午,从下午到晚上,她们都寻欢作乐。她们总能谈个不休,她们的交谈机智、精辟、富有独创,对我的吸引力很大。我喜欢倾听,喜欢参与,甚过干一切别的事情。圣.约翰对我们的说笑并无非议,但避之不迭。他很少在家,他的教区大,人口分散,访问不同地区的贫苦人家,便成了每天的例行公事。

  一天早晨吃早饭的时候,黛安娜闷闷不乐了一阵子后问道,“你的计划没有改变吗?”“没有改变,也不可改变”便是对方的回答。他接着告诉我们,他离开英国的时间确定在明年。

  “那么罗莎蒙德.奥利弗呢?”玛丽问。这句话似乎是脱口而出的,因为她说完不久便做了个手势,仿佛要把它收回去。圣.约翰手里捧著一本书——吃饭时看书是他不合群的习惯——他合上书,抬起头来。

  “罗莎蒙德.奥利弗,”他说:“要跟格兰比先生结婚了。他是弗雷德里克.格兰比爵士的孙子和继承人,是S城家庭背景最好、最受尊敬的居民之一我是昨天从他父亲那儿得到这个消息的。”

  他的妹妹们相互看看,又看了看我。我们三个人都看着他,他像一块玻璃那样安详。

  “这门婚事准是定得很匆忙,”黛安娜说,“他们彼此不可能认识很久的。”

  “但有两个月了。他们十月份在S城的一个乡间舞会上见的面。可是,眼下这种情况,从各方面看来这门亲事都是称心合意的,没有什么障碍,也就没的必要拖延了。一等弗雷德里克爵士出让给他们的S城那个地方整修好,可以接待他们了,他们就结婚。”

  这次谈话后我第一回见圣.约翰独自待着的时候,很想问问他,这件事是不是很使他伤心。但他似乎不需要什么同情,因此,我不但没有冒昧地再有所表示,反而想起自己以前的冒失而感到羞愧。此外,我已疏于同他交谈,他的冷漠态度再次结冻,我的坦率便在底下凝固了。他并没有信守诺言,对我以妹妹相待,而是不断地显出那种小小的令人寒心的区别,丝毫没有要慢慢亲热起来的意思。总之,自从我被认作他的亲人,并同住一屋后,我觉得我们间的距离,远比当初我不过是乡村女教师时大得多。当我记起我曾深得他的信任时,我很难理解他现在的冷淡态度。

  在这种情况下,他突然从趴着的书桌上抬起头来说话时,我不免有些惊讶了。

  “你瞧,简,仗已经打过了,而且获得了胜利。”

  我被这样的说话方式吓了一跳,没有立即回答。但犹豫了一阵子后,说道:“可是你确信自己不是那种为胜利付出了重大代价的征服者吗?如果再来一仗岂不会把你毁掉?”

  “我想不会。要是会,也并没有多大关系。我永远也不会应召去参加另一次这样的争斗了。争斗的结局是决定性的,现在我的道路已经扫清,我为此而感谢上帝!”说完,他回到了自己的文件和沉默中去了。

  我们彼此间的欢乐(即黛安娜的、玛丽的和我的)渐渐地趋于安静了。我们恢复了平时的习惯和正常的学习,圣.约翰待在家里的时间更多了,与我们一起坐在同一个房间里,有时一坐几小时。这时候玛丽绘画;黛安娜继续她的《百科全书》阅读课程(使我不胜惊讶和敬畏);我苦读德文;他则思索著自己神秘的学问,就是某种东方语言,他认为要实现自己的计划很需要把它掌握。

  他似乎就这么忙着,坐在自己的角落里,安静而投入。不过他的蓝眼睛惯于离开看上去稀奇古怪的语法,转来转去,有时会出奇地紧盯着我们这些同学,一与别人的目光相通就会立即收敛,但不时又回过来搜索我们的桌子。我感到纳闷,不明白内中的含义。我也觉得奇怪,虽然在我看来每周一次上莫尔顿学校是件小事,但他每次必定要不失时机地表示满意。更使我不解的是,要是某一天天气不好,落雪下雨,或者风很大,她的妹妹们会劝我不要去,而他必定会无视她们的关心,鼓动我不顾恶劣天气去完成使命。

  “简可不是那种你们要把她说成的弱者,”他会说,“她会顶着山风,暴雨,或是几片飞雪,比我们准都不差。她体格健康富有适应性——比很多身强力壮的人更能忍受天气的变化。”

  我回到家里,虽然有时风吹雨淋,疲惫不堪,但从不敢抱怨,因为我明白一嘀咕就会惹他生气。无论何时,你坚忍不拔,他会为之高兴,反之,则特别恼火。

  一天下午,我却告假待在家里,因为我确实感冒了。他妹妹们代我去了莫尔顿,我坐着读起席勒的作品来。他在破译鸡爪一样的东方涡卷形字体。我换成练习翻译时,碰巧朝他的方向看了下下,发觉自己正处于那双蓝眼睛的监视之下。它彻彻底底,一遍遍地扫视了多久,我无从知道。他的目光锐利而冷漠,刹那之间我有些迷信了——仿佛同某种不可思议的东西坐在一个屋子里。

  “简,你在干嘛?”

  “学习德语。”

  “我要你放弃德语,改学印度斯坦语。”

  “你不是当真的吧?”

  “完全当真,我会告诉你为什么。”

  随后他继续解释说,印度斯坦语是他眼下正在学习的语言,学了后面容易忘记前面。要是有个学生,对他会有很大帮助,他可以向他一遍遍重复那些基本知识,以便牢记在自己的脑子里。究竟选我还是他的妹妹们,他犹豫了好久。但选中了我,因为他看到我比任何一位都能坐得住。我愿意帮他忙吗?也许我不必作太久的牺牲,因为离他远行的日子只有三个月了。

  圣.约翰这个人不是轻易就能拒绝的。让你觉得,他的每个想法,不管是痛苦的,还是愉快的,都是刻骨铭心,永不磨灭的。我同意了。黛安娜和玛丽回到家里,前一位发现自己的学生转到了她哥哥那里,便大笑不已。她和玛丽都认为,圣.约翰绝对说服不了她们走这一步。他平静地答道:“我知道。”

  我发现他是位耐心、克制而又很严格的老师。他期望我做得很多,而一旦我满足了他的期望,他又会以自己的方式表示赞许。渐渐地他产生了某种左右我的力量,使我的头脑失去了自由。他的赞扬和注意比他的冷淡更有抑制作用。只要他在,我就再也不能谈笑自如了,因为一种纠缠不休的直觉,提醒我他讨厌轻松活泼(至少表现在我身上时)。我完全意识到只有态度严肃,干着一本正经的事儿才合他的心意,因此凡他在场的时候,就不可能有别的想头了。我觉得自己被置于一种使人结冻的魔力之下。他说“去”,我就去,他说“来”,我就来;他说“干这个”,我就去干。但是我不喜欢受奴役,很多次都希望他像以前那样忽视我。(待续)(http://www.dajiyua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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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切都办妥的时候已临近圣诞节了,普天下人的假日季节就要到来。于是我关闭了莫尔顿学校,并注意自己不空着手告别。交上好运不但使人心境愉快,而且出手也格外大方了。我们把大宗所得分些给别人,是为自己不平常的激动之情提供一个渲泄的机会。
  • 我似乎发现了一个哥哥,一个值得我骄傲的人,一个我可以爱的人。还有两个姐姐,她们的品质在即使同我是陌路人的时候,也激起了我的真情和羡慕。那天我跪在湿淋淋的地上,透过沼泽居低矮的格子窗,带着既感兴趣而又绝望的痛苦复杂的心情,凝视着这两位姑娘,原来她们竟是我的近亲。
  • 他再次不慌不忙地拿出那个皮夹子,把它打开,仔细翻寻起来,从一个夹层抽出一张原先匆忙撕下的破破烂烂的纸条。我从纸条的质地和蓝一块、青一块、红一块的污渍认出来,这是被他抢去、原先盖在画上那张纸的边沿。
  • 我听见了一声响动,心想一定是风摇动着门的声音。不,是圣.约翰.里弗斯先生,从天寒地冻的暴风雪中,从怒吼著的黑暗中走出来,拉开门栓,站有我面前。遮盖着他高高身躯的斗篷,像冰川一样一片雪白,我几乎有些惊慌了,在这样的夜晚我不曾料到会有穿过积雪封冻的山谷,前来造访的客人。
  • 这时候他已坐了下来,把画放在面前的桌子上,双手支撑著额头,多情地反复看着这张画。我发觉他对我的大胆放肆既不发火也不感到震惊。我甚至还看到,那么坦率地谈论一个他认为不可接触的话题——听这个话题任意处理——开始被他感到是一种新的乐趣——一种出乎意外的宽慰。
  • 她把我的情况向她父亲作了详尽的报告,结果第二天晚上奥利弗先生居然亲自陪着她来了。他高个子,五官粗大,中等年纪,头发灰白。身边那位可爱的的女儿看上去像一座古塔旁的一朵鲜花。他似乎是个沉默寡言,或许还很自负的人,但对我很客气。
  • 我继续为积极办好乡村学校尽心尽力。起初确实困难重重。尽管我使出浑身解数,还是过了一段时间才了解我的学生和她们的天性。她们完全没有受过教育,官能都很迟钝,使我觉得这些人笨得无可救药。粗粗一看,个个都是呆头呆脑的,但不久我便发现自己错了。
  • 他说这话的时候用的是奇怪、克制却又强调的口吻。说完了抬起头来,不是看我,而是看着落日,我也看了起来。他和我都背朝着从田野通向小门的小径。在杂草丛生的小径上,我们没有听到脚步声,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中,唯一让人陶醉的声音是潺潺的溪流声。
  • 我的家呀——我终于找到了一个家——是一间小屋。小房间里墙壁已粉刷过,地面是用沙铺成的。房间内有四把漆过的椅子,一张桌子,一个钟,一个碗橱。橱里有两三个盘子和碟子,还有一套荷兰白釉蓝彩陶器茶具。
  • 他似乎估计这个建议多半会遭到愤怒的,或者至少轻蔑的拒绝。他虽然可以作些猜测,但不完全了解我的思想和感情,无法判断我会怎样看待自己的命运。说实在,这工作很低下——但提供了住所,而我需要一个安全的避难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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